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巴士回到淡海高校附近,時間已經不早了。在宗谷和吉川步行前往車站的路上,還能見到一些社團活動結束後準備回家的淡高學生。
其中也有幾個認識的人過來打招呼,見面的第一句話,基本都是問他或她為什麼換了衣服。
「出了一點意外……」
來到車站,提前收到宗谷消息的朝霧鈴已經在這里等著了。三人匯合,坐電車回去。
車廂里沒有空位,吉川扶著朝霧鈴的肩膀,和宗谷站在一起。
「宗谷今天要去神社嗎?」她問道。
通常情況下,處理完與靈體有關的委托,他都會前往神社將之記錄在案。
看著車窗外的陰沉天空,宗谷搖了下頭。
「今天有些遲了,明天再去。」
明後兩天是周末,有大把空閑的時間。
「噢。」吉川也猜到了他的選擇,接著詢問,「那待會兒要去茜的家里看看嗎,我有點在意。」
「她家里有事,我們過去合適嗎。」
「先問問吧。」
「嗯。」
桐野茜的回應是拒絕。
又過了一小會兒,她解釋說,自己可能馬上就要出遠門,他們來了也見不到她。
「出遠門?現在這個時間,她要去哪里?」
「說是要去東京那邊……」
「為什麼?」
「不知道。」
吉川抬頭看他,朝霧鈴也抬起了視線。
「茜沒有說。」
兩人在茫然中猜測著。
而電車還沒到站的時候,桐野茜又問他們到了哪里,表示自己出門的時間推遲到明天早上了。
一路無話。
回到桐野舊宅,宗谷和吉川在客廳見到了她。
「有個重要的親戚去世了。」
準備出行的桐野茜穿著黑色正裝,神色低落,臉上見不到半點笑容。
「最近幾天,得去那邊吊喪。」
桐野夫婦也是今天下午才驚聞噩耗,讓女兒放學後直接回家,是打算晚上就過去。只是因為在安排上有些沖突,最終決定明天早上再出發。
「是嗎。」宗谷也沒什麼別的話可說,「節哀順變。」
一旁的吉川也是如此。
桐野茜抬眼看他,「宗谷也認識那位親戚。」
「什麼……」
他怔了怔,很快想起一個名字。
「難道是之前在這里住了兩天的谷島朝陽先生?」
「是的。」
桐野茜點頭,臉上哀雲不散,「那邊說,伯伯是在登山的時候遇難了。」
「是嗎。」
宗谷深深吸了口氣,說不出話來。
執著于登山的谷島朝陽,即便幾年前僥幸逃過一劫,終究還是死在了自己最熱愛的運動上。
吉川有些頭暈,搖了搖腦袋,又抱住桐野茜的肩,輕聲安慰著。
「茜這兩天都要待在那邊嗎?」
「大概吧。」她也不是很確定,「我家和伯伯一家關系很好,應該會在那邊待上幾天才回來。」
「是嗎……」
見氣氛變得凝重,桐野茜擠出幾分笑容,轉而又問起了今天的事情。
「下樓的時候忘記帶傘,到那邊後遇上大雨,被淋濕了……我和宗谷的衣服,都是春日部借給我們的。」
吉川說明了換衣服的原因,宗谷則將自己處理委托的經過告訴了她。
「又是去京都的麼?」
桐野茜想起這幾個月來或是親歷,或是听他講述的事件,其中有不少靈體的目的地都是京都。
宗谷兩眼微垂,「這是靈體之間的事情,誰清楚原因呢。」
她便沒有多問。
「不知道伯伯會不會變成靈體……」
「只能听天命了。」
在桐野茜的嘆息中,這個話題也到此為止。
她沒有在舊宅待上太久,很快離去。第二天早上,桐野一家搭乘新干線,奔赴埼玉吊喪
雨聲淅瀝。
站在社務所門口,菅原京子出神地望著濕漉漉的青石地板,很長時間都沒有挪開目光。
雨勢不小,神社里空蕩蕩的。已是午後,今天還沒有一個參拜者。
太閑了。
「……」
年輕的巫女幽幽嘆了口氣。
「好想見宗谷。見不到他,我連飯也吃不下去了。思念就像眼前的雨水一樣綿長,我真的好想見他……我的宗谷。」
京子回過頭,臉上多了些無奈。
「野間小姐。」
「什麼嘛,你這反應也太普通了。」野間南從社務所里走了出來,「不是應該一邊臉紅,一邊說‘討厭’嗎。」
京子望向一旁,沒有理會。
「還在下雨啊……雨季可真夠麻煩的。」
野間南望向天空,「都沒人來神社參拜了。」
「嗯……」
「所以京子也沒必要一直待在神社里呢。高中生就該好好享受青春,社務交給她們幾個就行了。」
社務清靜倒是事實,但京子還是搖頭。
「我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那就去跟宗谷約會。」
「不要開玩笑了,野間小姐。」
「這哪里是玩笑。」
野間南湊了過來,摟著她的肩,語重心長。
「宗谷上次不是邀請京子去野外烹飪了嗎?既然京子答應了,那就應該也邀請他一次才行,不然就太•失•禮了。」
京子張了張嘴,沉默下來。
這真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猶豫著開口︰「最近一直下雨,去露營的話,似乎不太合適。」
「……」
野間南失笑,又看了她幾眼,「京子,你還真是笨拙得可愛……我是讓你邀請宗谷去約會,不是讓你和他再去一次露營地。」
她停頓了一下,「看來上次一定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京子念念不忘。」
京子抿著唇,「什麼也沒發生。」
看她這副正經又笨拙的模樣,野間南也沒什麼辦法,搖著頭嘆了口氣。
「是是……」
放開京子,她回身拿起門邊的雨傘。
「我要出去一趟。反正京子也沒事,跟我一起去吧。」
「去哪里?」
啪嗒,野間南撐開雨傘。
「巡查界標。」
京子稍微一怔,接著便點頭答應了。
「確實有段時間沒有巡查了。我去跟花井小姐打聲招呼。」
「不用,我剛才就跟她說過了。」野間南已經走到了外面,「她會注意著神社里面的,京子就安心跟我去巡查吧。」
「好。」
京子拿了把傘跟上。
而兩人剛走到階梯前,一把花傘從底下上來了。
「……」
抬起傘沿,宗谷也看見了上面的兩人。
「京子,野間小姐。」他邁步蹬著台階,「要下山嗎?」
「沒錯。」
野間南看了看他那花哨的傘面,「京子已經等你好久了,去約會吧。」
「野間小姐!」
宗谷笑了一下,「說什麼呢。」
野間南示意京子稍安勿躁,接著又對他說道︰「我們要去巡查界標,宗谷要一起來嗎?」
「界標?」
「就是劃分神社區域的石碑啦。畢竟神社里供奉著神明,得弄些顯眼的東西來提醒過往靈體,不要輕易進來打擾呢。」
「是嗎。」
宗谷只知道神社鳥居是所謂的人間世俗與「神域」的分界線,還是第一次听說這種說法。
「界標在哪里?」
「就在這座山上。」
野間南抬手往階梯底下一指,用指尖繞著身周畫了個圈,「這座山也不是全部都屬于神社的。被界標圍起來的這一片,才是‘神域’。」
宗谷也沒有別的事情,便答應下來。而巡視界標的小路,入口還在山下。
他轉身原路返回,走在兩人的前面。
「早知道我過來的時候就走得慢一點了。」
「只是多爬一遍台階而已,你可真夠懶的。」
「最近一直下雨,見不到太陽,渾身都提不起勁。」
「你是田里的水稻嗎。」
沿著濕漉漉的台階回到山下,穿過鳥居,宗谷停下腳步,等待兩人帶路,而野間南也在他身旁停了下來。
「京子知道怎麼過去,讓她給你帶路吧。」
傘柄靠在肩上,野間南轉了轉雨傘,又朝路口一指。
「我去那邊喝杯咖啡。等你們巡視完了,再過來叫我——沒問題吧?」
「……」
京子沉默幾秒,在她的擠眉弄眼中點了下頭。
「走吧,宗谷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