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師傅居然住在這種地方,夏日里蚊蟲不會多嗎?」孫妙兒推開柵欄跨進院子,院里的草藥多到讓她看不過來,現下就能感受到自己知識的匱乏了,平日知道的那些和眼前的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符玉遲彎下腰,撿起地上被風吹散的草藥,「這里背靠大山,喏,旁邊就是進山的小道,我住這里,進山采藥也方便。況且我一個做郎中的,要是怕蚊蟲招惹,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嗎?」
環顧四圍,孫妙兒才發現,這里的草藥不僅多,而且每種都分門別類擺得整齊,就和那天她遇上符玉遲時一樣,那筐背著的大竹簍里,所有的藥都排得整齊,無一例外。
進了里屋,陳設簡單,一排藥櫃子,一張書桌,一張木椅,還有里間,用塊布簾子隔著,孫妙兒猜想應該是符玉遲休息的地方。
「師傅這里倒是簡單。」孫妙兒跟了他一路,也被草藥味燻了一路,乍一聞的時候不能習慣,現在聞久了,竟也有點喜歡上了。
符玉遲坐下,硯里的墨已然干了,簡單磨了兩下,在紙上補了張方子,起身打開身後的藥櫃,拉出一個小格,「你且記清楚這些藥櫃上的名字,每一種分別擺在何處,這些日子,我就先教你如何辨識草藥,貯存炮制。」
「一切听從師傅的安排。」孫妙兒拿起旁邊的草藥,已然曬得看不出從前的顏色,放在鼻下嗅了嗅,很是好聞。
「符郎中,符郎中——!」
外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孫妙兒透過窗戶望去,進來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符玉遲停筆起身,臉上的笑意盡數落入孫妙兒眼中,「怎麼了?」
少年跑進來,喘著氣,「我家養的那幾頭小羊,難產了,現下只生了一只出來,還有兩只恐怕要憋死了!」
孫妙兒原先只是以為符玉遲打趣自己才說給村里的牲口治病,現在看來不光是真的,而且還是口碑在外。
「福蛋,你別急,帶我去看看吧,妙兒,你也跟著。」符玉遲收拾好藥箱,又帶了些細布,全都交到孫妙兒手里。
叫福蛋的少年行色匆匆,生怕耽誤了,「符郎中,您上次給模過的,說起碼有三只,可眼下只出來一只,俺家今年就指望這窩羊崽子了,那可是我娘的命根子,你可千萬要幫幫我。」
「好說,不過也得先看了情況。」符玉遲也沒個十成把握救回來,只能說盡力而為。
到了福蛋家里,福蛋娘焦灼地站在滿口,搓著手心,見到符玉遲時難掩臉上的激動,「符郎中,您可算來了,快去看看我家的羊崽子!」
進了羊圈,一只小羊崽子蜷縮在母羊的身體下面哼唧著,那母羊躺在地上,呼吸已然有些微弱,身下的干草上有不少血跡,而母羊的獨自依舊挺得老高。
孫妙兒站在後頭等著給他打下手,看起來情況不是很妙。
符玉遲上前先探了母羊的鼻息,隨後把羊側臥過來,「去拿些干草來。」
「將這些干草墊在羊腿下面,盡量把下半身墊高些。」符玉遲額角的汗珠絲絲滲出,南風掠過,吹亂他鬢角的發絲,沉著而冷靜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動。
孫妙兒應聲,按著符玉遲的吩咐把母羊安置妥當,這邊符玉遲的雙手已經探入母羊的雙腿之間,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小羊還活著。」
算是給了福蛋娘些許寬慰。
母羊的呼吸愈發急促,疼痛使得母羊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扭動著,為了方便符玉遲操作,孫妙兒整個身子前傾,壓在母羊身上,兩只手抓住母羊的前蹄,盡量不讓母羊亂動。
符玉遲那邊間不容發地給羊崽子調整著胎位,在確保萬無一失以後,才緩緩將手抽出,手上沾滿了污漬,孫妙兒有條不紊地配合著,把事先準備好的細紗布遞過去。
母羊的胎位被調正之後,產程也順利不少,一炷香的功夫,第二只小羊便滑了出來,哼唧的聲音很是響亮,不一會兒便吃上了母羊的女乃。
又過了半柱香,還有只小羊遲遲下不來,這可急壞了福蛋娘,眼淚都快被逼出來,「符郎中,這還有一只咋弄啊,哎……」
「別急,我再看看。」符玉遲穩住手上,又伸出進去探了一波,眉頭稍皺,情勢不如剛才了。
孫妙兒站在邊上,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麼,畢竟幫動物生產她還是頭一遭,不過有了這次經驗,以後自家的母豬下崽,也能用得上。
在符玉遲的小心操作下,最後一只羊崽子終于從母羊的獨自里出來,但因憋得時間太久,又是體形最小的,呼吸已經十分孱弱。
「誒喲喂,這可怎麼辦啊!」福蛋娘癱坐在地上,雙手拖著那只快斷氣的小羊崽子,傷心欲絕。
孫妙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來這里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她知道,幾只羊崽子對于這樣的人家來說就是一年的指望,哪怕是少了一只,都是在活生生的割他們的肉。
符玉遲把那只虛弱的小羊崽子從地上提起來,拎著兩條後腿,將羊崽子倒掛著,走到水井邊,用力拍打的著羊背,羊崽子突然有了反應,發出低微的哼唧聲。
福蛋娘一下子看到了希望,跌跌撞撞地跑到水井邊,「符郎中,求求你了,幫幫我,救救這羊崽子啊!」
放在從前,孫妙兒定會覺得福蛋娘這樣的婦人實在無理取鬧,明明師傅已經盡力在救治,兩只給她留住一只,但她竟然還想貪心第二只,這不是在道德綁架嗎?可是現在孫妙兒不會這麼想了,這只羊都有可能成為壓垮這家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取些溫水來。」
符玉遲用細紗布蘸著溫水,給小羊崽清理著口鼻,小羊崽的狀態逐漸好轉,哼唧聲也大了不少。福蛋娘懸著的心總算掉下來。
將小羊崽送回母羊身邊,三只小羊正依偎在母羊懷里貪婪的吮吸著羊乳,福蛋娘是千恩萬謝在心頭,臨走時從家里拿出十文銅板,邊說邊抹著淚,「多謝符郎中,符郎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