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下價值一千日元的「戀愛成就Max」御守,為了不耽誤後面的參拜者,宗谷站到了一旁。
月讀仍忙個不停,但也總算瞧見了他,一下子閉嘴。
「……」
宗谷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裝聾作啞。本就是為了不嚇走客人,才讓他閉口不言的。
「你要忙到什麼時候?」他問。
「當然是晚上閉社的時候。」月讀答。
而現在才剛過中午。
宗谷將「我等你」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今天可以回來住了。」
「噢。」
「當然,你想住在這里的話,我也不會反對。」
「不要。」月讀立即拒絕,「一個人睡在神社里還挺可怕的。」
「……」
宗谷看了他幾眼,也不知道這位神明大人在害怕什麼。
總不能是怕鬼或者怕黑吧?
他指了指旁邊,「害怕的話,可以讓他來保護你。」
月讀扭頭,旁邊是供奉著自己的月之宮。
「……別開玩笑啊。」
「我倒覺得你更像在開玩笑……隨便你吧,我先回去了。」
月讀一怔,「這就回去了嗎?」
宗谷從紅色的御守上抬起視線,「還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月讀隨口說道,「我只是覺得,京子好像挺希望你留下來的。」
捏著御守,他沉默了幾秒。
「我去打個招呼。」
擠過中庭,來到神社另一邊,宗谷依然選擇了排隊。
還沒輪到他的時候,玉子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朝這邊指了過來。
「……」
京子抿著唇,對他點了點頭。
目光對接的一瞬間,她眼里閃過的驚訝與欣喜,短暫得像是他的錯覺。
隊伍繼續前進,很快輪到宗谷。放下一枚硬幣,他拿起簽筒。
「我剛從京都回來。」
「是嗎。」
「人實在太多了。」
京子嘴角一彎。
「上午還去了趟鞍馬的山里。一來一回,實在累人,準備過來打個招呼就回去休息了。」宗谷搖著簽筒,捏住冒出來的竹簽,「第十七簽。」
「……」
她轉身取出簽文,拿在手里,沒有交給他。
「既然如此,宗谷同學還是早點回去休息會比較好。」
他抬起視線,與她對望一眼,接著點了下頭。
「說得也是。」
跟玉子也打了聲招呼,宗谷轉身繞過人群,離開了神社。
望著他的背影,京子將簽紙疊成細條,打了個結
回到桐野舊宅,宗谷在玄關看見了兩雙女鞋。
進去一看,桐野茜和吉川就坐在客廳里,電視打開著。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桐野茜望了過來,「宗谷回來得真早呢,我還以為你們今天會在京都過夜。」
「你說對了一半。」宗谷一直走到緣側才停下,「鈴留在老師那里了,大概要到明天才會回來。」
「誒,為什麼?」
他低頭看著育苗盤,保鮮膜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滴,種子都還埋在土壤里。
「寂寞。」
桐野茜遂不再多問。
過了午後,太陽繞到了另外一側。
朝起暮落,日輪全年無休,而舊宅里的三人還剩下一天半的假期。
無事可做,宗谷躺在緣側,看著天上的流雲,繼續進行沒有結果的思考;
兩個女孩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說話的聲音時大時小,偶爾也會邀請他加入對話。
「宗谷,你知道昨天晚上去的那家料理亭,人均消費是多少嗎?」
「宗谷,早瀨同學說她在京都站看見我們了,你有注意到嗎?」
「宗谷……」
而想得專注時,宗谷壓根听不進兩人的話,更不會回應。她們也不在意,聊到下一個話題時還是會喊他。
電視開著,更多時候是用來提供背景音,沒人在意播放的內容。
听著聲音,宗谷甚至睡了片刻。
下午的時間慢慢過去,為流雲披上一層金色。
醒來以後,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準備在某一片雲撞到屋檐時起來。
「……」
直到桐野茜的臉忽然出現在眼前。
「原來宗谷醒著。」
她眨了眨眼,又坐直身體,「已經不早了呢。」
「嗯。」
宗谷坐起身,望了眼客廳,不見吉川的蹤影。
「吉川已經回去了嗎?」
「衛生間。」
桐野茜坐在他身旁,用手輕輕敲著膝蓋上方,「紅子打算回家了,剛才還問宗谷今天要不要去遛狗呢。」
「是嗎……我沒听見。」
宗谷伸了個懶腰,「今天還是算了吧,沒什麼精神。」
「好吧。」
她也望了眼客廳方向,接著身體前傾,湊上來低聲說道︰「紅子沒有發現呢。」
「……」
宗谷沉默了一會兒。
早上沒什麼單獨交談的機會,他也就沒有多問,問題都留到了眼下。
「桐野已經可以像之前那樣面對吉川了嗎。」
她點點頭。
「因為我發現,紅子其實是一個可愛的好孩子。」
「……這算什麼回答。」
桐野茜笑了起來。
「總而言之,現在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是嗎。」
宗谷看著她,「那吉川的秘密,桐野也打算繼續假裝不知道?」
「當然。」桐野茜睜大了眼楮,「要是假裝喜歡宗谷這件事被發現,紅子會羞死的。」
「只是這樣?」
「嘿嘿……」
她又狡黠地一笑,「另外嘛,我發現假裝不知道,其實也很有趣。」
「紅子不是打算到畢業的時候再跟宗谷表白嗎?到那時候,我再突然告訴她,‘其實我早就知道真相了!’你猜紅子會是什麼反應?」
「……」
宗谷望了望天,「她會真的想死的。」
「那可不行。」
桐野茜捏著下巴,眼楮亂轉,已經開始構想三年後的計劃了。
「這樣的話,就不能去天台這種地方了呢……」
「天台?」
吉川在此時回到了客廳,「什麼天台?」
「沒什麼。」宗谷替她掩飾道。
「嗯?」吉川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宗谷和茜在背著我商量什麼?」
宗谷回望,「你洗手了嗎?」
「……」
她瞪了他一眼,不再追問。
「我要回去了。」
「嗯。」
「去遛狗嗎?」
「今天就算了。」
「噢……那送我回去。」
「嗯。」
桐野茜也要回家。宗谷與吉川先將她送到家里,然後沿著遠一點的路向吉川家走去。
「茜沒有發現呢……」
「咳咳、咳咳!」
「宗谷……怎麼了?」
「沒事。」宗谷掩著嘴,又咳嗽兩聲,「突然被口水嗆到了。」
吉川拍了拍他的背,在他平復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下去。
「茜很在意我對宗谷的感覺。」
「是嗎。」
「我說的還是‘只是比較在意’哦。」
「嗯。」
她忽然停下腳步,「茜讓我干脆表白試試。」
「……真是壞心眼。」
「不許這麼說她!」
吉川立即瞪了過來,在接觸到他的目光後,又將視線移開。
「……我又不可能會答應。」
所以才說她壞心眼……
桐野茜明知故問,想看到的就是她一瞬間驚慌失措的「可愛」反應而已。
宗谷深深吸了口氣。夾在兩個秘密,不,是三個秘密之間,他實在有些無力。
「不能到此為止嗎。」
「不行。」
「好吧。」
見他應得勉強,吉川忍不住問道︰「宗谷討厭被我‘喜歡’嗎?」
「怎麼會呢。」宗谷望著天,「被A班最漂亮的女生喜歡,可把我高興壞了。」
「……」
她一下子笑了起來,又用胳膊肘撞他。
「討厭……陰陽怪氣的。」
將吉川送到院子門口,在她轉身後,宗谷忽然又拉住了她連帽衫的帽子。
「干什麼……」她驚訝地回頭。
「原來這個帽子不能拆下來嗎。」
「說什麼傻話呢。這是連在一起的,傻瓜!」
宗谷只是笑了一下。
「是嗎。明天見。」
「嗯……明天見。」
目送他走遠,吉川覺得不對勁,又伸手模了模背後的帽子。
「誒……」
將帽子里的東西拿到眼前,是一枚天藍色的發夾。樣式簡單而可愛,中間嵌著一朵紅色小花。
「這個……」
是他的禮物
「啊呀,這是芳明送給鈴的嗎?」
在即將出發前往大阪的時候,橘天子忽然看中了養女的手機掛墜。
「真可愛。送給我吧。」
「……」
朝霧鈴默然不語,將小巧的熊貓掛墜取了下來。
而拿在手里看了幾眼,橘天子又拉起她的手,將掛墜還給了她。
「安心吧——包括他本身,芳明的一切都會是鈴的。」
捏著掛墜,朝霧鈴緩慢地點了下頭。
「我該出發了。」
站在京都中央,橘天子極目遠眺著西南方向。
「沖繩的雨季,已經到來了呢。」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