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乃女乃,這恐怕不好吧,符郎中好心來咱家義診,您反倒要他收孫女為徒,萬一把人家嚇得不敢來了可怎麼好?」孫妙兒道出自己的憂慮,縱是關系稍微好熟識了些,也不能說拜師就拜師,指不定人家的手藝不外傳呢。
孫妙兒話音剛落,男子清亮的音色響起來,一雙黑眸里瀲灩著波瀾,笑起來眸子似星辰閃爍,「玉遲倒是覺得這身手藝獨佔著可惜,不瞞孫家女乃女乃,我本就不打算在撫水村久待,日後若得了閑,是要再出去闖蕩的,只可惜撫水村如今連個正經郎中都尋不到,撫水村有恩于我,倘若我能找個人,願意師從于我,日後留在撫水村給村民們解決些燃眉之急,倒是很好。」
符玉遲這套說辭下來就差把我願意收徒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孫妙兒內心竊喜,看來不是孫老太一廂情願的事情,「那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徑直躬著身子給符玉遲行了拜師禮,反正都到這份上了,天上掉下來的師傅,不要白不要。
「做我的徒弟可以,不過也是有要求的。」符玉遲的食指敲了敲木桌,另一只手抵著下巴,不知在賣著什麼關子。
孫妙兒直言,「師傅但說無妨。」
「我教你辨識百草,診斷百病,你嘛,平日做些拿手的好菜來盡一盡師徒之道,我便認了你這個徒弟。」符玉遲見識過這丫頭的廚藝,的確是嘗過一次,能讓人惦念不完的程度。
「這還不好說?日後只要師傅點的菜,妙兒保準給你做出來。」孫妙兒連聲應下,還以為是什麼雜役苦力活,只是做菜而已,還是她最擅長的。
孫老太見自己促成了這樁子事,心也擱下來,「妙兒,你是個聰明的,日後跟在符郎中後面,多要用功些,別怠慢了,辜負了女乃女乃的一片心意啊。」
「放心吧女乃女乃,為了自己,為了咱們家,妙兒也會用功苦學的。」孫妙兒拍著胸脯保證道。
孫老太咧嘴笑著,眼底無限欣慰,她年輕的時候便是喜歡讀書的,奈何父兄迂腐愚鈍,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故而從不許她看書,最多也就是認識幾個字,後來草草嫁進孫家,孫家的藥材地需要人打理,自那以後,相夫教子,更沒有時間去琢磨自己的喜好了。
所以孫老太一直想著,假使妙兒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斷然不會攔的,自己也沒個幾年的活頭,能把這些後輩安排妥當就此身無憾了。
「既然入了我門下學醫,需得從最簡單的上手,草藥的分門別類已經是基礎中的基礎,我看你對這些也是略知一二的。」符玉遲說起話來溫溫柔柔,慢條斯理的,雖處在在破落鄉里,卻顯得格格不入。
孫妙兒不好意思的模模頭,謙虛道,「師傅謬贊,我那些在你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從外頭听來的偏方,上不了台面的,要學正經醫術,還得師傅指教。」
「也對。」符玉遲頷首,被小滿臉上的青綠色吸引了注意,眸光瞬地滯住,「這孩子臉上的藥是你弄得?」
孫妙兒點點頭,「本是應急用的,這淤青消不下去,任誰心里都急著呢!」
「手法確實拙劣了些,下次讓為師教教你。你去外頭打盆水,再帶條干淨的布回來。」符玉遲吩咐著,打開了藥箱子。
孫妙兒依著做了,將水端進來,符玉遲點點頭,將布浸在水中,擰干。
仔細擦拭著小滿臉上的綠漬,對孫妙兒精心準備的藥膏不是很滿意。
符玉遲從藥箱里取出一個小瓷瓶,打開發散著一股冰薄荷的味兒,「你聞聞。」
孫妙兒湊上去輕輕嗅了嗅,確實比自己熬的那又丑又難聞的東西好上許多,有點像是以前用的風油精,但有沒那麼刺鼻。
「草藥的炮制方法有很多,我們在炮制草藥過程中,是要依據草藥的特性來的,不同草藥的不同部位要選擇適當的方法,如果弄錯了,反倒會壞了本來的功效。」符玉遲給小滿上著藥膏,這藥膏挑出來是半透明狀,泛著淡淡的綠色,涂在皮膚上推開以後就沒那麼明顯了。
相比之下,剛才小滿臉上頂著孫妙兒做的草藥膏,簡直比原先的熊貓眼還要難看,現在經了符玉遲的手,看起來也沒那麼滲人了。
「一日三次,用上兩日就好。」符玉遲淡淡道。
小滿去水缸旁照了照鏡子,比剛才好看多了,跑過來拉住符玉遲的胳膊,「符郎中,你既然收了姐姐做徒弟,就在收我一個嘛,我也很勤快的!」
「你姐姐能做好吃的,你能干什麼啊?」符玉遲揉揉小滿的頭,倒被這小團子給難住了。
小滿眨巴著眼楮想了好一會兒功夫,大聲到道,「我勤快!師傅以後有什麼活兒,都能叫我去干!」
這頭符玉遲還沒承認呢,小滿已經自作主張地叫了師傅,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連帶著收了這個小團子。
「說到這個,我家中還有幾塊荒廢的藥材地,如果符郎中不嫌棄的話,不如可以用來種草藥,上次听妙兒說,符郎中為了種著車前草,都跑到村南邊邊上了,老婆子想著,犯不著這麼麻煩,我家里就有現成的。」
「那就謝過孫家女乃女乃了。」
下午的時候,日頭正盛,符玉遲寫完藥方,「妙兒,你隨為師回去一趟,我出來匆忙,藥沒帶全,有些藥還在院里曬著,等配好了你直接帶回來就能用上。」
甫一拜師,她和符郎中的關系變親近了不少,不過她都記著,符郎中是個好人,要不是好人,那天夜黑風高的,人家也不會打著燈籠默不作聲的把自己送回家,甚至連個面都沒露。
跟著符玉遲繞過幾條村里的小道,終于到了他的住處。
是處僻靜的地方,落著一棟小竹屋,這村里大多數人家的房子都是土的磚的,竹子的孫妙兒還是頭一次見。
竹屋外頭圍著齊到膝蓋的籬笆,還沒進院子,就能聞到草藥味,也是符玉遲身上的味道,不過這里要濃郁許多。
孫妙兒抬頭望去,竹屋的後面,便是連綿起伏的大山,巍峨聳峻,山上頭雲霧飄渺,遠的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