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浸在花雕里,接著將蔥姜香料和調味的放進去,隔著涼水靜置著就好。
孫妙兒怕他們等著無聊,索性先炒了個蒜薹咸肉,拍了兩根黃瓜,將蒸好的蟹也一並端了上去。
進屋里的時候,梁老二正和符玉遲聊著誰家養的豬好,膘肥肉多。
魏景年是個有眼力的,他見孫妙兒端著兩個盤子,三兩步走到門邊兒,笑道︰「孫姑娘,我來幫你吧。」
孫妙兒徑直繞開她,把盤子擺上了桌,「魏公子,來者是客,哪能讓你動手,我來就好。」
「你們餓了便先吃,我再去廚房準備些。」孫妙兒擦了擦手,要是這什麼魏公子不來,還給她省事些,這下忙得一個人當兩個用。
她轉身走到門楹,身後傳來男子溫聲細語,「妙兒,為師幫你打些下手。」
孫妙兒猝然回頭,她剛想開口拒絕,對上師傅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面仿佛寫著「你大可試試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了我的面子」,她一想到此處,膽寒地聳了聳肩。
擺出個笑容,「麻煩師傅了。」
魏小公子的臉色可不咋好看,方才自己不過是想幫她端個菜,人家姑娘都躲得遠遠的。
這符郎中都要跟去廚房打下手了,人家都沒拒絕,自己不顯然被比下去了嗎?
魏景年揣著一顆八卦的心蠢蠢欲動,待符玉遲跟著出了屋,才壓低聲音問道︰「姑姑,我看著符兄和孫姑娘的關系可不一般啊?」
雖說君子之心坦蕩蕩,但魏景年從來沒覺的能如此輕易就被人比下去,無論是長相、談吐還是其他,他心里總覺得矮了符玉遲半截。
魏淑華都沒正眼看自家佷子,她怎麼會不知道魏景年心里打的什麼算盤,才見了一面就對人家姑娘動了歪心思不成?
只笑道︰「景年,你哪只眼楮瞧出他們不簡單了?符郎中和孫家已故的老爺子是故交,關系親近也無可厚非,不然怎麼會收了妙兒做徒弟?」
「哎!」魏景年只得扼腕嘆息,「姑姑你說孫姑娘是個好相與的,我怎麼不覺得?」
梁槐安听得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他粗人一個,除了疼媳婦沒別的本事,听著幾個人在這話里繞彎子,犯起迷糊,「媳婦,你和佷子這嘀咕什麼呢,我怎麼听不明白,什麼符兄和大佷女的?大佷子,你不會把他們兩人都扯到一塊兒吧?都差了十幾歲 !」
魏景年神色一滯,「符兄竟已至而立之年?還真是看不出來……」
他局促地端起水杯,連著抿了幾口,掩飾著內心的尷尬,自己確實唐突了,這兩人年歲相差不小,看來是多慮了。
廚房里頭。
符玉遲跟著進來,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鍋里的螃蟹,「螃蟹倒是不錯,肥得很。」
孫妙兒乍一听覺得師傅是在夸這蟹,下一瞬卻覺得這語氣里是帶著刺的,「師傅還沒嘗過,怎麼就知道肥了?」
「不用嘗,為師看看就知道︰況且,我不愛吃蟹。」符玉遲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沒給好臉了,面色冷下來,恨不得要用眼神把那螃蟹給千刀萬剮了。
孫妙兒手里剝著蟹殼,拿竹簽剔著蟹肉,沒敢睜眼看他,「這樣啊,我還備了些別的菜,師傅等下可以嘗嘗。」
她的態度越是這樣散漫無意,符玉遲的臉色便愈冷一分。
他見她連應付自己的意思都沒有,疾步走到她身後,捏住她皓白如脂玉般的細腕,「孫妙兒!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嗎?」
他屢次三番的向她表露自己的心跡,她卻裝聾作啞,充耳不聞,要知道讓他說出「相思無處拋」這樣的語句,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的,何至于此啊!
孫妙兒手上生疼,緩緩抬手,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少女的音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怎麼,師傅這是,吃醋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一本正經的師傅真的動怒竟是這番模樣,實屬罕見,外面都傳符郎中是個徹頭徹尾的沒脾氣,還是村里的大善人,她看著,可不像。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呢?」符玉遲甩開她的手腕,那雙勾人的瞳因氣急而泛了紅。
孫妙兒知道自己是裝不下去了,她並非初嘗情滋味,只是于情愛而言,又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
她看男人的時候,需要抬著頭仰視,氣勢卻不怯懦,「我和師傅,並非一路人,師傅比我清楚,不是嗎?」
自始至終,孫妙兒一直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談情說愛只能是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至于那塊地,我會賺錢還給師傅的,還是師傅覺得,只靠一塊地就能收買了我?」
男子的薄唇上下翕動,氣得沒了先前紅潤的血色,想說什麼卻又沉默了。
符玉遲是初嘗受挫之感,符家尚在的時候,他也曾是上京數一數二的少年,約莫比魏景年還小幾歲,卻已名動上京。
誰人不知符家的二公子,不光生得如珠似玉的妙人兒,更是文武雙絕——七歲作賦,十歲皇家秋獵場上,騎射拔得頭籌,舉世無二。
風頭正盛時,連宮中的皇子在他面前,都要遜色三分。
符家獲罪,他從雲頂跌落泥潭,但那份與生俱來的驕縱,卻從未湮滅過。
面上不說,心氣還是高的,這麼多年,就算磨練了些,也還剩下七八分。
哪里吃過這樣的癟?
雖說年長些,還不至于被十幾歲的姑娘給拒了。
早個十幾年,上京什麼樣的姑娘他求不到,可惜那時他情竇不開,饒是上京的閨閣女子們望穿秋水地巴結他,他都沒動搖半分。
奈何偏在這個年歲對一個鄉野丫頭動了心思。
「好!好!好!」符玉遲怒不可遏,一掌拍在灶台上,「你最好記住你今日說的話!那塊地,你能連本帶利地還給為師最好不過!」
他連說了三個好,已到了無法壓制情緒的地步。
于平日而言,他是個多麼克制的人,孫妙兒比誰都清楚。
孫妙兒面上笑著心里也跟刀子扎著一般,生生作疼,自己前路未知,背負著這個破敗不堪的孫家,那兩個弟弟,不靠自己養著,難道指望孫老太養著,還是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倘若真應了師傅,只怕到頭來還是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