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問夫婦有沒有帶狗兒的貼身衣物或其它隨身物品。
夫婦怔愣,子升剛出口解釋,男人便急切地開始翻找自己的包裹。
他並不知道子升要做什麼,但眼下只有這一縷希望,子升要什麼他都給。
民眾紛紛側目,子升聲音不大不小,「我跟祭司學了些玄術,雖能力尚淺,但我會盡我所能盡量找到狗兒的蹤跡。」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嘩然。
「祭司?這兩人竟有這種福分?!」
「只是走丟一孩童,竟能勞駕貴人使用玄術?貴人……真會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這兩人真是得上天眷顧,如此難遇的事竟被他們撞上……」,這人說完便哭了起來。
「若是我家孩兒有這福氣,我娘又怎會哭瞎了眼!」
「等等!貴人是真打算幫忙找孩子?」
婦人抹過眼淚奪過男人手中的衣服,將衣服雙手舉給子升。
她雙眼通紅,因為心情過于激動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公子……」,她聲音粗啞,「奴求您了,若您能找回我孩兒,奴願將家中所有錢財與田產送與公子。」
這一幕看得子升難受,他垂下眼眸吐出口氣同樣將衣服雙手接過,輕輕道︰「我會盡我所能。」
子升說完,男人便叩起頭來,婦人也跟著叩起。
塵土揚起,敖丙望著這一幕,他的眼中也倒映出二人重重磕下去所留下的血痕。
他轉過頭,不再看向夫婦。
子升怎能由二人這樣沒命磕下去?早在二人彎下腰時,他便揮手讓侍衛將其攔住。
夫婦倆被扶起,血滴順著鼻翼流下。
子升穩住氣息,為了不暴露實力,他將衣服拋向空中,並在落下時讓侍衛對其點火。
火一下子點著,因為衣服材質問題,空中冒起了濃煙。
子升分別對空氣與指尖吹了口氣,下一刻他用指甲重重劃破指尖,一滴深紅色的血滲了出來。
「呀!這怎麼還見血了?」
「這是貴人為了施展玄術,主動劃破了自己的手指。」
「這兩人可真有福氣!」
子升將血珠拋入火焰中,血珠瞬間被燒干。他又從指尖擠出了兩滴血分別點在他的左右眼皮上。
他的視覺模糊了起來,民眾的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並越來越朦朧,直到最後成白茫茫一片。
他的听覺依舊清晰,還能听到民眾的討論與驚呼。
然而,他的眼前逐漸變黑,黑暗中央倒是有一團朦朧的場景。
他看到了兩個大漢在他眼前來回走動,對面還有個女童被捆住扔在地上,女童的臉甚至被擦傷了。
因為子升此刻與狗兒視覺共通,所以狗兒不轉頭或者移動眼珠,子升也看不到其它。
子升集中精神,總算是找到了些線索。
對面女童的眼珠很大,黝黑眼眸的倒影中他看到了一些綠色的藤蔓。
人群中,子升將藤蔓的特征一一念了出來,這下立馬有人驚呼。
「我知道!這不就那什麼村嗎?我之前就在那里見過這種根藤,其它處還找不到呢!」
「哎呀!太好了!孩子終于有著落了!」
子升並沒有退出共感,他又細扒了些周圍的環境。周圍圍著的民眾多,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確定了具體位置。
因為此時太過玄乎與新奇,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農具非要跟上去湊熱鬧。
夫婦二人總算是多了些精神,他們含著淚跟子升道謝,同時望著村子的方向,眼中神情非常焦急像是一秒也等不下去。
子升不光算出狗兒要被祭祀河神,他更算出祭祀之日在即。若是此時將孩子搶回來,恐怕整個村子都和夫婦沒完。
至于有民眾跟著,估計到時但凡有村民扛著農具出來,看熱鬧的民眾非得跑完。
為此,他一揮手,數十名侍衛便跟上了他。
侍衛們齊刷刷的,將民眾嚇了一跳。待眾人反應過來,更是興味盎然,紛紛一擁而上。
此番情景,在農忙時期可是極少見。
子升不知道此時民眾的心情。
民眾有看熱鬧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他們想知道朝歌是否真有一貴族公子可為平民著想?
人們生活太窮太苦了,貴族們只顧自己享樂。以前他們听人講述西岐姬侯爺對平民如何好,他們也盼著有貴族可以听听他們的心聲,至少在他們走投無路時也好有個照應。
他們偷偷看向子升。
這女圭女圭皮膚細呀,一雙大眼楮可真好看,長得也面善,一看就討人喜歡。
子升到來時,村民們正在搭建祭台。
村長發現有貴人造訪,連忙讓村民們停下,紛紛前來拜見。
夫婦躲在子升身後,他們看到這群人雙眼滿是血絲。但他們也清楚,若自己貿然上去,也只是以卵擊石。
村民們跪了一地,子升在原地站住,也沒讓這些人站起。
若是以往,民眾會認為是貴族在拿喬。但今日情景不同。
民眾望著子升整齊的衣冠,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公子終究是貴族,貴族該有的矜貴公子並沒有少。
正因如此,方才人們對子升的親近感少了很多,多了些仰視與距離感。
他們的身份本就有差,公子能幫助他們便是天大的福分。
民眾這才感覺到自己踩在了土壤上。他們心中的光圈少了些,卻留下了一顆小小的卻非常耀眼的光點。
民眾中間也摻雜著不少丟失過孩童的人。村民跪的時間越長,這些人心里便越爽快。
村民們實在是跪不住了,村長不得已道︰「公子,可有何事需老朽幫忙?」
子升背過手言簡意賅,「將祭祀的孩童交出來,那並非你村中人。再者,即便是你村中人,也不該用活生生人命來祭祀。」
子升說完,余光卻發現敖丙已經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村長卻急忙含糊道︰「公子可真是冤枉了我們,這些孩童都是我們自家孩童,我們何時偷過別人家的孩子?再者,我們祭祀孩童是為了祈求龍王爺保佑我們風調雨順,雖沒了兩個孩童,卻免得這麼多人因饑餓死去。」
民眾因村長的話氣憤,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們甚至不敢多說一句,唯恐惹惱了龍王。
子升笑了。了解中國神話的他自然知道神靈向來是庇佑人們。若是要靠人命來祭祀,這定是邪靈。真正的神靈是食香火的。
他蹲面向村長,指向不遠處的水域,「你怎就知道用孩童祭祀龍王爺有用?若我沒有記錯,最近十年,此地旱災鬧過三次,這便是你祭祀的結果?」
子升的聲音過大,周圍人都能听見。
人們被這小女圭女圭突如其來的氣勢驚到,一瞬間他們仿佛看到了曾在城牆上的商王。
人們愣神片刻,馬上就有人反映了過來。
「十年?小公子看起來才六七歲,怎麼就知道最近十年的農收?我務農這些年也記不住啊。」
「他能記住此處,說明他還記住了其它地方,這小娃……公子是誰?」
村長被震住了,他強裝鎮定道︰「那三次旱災定是龍王爺看我們祭祀不誠懇,降禍以警告我們!」
子升冷笑,「為什麼不是龍王爺因不願你們用人命祭祀,特此降禍以警告你們?」
「這……這……」,村長被噎住,冷汗直淌。
子升又道︰「立馬放出所囚孩童,拆掉祭壇,自此以後不許用人命來祭神!」
這話戳到了村長心上,許是觸動村長底線,他硬著頭皮壯膽反問子升。
「公子說龍王也如此授意,公子有何佐證公子所言為真?若公子貿傳神意,惹得神靈不快,降罪殷商,公子用何擔負?」
子升抿嘴,雙眼微眯。
村長以為子升被自己說住了,心中還未放松,便見村民驚恐指向水域。
「水漫出來了!發大水了!」
村長雙目睜大,見水浪涌來,他慌忙叫道︰「快!快跑!龍王爺發怒了!」
圍觀的民眾急忙跑開,子升揮了揮手也讓侍衛們散開。
他站起身背過手站在原地不動。
洶涌海水涌來,水浪高高抬起以強大的力量拍向祭壇。
偌大祭壇應聲而碎。
水流流到子升身邊,卻繞過了子升。哪怕是子升的鞋襪也沒有淋上一滴水。
水流異常洶涌,拍碎了許多房屋。關押孩童那處房屋被摧毀,令人意外的是,孩童卻毫發無傷。
水流一直涌去,摧毀了少量農田。村民跪在地上雙目含淚,「龍王爺怒了,定是我們哪里沒有做好。」
海邊的水浪一飛三丈高,有人望著水浪揉了揉眼楮。
他們似乎在模糊的水中看到了龍的影子。
「龍……是龍!果真是龍王顯靈!」
人們急忙跪地對著龍影磕頭。
「龍王爺,息怒呀!」
在那天里,無數村莊被淹。就在人們百思不得其解時,有人發現了一個規律。
那些被淹的村莊全都是喜歡用人命祭祀的村莊,而那些不用人命祭祀的村莊反倒這些年來風調雨順。
恍然間,人們像是明白了什麼。
事後,人們發現關押孩童的房屋全部都碎掉了,而孩童卻毫發無傷。
孩童們被放了,但孩童們及他們的家人對這些人的恨意並不會消減。
敖丙只是象征性給這些人了些懲罰。
他只沖了少量的農田,一些本就破舊少有人居住的房屋,以及當時沖上頭了……沒抑制住沖掉的幾百所龍王廟。
之後幾天,他被龍王滿東海里追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