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雨聲未歇。
擠在巴士站台里,從背後相擁的兩人前後貼合著,親密無間,胸膛里的跳動似乎也傳遞過來了。
「宗谷……」
「嗯。」
吉川側臉貼在他背後,閉眼听著。
「從剛才開始,宗谷就心跳得厲害,為什麼呢?」
「心跳麼……大概是因為我還活著吧。」
「什麼呀。」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打濕後變得半透明的制服襯衫上。
「這個時候,要說‘是因為被美少女抱著’才對。」
站台狹窄,雨水難避。
宗谷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低眼看著摟在腰間的雙手,「也不能否認這一部分原因。」
「真的?在女孩子間游刃有余的宗谷,如今還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心動嗎?」
「吉川好像對我有很深的誤解。」
「啊呀,這可是宗谷自己告訴我的。」
「話是這樣說,身體上的接觸還是很少的。」
吉川輕哼一聲,臉上卻泛起了微笑,隨後又更加肆意地接觸他的身體。
眼鏡快要滑下來了。
她轉動腦袋,蹭著他的背將眼鏡擠回原來的位置,就是不想松手。
「你不會是在我的衣服上擦鼻涕吧。」
「……不是!」
「桐野好像就干過這種事。」
「……」
听他在此時提起桐野茜,吉川頓時沉默下來。
心照不宣的曖昧,到底是有界限的。
又過了一會兒,摟在腰間的手松開了,而放下之前又輕掐了一把。
「疼……不冷了嗎。」
她抽了抽鼻子。
宗谷立即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
「沒什麼。」
「雨怎麼還不停啊。」
「說不定會下到天黑。」
「別烏鴉嘴。」
她推開他的後背,卻又發現驟然月兌離,這時候真的有些冷了。
可總不能再抱回去,她還是有幾分女孩子的矜持的……
「後背還是有些冷。」吉川在狹小的空間里轉過身,背對著宗谷,「讓我靠一會兒。」
她後退半步,重新貼在他身上,卻很快發現不對。
「……」
宗谷也轉過來了——她正靠在他的懷里。
「……我想看下時間。」
他手上拿著書包,但低下頭,只能看見她在驚訝中迅速泛紅的側臉。
「嗯……看吧……」
吉川垂下腦袋,書包擦著短裙從一側提了上來,左右的臂膀包夾著她,在她面前翻出手機。
「已經快五點了。」
看完時間,宗谷又將手機放了回去。
而她靠在他身前,低著腦袋,濕漉漉的短發貼在肌膚上,露出頸間大片雪白;玫紅色文胸撐起半透明的制服,輪廓分明,紋飾與吊帶也清晰可見。
他不自覺地湊近了一些,身後又傳來踩著水的腳步聲。
「那個……」
春日部千繪撐傘站在外面,手里還拿著兩把傘,臉上的表情很是豐富。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放下雨傘,她轉身就要走。
「宗谷和吉川果然是這種關系……打擾了,你們繼續吧!」
吉川一把推開宗谷。
「等一下——」
噠噠噠噠——
雨水敲打著傘面。
離開狹小破舊的巴士站台,宗谷撐著雨傘,跟上走在前面的吉川和春日部千繪。
密集的雨聲里,兩人的對話隱隱約約飄到了後面。
「抱歉,我沒注意看手機……」
「我懂的我懂的……是我出現得不是時候。」
「……我和宗谷不是那種關系。」
「對象是宗谷的話,只是玩玩也不吃虧。」
「……」
宗谷搖了下頭,讓集中的注意力再次發散,雨聲立即填滿耳廓。
離開巴士站台附近的樹林,兩邊都變成了大片的農田,綠油油的。遠處群山連綿,林間嵐煙飄蕩,彌漫不散。
走上石橋,穿過一溪鏡流,春日部千繪回頭看了眼宗谷。
「話說回來,你們那位部長沒來嗎?」
「桐野?她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是嗎?真可惜。」
春日部千繪轉了轉雨傘,示意他跟上說話,「我跟她還挺聊得來的。」
天潮潮,地濕濕,一只青蛙從路上跳了過去。
「桐野跟青蛙都聊得來。」
「什麼啊……」
她笑了幾聲,接著說道︰「我挺喜歡桐野那種性格的。想著能跟她多聊幾句,才將這件事告訴她的呢。」
「春日部家里的狗能看見奇怪的東西麼。」
「沒錯。」春日部點頭,「不過我什麼也看不見,應該是幽靈之類的東西吧。」
她又說起入學式上,坐在隔壁班的桐野茜被巫女看中的事情。
「桐野應該擁有什麼超能力吧,能看見普通人察覺不到的東西。」
「嗯……這樣理解也沒問題。」
「所以桐野沒來的話,普通人宗谷和普通人吉川,能解決問題嗎?」
宗谷笑了笑,「我比她還稍微厲害一點。」
「誒,真的?」
「真的。」
春日部上下打量著他,「那入學式的時候,巫女為什麼沒有找宗谷?朝霧同學倒是被問話了。」
解釋起來有些復雜,宗谷給了個對普通人來說非常合理的理由︰「她們是來尋找適合成為巫女的苗子的,我是男生,怎麼當巫女。」
「男巫女的話,也是有的噢。」
春日部卻是如此回應,「琵琶湖對面有家神社,在黃金周的時候找了個男人來假扮巫女。因為長得太美,在ins上還火了一陣子呢。」
「……」
宗谷頓時沉默下來,吉川笑著看了他一眼。
「對了,那家神社好像還是某個二年級的學姐家里經營的。」
「是嗎。」
「可惜我黃金周的時候去四國了,不然還可以去看看呢。」
「真遺憾。」
「美名遠揚」的月讀,其實現在偶爾也會去扶雲神社打工。只是黃金周後參拜者數量銳減,暫時沒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場合。
「……總而言之,宗谷解決不了的話,就讓桐野下星期再來一次吧。」
「今天要是解決不了,我就不回去了。」
「誒?那我還得負責宗谷的晚飯,好麻煩。」
說笑之間,三人在某個路口走下主干道,走近一片相對密集的民居,春日部家就在這里。
「這就是我家了。」
她在一處老式和屋前停了下來,又回頭看著宗谷和吉川,「你們這副樣子會著涼的,還是去洗個澡吧。」
宗谷點頭,看向吉川,「吉川先去洗吧。」
「嗯……」
「你們不一起洗嗎?」春日部挑挑眉,「我家的浴室還挺大的。」
「別說傻話了。」
宗谷左右看了看,「春日部家的狗在哪里?」
「我也沒看見呢……可能出去玩了。小咪——」
「……」
她扯著嗓子喊了兩聲,仍不見狗影。
「等一會兒吧。」
春日部將兩人帶進屋內,又帶吉川去浴室。
「我家沒有烘干機哦。吉川先穿我的衣服回家,下星期再帶到學校給我吧。」
「好的……謝謝。」
再回到外面,她看見宗谷蹲在門口,伸手招喚著回來的狗。
「小咪!」
小咪是一只土黃色的狗,對陌生的客人不斷晃著尾巴。宗谷回頭看了看春日部,「吉川在洗澡了嗎。」
「嗯?在洗了哦,宗谷現在進去嗎?」
「……不。我不著急。」
他更在意這次的委托,「小咪是在哪里看見‘奇怪的東西’的?我想去看看。」
春日部一愣,接著說道︰「就是我家這一片。」
「沒有固定的地方嗎?」
「還不夠具體嗎?」她反問道。
「唔……」
宗谷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又站了起來。
左右看了看,他抬手摘下護身符,眼前所見並沒有什麼變化。
「那是什麼?」
「我作法的道具。」
「嗚哇,真有漫畫里的那種感覺呢。」
春日部盯著護身符看了幾眼,問道︰「要去小咪的狗窩看看嗎?」
「好。」
木制的狗窩一米多高,擺在院子角落,遮風擋雨,甚至還掛著名牌。
「‘小咪的家’麼。」
宗谷彎腰看了看里面,忽然有所發現,「好像有什麼……」
狗突然叫了起來。
他伸手掏出狗窩里的東西,剛看了兩眼,旁邊有人開口道︰「那是我的東西。可以還給我嗎?」
「沒問題……」
宗谷回過頭,春日部望了過來。
「宗谷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