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盡快回到領地去的想法很強烈,但洛薩卻並沒有強令部隊加快行軍速度。
甚至在一些方面,他還刻意拖慢隊伍的行進節奏,壓制士兵們急切的回鄉之情。
包括,且不限于乘坐足夠容納十數人的加大款馬車。
洛薩沒有特別的享受欲,不至于為了凸顯身份的優越感就搞特殊。
一架能夠擠上十幾人的馬車,就算是四匹馬來拉,速度也不可能快到哪兒去。
更何況,洛薩用來拉車的馬,還不是軍用戰馬,而只是相當于駑馬的旅行馬。
充其量,也就比正常人走路的速度稍快那麼一線。
隊伍的主要領導者如此拖沓,又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礙于洛薩屢戰屢勝的威望。
士兵們就算有所不滿,也只會將這不滿壓在心里。跟隨車架以尋常行軍速度,亦步亦趨地向前運動。
而這,就是洛薩想要的效果。
無論這支盟軍的士兵來自何方,有著怎樣不同的背景。
在並肩作戰這麼長時間之後。
洛薩也已經從心底里認可、接納了他們,將他們看做一支可靠的,值得信賴的軍隊。
但這份信賴,是針對于這支軍隊的整體,在戰場上的表現來說的。
具體到士兵個體層面,洛薩當然相信其中肯定有上限很高的軍人。
但同時,也絕不懷疑存在下限很低的**。
放任士兵的思家之情自由發散,整個隊伍必然受到大部分人心願的影響,行軍速度會在無形之中被加快。
表面上看,士兵們有意願地自發加快速度,對于一支軍隊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
事實則不然。
因為從客觀上來說,這支經歷過戰場,但還沒有系統性戰術和體能訓練的部隊。
並不具備集體急行軍的條件。
過快的行軍速度,只會帶來更多的混亂。
如果是進軍途中,為了爭搶有利的戰略時間,些許小問題可以被主帥所忽視。
但洛薩現在是班師,而不是進軍。
一旦部隊陷入混亂,甚至出現前後部月兌節的情況。
哪怕最後能調整過來,也不可避免地會有逃兵、失散的情況出現。
上過戰場見過了血,就算他們原本都只是普通農夫出身。
誰又敢保證他們現在,還願意回到平凡的生活中去。
不需要太多。
幾十,十幾,甚至幾個士兵湊在一塊。
立馬就能變成肆虐村鎮,打家劫舍的盜匪。
流毒無窮。
想想當初被一頭大虎幾乎逼到絕境的萊頓村。
就知道被洛薩平推過的南部地區,是很難應對這些不法之徒的襲擾的。
那些選擇回家的士兵,被收繳了手中的武器裝備後,也很難對抗那些昔日的同僚。
至于為什麼會被收繳兵器,就不用過多解釋了吧。
洛薩不是糞便桶,沒有走一路,淌一路屎尿的想法。
相比于埋頭趕路,給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們制造一大堆麻煩來說。
優哉游哉的慢慢走,嚴肅軍紀,站好最後一班崗不是更好嗎?
另外還有。
對于洛薩來說,這次班師,也算是一次磨練機會。
雖然在理論上來說,目前整個帕斯公國,應該找不到與他抗衡,會中途襲擊的敵對軍隊。
這段歸程,應該風平浪靜,不會出現意外情況才對。
但越是這個時候,反而越考驗一支軍隊,以及指揮官的警惕性。
戰爭,是永遠不會接受「大意了」。
這樣一個錯誤的。
如果有洛薩的命令在前。
性格各異,曉通軍事的帕特里克等人,絕對不會反這樣的錯誤。
但如果是洛薩本人犯了這樣的錯誤,那將沒有挽回的余地。
就算明知道可能存在問題,唯令是從的系統士兵,也不會有任何反對意見。
自然,也就談不上勸諫了。
要保證自己永遠不犯錯。
說實話,洛薩實在沒有任何信心。
只能像每一個他所知道的名將那樣,時刻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
晉升男爵那次,被一票流民襲擊的經歷,可還只是去年的事情呢。
派出斥候,行軍陣列,安營扎寨……
這些行軍中必不可少的要素,安排起來固然繁瑣。
卻也是應對意外情況出現,最有效、最保險的手段。
而戰爭,可是永遠不會缺少意外的。
……
正是因為洛薩刻意壓低速度,以常規行軍方式運動。
同時,沿途還要妥善安排其他領地士兵與他的本部分離,回返自己的所在,耽擱了些時間。
一直到十六日上午。
精減到兩千多人的部隊,才堪堪到達了新領地,第一座村莊的邊緣。
而這個時間。
也是那位大公三子哈瓦拿,被留在卡塔爾城的人員,掐著時間交接給伯納德。
隨後又被‘護送’直埃辛島的時間。
上午十一點左右,當代大公賽盧迦戈,在他的宮廷中,接見了這個讓整個家族蒙羞的兒子。
作為公國的政治中心,埃辛島宮廷其實算不上多麼堂皇大氣。
但這點,是相對于宮廷來說的,而不是相對于貴族城堡。
與同級別公爵,或者大公相比,還真沒幾個能夠比得上埃辛島宮廷。
事實上,用宮廷來稱呼一個公國的行政中心,本身就有些僭越的意味。
只不過帕斯公國有這份實力,宮廷的稱呼也只在本國內流傳,對外仍只以帕斯城堡稱呼。
其他國家也就自動忽視了這點,最多只是非正式場合嘲諷幾句罷了。
當然,帕斯家族歷代大公,都不缺少將這一個聊以**的稱呼,變成事實的野望就是了。
而介于貴族城堡,與王國宮室之間的埃辛島宮廷。
在建築規制上,也超越了普通的貴族城堡,向王國宮廷無限靠攏。
其中最奢華的,自然是宮廷正殿,帕斯公國議事廳。
純金鑄造,鋪著厚厚碧藍色絲絨墊的大公寶座,正面向東布置。
上午的陽光穿過窗戶照射在這里,為它和它的主人渡上一層神聖威嚴的光輝。
大廳四處懸掛著象征尊貴的藍色絲帶,帆船型的紋章更是雕刻在每一個角落。
金銀制的器物,透明的窗戶和鏡片,玉石鋪就的牆體和地面。
讓整個議事廳,天然處在一種明亮溫馨的氛圍之中。
可惜,因著他主人怒火中燒的心情的緣故。
反而讓這輝煌的宮廷,越發顯得陰暗可怖。
這就是當哈瓦拿被領進這座還算熟悉的大殿時,內心中的真實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