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吧,我不用白工。」回去路上,符玉遲把福蛋娘給的十文銅板勻給了孫妙兒一半。
雖然不多,但孫妙兒實在沒想到師傅教授自己醫術就算了,還給自己開工錢,這下可好,家里總算能有點經濟來源了,「謝謝師傅!」
符玉遲淡淡答道,「你應得的,我這藥廬里有幾味草藥不夠了,明日一早你來藥廬,我帶你上山認幾味藥,你把孫家女乃女乃的藥先帶回去,別耽誤了時辰。」
「好勒,師傅!」孫妙兒殷切地點點頭,手里捏著五枚銅板,看來這個師傅認得還真值當。
「別忘記帶些干糧,山路崎嶇難行,恐怕要到黃昏我們才能下山。」符玉遲突然想到些什麼,補了一句。
這還不簡單?孫妙兒把師傅的吩咐記在心上,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白得的報酬,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自己肯定要好好露一手的。
「梁二伯在家嗎?」孫妙兒在梁老二家外頭站著,喚了兩聲。
出來應聲的是梁老二的媳婦,還不認得孫妙兒,搭著笑答道,「我家那口子出去吃酒了,你是?」
「梁二嬸子,我是小滿的姐姐,東南地頭孫家的。」孫妙兒掏出銅板,「今天晚了,趕不上集,想弄點肥豬肉回去給小滿做點吃食,便來你家問問。」
她瞧著梁二伯家的媳婦體態豐腴,衣著光鮮,說話都帶著笑,一團和氣。
不禁感嘆這年頭還是有門手藝最重要,梁二伯雖然不識幾個字,但靠著一門殺豬的手藝,把全家都養得滋潤。
這樣一提,梁老二家的就有了印象,「誒喲,跟我客氣什麼,听說上次二丫的手被蟲子咬了,就是你給治好的,這點肉送你了!」
梁家媳婦從屋里拿出一個油紙包,「今兒沒剩下什麼好肉,都是些碎肉了,你先拿著,下次有好貨我再知會你!」
孫妙兒見狀,上次已經得了梁老二的報酬,這次無論如何是不肯收的,要真白收了人家的肉,就是貪了,「二嬸子,這兩文錢你留著,您若不收,下回下下回我都不找你了!」
梁家媳婦見孫妙兒推辭,也沒再硬塞,只肯收了一文做個人情,打心底里覺得孫家丫頭是個會做人的,不像村里傳得那般不堪。
山里潮濕,蚊蟲又多,準備些精簡的食物,最好是不用回溫便能吃的,孫妙兒的心思打到了那袋面粉上,本想做些包子的,不過包子饅頭一類放涼了就發硬,影響口干。
忽然間,靈光乍現,院里的幾塊磚頭吸引了她的注意,「小滿,來給姐姐搭把手。」
小滿搬來磚頭,孫妙兒把磚壘好,搭成一個四四方的盒子狀,割了一塊又老又厚的榆樹皮,架在磚塊中間,下頭掏空,填上柴火,一個簡單的烤爐便搭好了,孫妙兒只是按著自己的設想來,還不知道真的踐行起來效果如何呢,畢竟比不了那些水泥糊的鐵架子烤爐。
「小滿,到地里幫姐姐掐幾把小蔥來,記住不要連根拔,要沿著根掐。」孫妙兒忙活地滿頭大汗,擦著汗,拍了拍手上的土,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蔥這東西有一點好,就是掐了還能長,無論掐多少,只要不禍害了根系,用不了多久又是新的一叢,而蔥油餡兒的點心更是美味。
和了油酥面,天兒熱起來,面發不好,孫妙兒想了個法子,將放著面團的盆放在一桶溫水里,隔著涼水發面,應該能有點效果。
剁碎的小蔥混著輾碎的肉餡兒,撒上香油粗鹽,用石舂磨了些香料粉末,混合在一起,已然有了雛形,小滿在外頭燒著柴火熱爐子,這邊就已經把用料都準備妥當了。
面發好切成一個個小劑子,將肉餡兒塞進去,放在柳木案板上用 面杖反復 平, 成薄薄的鞋底狀,撒上芝麻,爐子也熱得差不多了,將面餅兩面刷了油,貼在爐里的樹皮上,烤個一炷香的時間再拿出來翻個面,兩炷香功夫,一爐子燒餅就烤好出爐。
「姐姐做得燒餅好香!」小滿已經舌忝起了手指,以前村里有人從縣城回來就會帶這個燒餅,他只嘗過還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孫妙兒一把打開小滿準備伸上來的手,「給你留兩個,這是我給師傅準備的。」
「嗚嗚嗚嗚~」小滿假裝揉著眼楮哭起來,「姐姐有了師傅就不要小滿了,連燒餅都不給小滿吃了!」
孫妙兒懶得戳穿他的小把戲,又多留出一個燒餅,「行了,這個也給你,不能再多了,你要真想吃下次再給你做,明天我要和師傅去山里,你在家里好好照顧女乃女乃,等我回來。」
第二日天蒙蒙亮,孫妙兒起了個大早,遠處的屋里升騰起陣陣炊煙,濕潤的田埂發散著涼意,等到了藥廬,符玉遲已經在院里收拾草藥了。
他低著頭蹲在地上,一手捧著篩子,因為起得早,只著了一件牙白色的中衣,孫妙兒站在不遠處打量著,符玉遲也未曾發現自己。
這樣看起來,孫妙兒發覺他的身形亦是單薄,上揚的嘴角從她這個方向看過去更像是在笑,但她知道,這男人不是真在笑,而是天生長成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師傅起得好早。」孫妙兒還是忍不住出了聲。
符玉遲猝然抬頭,見到那姑娘一身素色,站在霧蒙蒙的天兒里,手里還捧著一個油紙袋子,向來恭謹的他竟也失神了一瞬,「恩,昨夜出診回來,索性就沒睡了。」
「師傅辛苦了,要早知道村里有您這麼一個妙手回春的郎中,女乃女乃的病也不至于拖那麼久。」孫妙兒把油紙包放在藥架子上,上頭擺著一本草藥冊子,順手拿著看起來。
符玉遲點點頭,「是我不知孫家女乃女乃病了,從前他們夫妻二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只是我來了撫水村,又知道他二人的性子,不想去叨擾他們。」
其實哪是因為清楚孫老太的脾氣秉性,受人恩惠,必當重謝,只是他這身份,實在是不願意與旁人搭上關系,因他而受牽連的人不算少數,沒必要搭上無辜之人的性命。
也正是因為想離那些遠些,再遠些,他才躲進這山高皇帝遠的村子里來,讓外頭那些人一輩子都找不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