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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距離天下第一只差一點點

鄭年還坐在沙灘上。

呂尚坐在鄭年的身旁。

他們都在看著東海,看著潮起潮落,看著大浪淘沙,看著風吹月遙。

「如果……如果他死了的話,是不是會浮上來?」呂尚問道。

「應該是。」鄭年道,「就會被海浪吹到這里的。」

呂尚屏息凝神,散開神識探了過去, 「好像沒有。」

「是沒有。」鄭年道。

「那你在這里干什麼?」呂尚問道。

「我在……保護他吧。」鄭年笑了笑。

「保護他?何必要去保護他呢?」呂尚問道,「他既然已經進去了,又何必保護他。」

「如果有一個人,一輩子里瘋了半輩子,醉了半輩子,然後等到了他此生等待的機會, 在他死的時候,求你保護一個人,你會不會照著去做呢?」鄭年問道。

「會。」呂尚道。

「我也會。」鄭年微笑道。

呂尚茫然,「可是……我們能保護什麼?」

「之前我不知道,但是他走下東海的時候,我已經明白我要如何去保護了。」鄭年道。

「怎麼保護?」呂尚問道。

「阻止一個人進去。」鄭年道。

呂尚一驚,「純陽宮的人還會追下去麼?」

鄭年搖了搖頭,「不是他們,而是她。」

呂尚順著鄭年看去的方向轉頭,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身穿著輕紗的女子。

蘇問青。

蘇問青站在海邊,眼神迷離,冷艷高貴的氣息在她身上展現無疑。

「喂。」鄭年叫道,「海風不冷嗎?」

蘇問青回頭對著鄭年笑了笑,緩步走來,「我從未想過你會來。」

「我定然要來的,既然你要成婚,我作為娘家人,自然是要來慶賀的。」鄭年道。

「你是娘家人?」蘇問青一愣。

「我差點都是你的妾,怎麼不是娘家人?」鄭年笑道。

蘇問青先是疑惑,隨後才想起當年生死蠱的時候, 她逼迫過鄭年嫁給她,于是笑了笑哦,「照你這麼說,確實是。」

「你在等什麼?」鄭年問道。

「你知道的,又何必再問。」蘇問青道。

「他有東西,要我給你。」鄭年從懷中拿出了三兩銀子。

蘇問青看著鄭年,接過了三兩銀子,「這是……」

「聘禮。」鄭年道,「他攢的聘禮。」

蘇問青坐在了鄭年的身側,無奈地笑了笑,「後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你說他回得來麼?」

鄭年搖了搖頭。

蘇問青又道,「你坐在這里,我便知道,我不該下去。」

「不只是你,任何人都不該下去。」鄭年道。

「如果我下去,定然會幫他。」蘇問青道, 「不比他自己去要簡單的多?」

「你見過三仙解碑?」鄭年問道。

「沒有。」蘇問青道, 「沒有一個人下得去東海之底, 那里的迷霧誰都穿不過去。」

「那你如何幫他呢?」鄭年緩緩道。

蘇問青眉角已經在掙扎了,能夠從側面看到她在強行忍住自己即將崩潰的心情,問道,「如果……他死了呢?」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人能說出這個問題的答桉。

但是每個人都想過這個問題。

甚至,就在想著這個問題。

「他不會死的。」鄭年突然道。

「為什麼?」蘇問青問道。

「他的師父,以自身的道行為卦頭,下了一副卦,這幅卦,便是要破開翁白魁的龍鳳卦。」鄭年道,「這樣執著的師父,一定不會錯。」

「老前輩說過,玄一定是天下第一。」蘇問青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老前輩一輩子做一件事情,難不成還有錯麼?」鄭年笑道。

蘇問青苦笑了起來。

看向那汪洋的東海。

……

黑暗。

無邊的黑暗。

沉玄從未想過,這里竟然是如此的黑暗。

若沒有突然出現閃著藍光的魚和下方珊瑚的光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閉水法是他學過的第一個功法,也是師父教他唯一的功法,可笑的是在這諾大的蓬來仙山上,他沒有學過什麼太虛劍意,也沒有學過紫霞仙道,只學了閉水法。

而這個位列純陽祖師之列,甚至比掌教還高出一個輩分的老前輩,似乎身懷天下絕技,卻只能朦朦朧朧的說出閉水法的法門。

其他的法門,全部忘了。

「人的記性不好,才會快樂。」

這是師父經常說的一句話,用此來搪塞自己忘了借過沉玄的銀子。

沉玄後來記性也變得不好了起來,他的腦子里似乎只有三件事情。

閉水法的法決。

師父又要喝酒了。

蘇問青似乎又漂亮了一點。

他總是在想到第一件事的時候認為自己距離天下第一還很遠。

而師父在這個時候會告訴他,他和天下第一只差一點點,只要找到那一點點,他就是天下第一。

他就會問,「一點點是多少?」

師父就會將酒葫蘆拿出來,「這就是一點點。」

後來沉玄以為自己差得是一口酒,于是就去喝了一口酒,然後他就喝多了,被蘇問青吊在樹上打。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問青生氣,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生氣。

「你為什麼打我?」沉玄倒掛在樹上,雙手抱著胳膊,警惕道。

他並不埋怨蘇問青打他,因為蘇問青經常打他,高興會打,不高興也會打。

當然,生氣也會打,只不過她第一次生氣,而且也是第一次把自己身上打出了傷。

他埋怨的是,這一次竟然沒有理由。

蘇問青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認識一個經常喝酒的朋友,他年紀雖然比我小的多,但是我覺得他是我哥哥,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喝酒的人,是天下最痛苦的人,你為什麼喝酒?你痛苦嘛?」

「我不痛苦。」沉玄解釋道,「師父說我距離天下第一就差一口酒。」

「天下第一會被人掉在樹上打?」蘇問青的眸子里是賭氣,像一個被搶了糖吃的小女孩。

沉玄不理解,為什麼她在別人面前,說一句話都像是對那人的施舍,那個冰冷無比的面容似乎比這腳下的蓬來仙山還要遠還要遠,可一旦和自己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小女孩,還要他來哄著。

「我就算成了天下第一,也會被你吊在樹上打的。」沉玄是這麼回答她的。

奇怪的是,蘇問青就再也沒打過他了,而是問道,「能不能不要喝酒?如果要喝酒才能成為天下第一,我們就不做天下第一了。」

沉玄很平靜地說道,「我其實並不想當什麼天下第一,比起當天下第一,我還是喜歡和你在一起,就算是……被吊起來打,我也還是喜歡和你在一起。」

「那你是喜歡被吊在樹上打?還是和我在一起啊?」蘇問青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被打。」沉玄的眼楮很清澈。

是蘇問青見過最清澈的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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