考慮到宗谷還在外面等著,在春日部家的浴缸里稍微泡了片刻,吉川便出來了。
「唔……」
雖然有些失禮,不過在穿上春日部千繪所借的衣服之前,她還是拿到鼻子前聞了兩下。
「還好……沒什麼霉味。」
進入雨季後,太陽幾乎沒露過面,衣服晾不干,也容易產生異味。
春日部拿來的是一套便裝,風格倒是挺普通的。穿上衣服,吉川將自己換下的濕制服裝進袋子里。
「話說回來,春日部家里有宗谷能穿的衣服嗎。」
走出浴室,她沒看到宗谷,也沒看見春日部。而從剛才就一直響著的狗叫聲,變得更加明顯。
「在外面麼。」
走出老舊的和屋,吉川看見了站在角落檐下的春日部。
「啊,吉川這麼快就洗好啦。怎麼不多泡一會兒?」
「沒事……」
她貼著牆走了過去,「宗谷呢?」
「喏,就在那里。」
春日部往另一邊挪了兩步,吉川跟上,看見了撐傘站在雨里的宗谷。
他面前是一間木板拼湊成的狗窩,旁邊有一條黃色的土狗,正沖著他不斷吠叫。
宗谷背對著這邊,卻在她露頭後,回望了一眼。
「……」
兩人對望,他似乎想說什麼,只是又按捺住了,很快轉回腦袋。
「宗谷在干什麼?」吉川問道。
「誰知道呢。」
在普通人看來,宗谷就只是撐著把傘,站在雨里自言自語而已。
而據春日部所說,他已經這樣站了有一會兒。
她看不出其中門道,也看不見什麼新奇的內容,很快失去興趣,更在意穿在吉川身上的衣服。
「這套衣服我一直覺得很普通來著,但是穿在吉川身上,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不愧是一年A班最漂亮的女生。」
「哪里……」
吉川謙虛著,又想起剛才的擔憂。
「話說回來,這里有宗谷能換的衣服嗎?」
「讓他穿我哥的衣服吧。他在大阪上大學,留了不少衣服在家里。」
春日部說著,轉身推著吉川離開這邊。
宗谷又回頭望了一眼,接著嘆了口氣︰「田中先生,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
「不要——」
掛在他脖子上的靈體大喊著,「我最怕的就是狗了!」
「田中先生再不放手的話,我就把你丟過去。」
「……」
名為田中的靈體瞪大了眼,當即選擇放手,只是不肯離開他身周。
「汪!」
春日部家的狗還在叫個不停,它是能看見田中的。
春日部千繪所說的,「小咪這幾天會突然對著空氣亂吠」,其實只是它對形跡可疑的陌生「人」的正常反應。
而天生怕狗的田中,之所以會在這里徘徊不去,屢次試圖接近春日部家的屋子,還是因為小咪將他遺落的東西給叼回去了。
而那樣東西,現在就落在宗谷手里,乃是一本破舊的筆記。
最近一直在下雨,筆記本也是潮濕的,封面和邊沿還留下了一些齒痕。
「拿去吧。」
宗谷將筆記本還給田中,他千恩萬謝地收下,立即翻到某一頁。
「太好了,這里沒有打濕……我的記性越來越差了,要是弄丟了地址,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田中絮絮叨叨地念著,宗谷站在一旁,隨口問道︰「筆記本上記著的是田中先生家的地址嗎,還是什麼重要朋友住的地方?」
「不……」
田中搖了搖頭,「變成這副樣子後,我已經不記得他們了。」
宗谷默然。
「所以,為了找回這一部分丟失的記憶,我必須去京都找那一位……」
話還沒說完,他手里的筆記又被宗谷拿了過去。
「……」
翻到田中剛才檢查的那一頁,他抿了抿唇。
「果然。」
筆記本上記著的地址,他再熟悉不過。
「京都御所,京都高天原酒吧麼……」
田中要找的不是別人,正是主宰黃泉的神明,伊邪那美。
除了地址,底下還記錄了進入結界的方法,與宗谷逃出黃泉前、從別的靈體那里听說的一樣。
「進入御苑,在承明門‘二禮二拍手一禮’,再到月華門重復一次……田中先生,你這是打算去見伊邪那美大人?」
「……」
田中瞪著眼楮看了他一會兒,「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你怎麼知道?」
宗谷懶得解釋,只是提醒道︰「伊邪那美大人現在不在京都,你去了也見不到她。」
田中一怔,「誒?」
「她去旅行了。」
「旅行……伊邪那美大人去哪里旅行了?」田中追問。
抬起傘沿,宗谷望向還在落雨的天空。
「我只知道她去旅行了。要問去了哪里的話,我也只能說‘不知道’。」
此言非虛,橘天子離京已久。
為了排遣漫長歲月里的無聊,她通常會做一些更加無聊的事情,而今年的選擇是追逐梅雨的腳步;
五月初,黃金周即將結束之時,南面的沖繩地區最先入梅,橘天子便從大阪飛到沖繩,開啟了自己的雨季之旅。
現在近畿地區已經入梅一個多星期,她大抵也已經回到京都附近,只是具體的落腳之處無從知曉。
「怎麼會這樣……」
田中愣了片刻,喃喃自語,「听說伊邪那美大人一出遠門,就是好幾年時間,我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宗谷也很難保證雨季一結束,橘天子就會回到京都,只能含糊地表示,這次遠行可能不會持續太久。
「或許在八月之前,伊邪那美大人就會回到京都了。」
「是嗎……」
既然已經拿回筆記,田中也沒有在這里繼續逗留的必要。他打算現在就去京都,等待黃泉主宰的歸來。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靠宗谷送他離開這里——黃狗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
「謝謝……太感謝你了……」
在路口送走田中,宗谷撐著傘回到春日部家,吉川和春日部千繪都望了過來。
「解決了?」
「嗯。」
「所以,真相是什麼?」吉川又問道。
宗谷有選擇地解釋了幾句,總結後就是一句話。
「小咪把別人的東西叼回來了。」
而狗主人對此的回應也相當簡單。
「哈哈哈!」
之後,借用春日部家的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宗谷和吉川沒待太久,很快提出告辭。
「我哥的衣服帶去學校就行了。不洗也沒關系,我可以直接賣給對宗谷有意思的女生當配菜。」
吉川望了過來。
「……會洗的。」
「好吧。啊,對了……」春日部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听說找不自然現象研究部幫忙,是要支付報酬的,對吧?」
宗谷和吉川都點了下頭。
「我該支付多少錢?」她又問道。
「我們不收錢。」宗谷搖頭,「牽涉到金錢交易,在學生會那邊會很麻煩。」
吉川跟著說道︰「而且這次就算了吧。春日部借浴室和衣服給我們,就當是報酬了。」
「誒,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是副部長。」她笑了一下。
春日部也笑起來,「真威風呢。那就thank you啦。」
宗谷與吉川向她告辭。
雨還沒停,兩人撐著借來的雨傘,又回到了剛才的巴士站台。
「春日部說,她會對別人保密的。」
「什麼?」
「我和宗谷的關系。」
他望過來,「什麼關系?」
吉川微微一笑,肩撞著肩,擠進他的雨傘底下。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