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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雨雨雨(五)

老實說,秦時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性情和藹的人。

待人接物的時候,他也總是會露出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令人感到驚艷的同時,一絲親切之感又油然而生。

但現在,秦時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

就在剛才,自己心里那種狂躁因子悄然攀升,吳胖子臨走前嘴角略微勾出一抹邪魅狂狷般挑釁且蔑視的笑容讓秦時很困擾,明知道不能當場錘爆他的豬頭,卻又要拼命忍住,實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幸好,關鍵時刻,秦時自制力夠強……

兩人第一次見面,純粹就是混個臉熟,畢竟仇人之間,了解一下對方的外貌長相、興趣特長、嗜好星座之類的還是很有必要的,等到再一次相見時,秦時應該會履行對自己的承諾,打死他。

做人嘛,對自己誠實比對別人誠實要緊的多。

想到這里,秦時舒了口氣,露出和煦的笑容。

門從外面被推開,張濤邁步進屋,迎著秦時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張濤心里疑竇頓生,警惕地打量四周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

「秦兄弟,你為何笑得這麼人?」

秦時這個笑容他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見是在公堂之上,吳府大管家如今還在吃牢飯,過不了多久就要被處斬。

第二次見,就在剛才,吳中承好幾次都被噎的說不出話。

第三次,是在現在……

因此,張濤是懷著相當忐忑的心情問出這個問題。

張濤問完,秦時燦爛的笑容僵在臉上︰「……人?」

張濤點頭。

「有多人?」

張濤皺眉想了想,忽地伸手往桌面一揮,一個酒盅便消失在桌上,秦時眼楮一亮,好快的手速……

緊接著,張濤握住酒盅的拳頭往秦時眼前一送,在秦時略微疑惑的目光下,緩緩打開了手掌。

只見方才那個質地堅硬的小酒盅竟是被他用內力一瞬間震成了粉末……

在如此有震撼力的表演之下,一時間,屋子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秦時臉色泛白,環顧四周,屋子里只有兩個人,這個時候喊救命,房門應該會從外面被鎖上吧……

良久,秦時才試探道:「呃,張兄的意思不會是說,若秦某再笑下去,下場……猶如此盅?」

張濤一愣,奇道:「秦兄弟怎麼會這麼想?」

「莫非不是?」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說,秦兄弟笑起來的時候,比我這手段還要人。」

秦時︰「……」

沒了吳中承在中間打圓場,秦時發現這貨是真的不會聊天,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把天聊死,而且是尸骨無存那種。

秦時嘆了口氣,按照一般的套路,兩個人要商量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之前,是需要來幾句開場,東拉西扯幾句,以免承接的太突兀,氣氛烘托得不夠到位。

但是現在,秦時決定不聊騷了,不僅是因為張濤不會聊天,更重要的是,他人品不好。

笑容人?

呵,撒謊……

確定思路,秦時抿了口茶,笑著開口道︰「張兄,如今這房間內只有你我二人,咱們說說真話?」

張濤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眉看了秦時一眼,而後一仰頭全數喝了,茶杯放下,與紅褐色的梨花木桌面接觸,發出稍顯沉悶的聲響。

「呵呵,莫非方才咱們三人一番推心置月復,秦兄弟說的都是假話?」

秦時搖頭道︰「張兄,你應該明白,秦某說的什麼話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某知道,吳中承說的全是笑話,至于……」

說到這里,秦時看著張濤,似笑非笑︰「至于張兄方才說的是假話還是笑話,那就全憑張兄自己拿主意了。」

話音落地,張濤便定定看著秦時,秦時只是微笑,幾息之後,張濤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許久才漸漸止住,指著秦時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實說,張某這個縣官當了這麼久,假話說了不知道多少,可就是一個笑話也不會編,秦兄弟,你說巧不巧?」

秦時笑容擴大,往椅背上一靠︰「巧了巧了,不過無巧不能成書,若是放在勾欄,又是一折好故事,到那時,張兄若有閑暇,定要到勾欄來看看這出好戲!」

「哦?那可不能缺席,屆時秦兄弟可要給哥哥留個好位置啊!」

「秦某必掃榻以待!」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好好好!」張濤喜笑顏開,扭頭朝屋外大聲喊道︰「老曹,擺飯!」

…………

不多時,一個須發皆白,佝著背的老頭將飯菜擺上桌,張濤吩咐屋外不得讓人靠近,老頭點了點頭,躬身退出了屋子。

張濤給自己倒了杯酒,而後放下酒壺道︰「秦兄弟喝茶還是喝酒?」

秦時平靜地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絲毫沒有被當場揭穿的尷尬和羞愧,秦時當然知道自己那番話蒙不了張濤和吳中承,不過是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場面話罷了。

從容坐下,秦時直接問道︰「張兄,你對吳中承了解多少?」

張濤吃了口菜,看著酒盅里微微蕩開的波紋,緩緩道︰「吳中承此人在我

調任安縣之前便已是此地巨富,前任縣令與他以兄弟相稱,彼此勾連極深。

等我接任縣令,他早已在安縣鋪好了一張大網,城狐社鼠,官商兩界,都被他打點得妥妥當當,甚至我這縣令,有時說話都不及他有用……」

張濤猛地仰頭喝了盅酒,臉上露出獰笑道︰「嘿嘿,可我是行伍中人,來此地是當頭兒的,哪能受這等處處受制的鳥氣?

後來我尋了機會使了個苦肉計,假裝在衙門里用飯時被下毒,借此機會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把衙門里的釘子全都拔了,那廝知道我不是任人擺布的軟腳蝦,便收斂了許多……

不過,那個老東西也只是在明面上對我畢恭畢敬,背地里斂財手段卻更加肆無忌憚,以往也只是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小商賈打壓排擠。

可自那以後,時常有家破人亡的慘事發生,甚至有個老實忠厚的布莊東家被逼的舉家自焚,第二日,吳家便明目張膽地派人接管了布莊。」

秦時默然無語,起身給張濤斟滿酒。

張濤嘆了口氣,端起酒盅一口飲盡,看著秦時苦笑道︰「秦老弟啊,可笑我空有一身蠻力,卻找不到能將那老賊法辦的證據……」

秦時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張濤堂堂七尺男兒,又是出身軍中,武力不俗,而今外放補了個縣令的缺,不說滋潤享福,竟然還被被一個長得跟個球一樣的東西搞得處處受制。

更糟心的是,還得和那個球虛以委蛇,嘖嘖,想想也確實夠慘的。

不過越是如此,秦時和張濤之間的鋤奸聯盟就越牢固,這樣一想,竟然還有幾分欣喜……

秦時趕緊吃了幾口菜,壓下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又看了一眼臉色不渝的張濤,這才放下筷子勸道︰「張兄,吳中承在安縣犯下萬般罪孽,定時要由他來償還的,如今不是自責的時候,咱們現在應該做的,是要把吳家連根拔起,屆時,再拿他人頭祭奠安縣冤魂。」

張濤聞言,拿起酒壇猛地灌了幾口,然後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不錯,是我想左了,還是秦老弟通透!」

秦時搖了搖頭︰「當局者迷罷了。」

頓了頓,秦時又道︰「張兄,我總覺得吳中承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方才他提出修繕城牆之事,便不是一個貪財的商賈能做出來的,此事背後絕不簡單,城牆動工之後,吳兄還要多多留意。」

張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伸手夾菜的動作突然一頓,月兌口道︰「秦兄弟,昨日有個捕快收到消息,說是城外莊子里有人供奉無生老母,莫非這其中有關聯?」

秦時擰著眉,緩緩道︰「你是說……白蓮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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