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玄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哪里。
只是突然覺得周圍不再黑暗,也不再光明。
一切都朦朦朧朧,似乎像是混沌初開的天地之間。
也似乎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海底。
他看到了三座仙碑。
迷霧呢?
傳說東海之底有迷霧,可是他並沒有看到迷霧。
于是沉玄轉頭就浮了起來,去找那迷霧。
可是一股力量卻將他的腿束了起來,隨後 然拽下,直至他的身軀到了那三座仙碑的前面。
沉玄一個匍匐摔在了地上, 隨後四周茫然看去,師父的尸體落在了不遠處,他看也沒看身後的仙碑,一把抱起了師父。
師父的胳膊已經被摔折了,扭了過去。
沉玄眯著眼楮觀察了好久,又生怕給師父的胳膊直接掰下來, 索性沒去管,再將他背起來的時候,轉身看到仙碑面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句僂著身子的……
烏龜。
老烏龜。
老烏龜站在地上,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他的眼神很慈祥,面上帶著微笑。
如果並非親眼看到,他一定不會相信,烏龜也會微笑。
沉玄看了看烏龜,又看了看自己的師父,拱手道,「打擾了。」
隨後轉身就要走,可是那股力量再次抓住了他的腿,將他拉了回來。
師父的尸體再次倒在了地上。
「你已經到了仙解碑,為何還要走?」烏龜問道。
沉玄死死的盯著烏龜,一言不發,滿頭的汗已經隨著海水融為一體。
「我在和你說話。」烏龜又緩緩道。
沉玄閉著嘴,警惕的看著烏龜,還是一言不發。
「哎?我說你這小子,我在和你說話,你為何不應答!」烏龜皺起了眉。
「我……我……我有幾個問題……」沉玄一臉的警惕,向後退了幾步。
「你問。」烏龜道。
「你是一個烏龜?」沉玄警惕道。
「是。」烏龜道。
「你為什麼……啊……為什麼能說話?」沉玄快哭了。
烏龜扶著頭, 「重要麼?」
「我……從沒有見過會說話的烏龜!」沉玄道。
烏龜呆呆的看著沉玄,「那現在你見到了?」
沉玄茫然,「哦……是啊。」
「你還有什麼問題?」烏龜問道。
「這是哪兒?」沉玄問道。
「仙解碑,你看不到麼?」烏龜笑了笑。
「可是仙解碑有迷霧,我為什麼沒有看到迷霧?」沉玄道,「我要去找迷霧。」
「難道你找的不是仙解碑?」烏龜愣住了。
「是啊。」沉玄道,「但是我師父說過,穿過迷霧才是仙解碑,現在我沒有穿過迷霧,肯定不是仙解碑。」
烏龜捂著頭,「你是傻子麼?」
「我不是。」沉玄道。
「好好好,我服了你。」烏龜緩緩抖動手中的拐杖,沉玄的面前出現了一道迷霧。
這個迷霧也就是巴掌大的地方,沉玄茫然的看著迷霧,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傳了過去。
「好了,你現在穿過迷霧了。」烏龜道。
「仙解碑!看來這回是真的了!」沉玄將師父的尸體放下。
「你要仙解碑來做什麼?」烏龜問道。
「用來……」沉玄尬住了,「用來當天下第一吧。」
「你為什麼要成為天下第一呢?」烏龜又問道。
「因為……」沉玄面色尷尬了起來,「我也不知道, 我師父要讓我做天下第一,他說我一定會成為天下第一, 所以我要做天下第一。」
烏龜笑了笑,「我身後便是三座仙解碑,你能從上面感悟到什麼?」
「我不想感悟,我沒什麼時間了。」沉玄道。
「那你來此要做什麼?以為天下第一是地上的石頭?撿起來就可以走了?」烏龜一愣。
沉玄嘆息道,「非也,相比成為天下第一,我還是要抓緊時間攀登天梯,這才是我所願。」
「天梯在那邊。」烏龜談吸了一口氣道,「你要通過這三道仙碑,才能到天梯。」
沉玄默然,直接走向那三道仙碑之處。
「你想好了,這三道仙碑可是你成為天下第一的關鍵。」烏龜道,「錯過了,可就沒了。」
「後日也是我的關鍵,錯過了,也沒了。」沉玄微笑著對烏龜作禮,徑直走過了那三道仙碑。
仙碑之上,銘文篆刻,密密麻麻的字跡在上面。
而沉玄既沒有看,也沒有留意,甚至連上面最大的幾個字都沒有在意,他的眼楮就在那仙碑之後的天梯上。
他走過仙碑,走過烏龜。
解開衣服帶子,將師父的尸體緊緊的束縛在自己的身上。
「為什麼一定要背著他?」烏龜問道。
「我一生之中便只有兩人對我十分重要,師父從小供我長大,以致現在,他已然仙逝,若是我做徒弟的都不能將他的尸體帶回山門,還有什麼資格做他的徒弟。」
沉玄說罷,走上了那台階。
台階並不高,就如同那普通的台階一般。
當第一次踏足之後,他的渾身一顫。
彷佛進入了一個夢境之中。
他的眼神空洞了起來,而任憑烏龜再說什麼,他都听不到了。
「他真的沒看?」烏龜問道。
「沒有。」聲音從第一個仙碑上傳出,「一個字都沒有看。」
「也沒有看我。」
「沒看我。」
剩下的兩個仙碑上都出現了聲音。
烏龜笑了笑,「這小子確實有趣。」
「比來過的人都有趣。」第一個仙碑道。
「是我見過的人之中,最有趣的。」第二個仙碑道。
「你太孤陋寡聞了。」第三個仙碑道,「他頂多算是純陽里最有趣的罷了。」
「你見過更有趣的人?」第二個仙碑問道。
「當然,更有趣的人,也會來此。」第三個仙碑道。
「那我且看看是我孤陋寡聞,還是你這個酒鬼信口胡謅。」第二個仙碑道。
「你說我是酒鬼?你喝了一輩子的酒,竟說我是酒鬼!」第三個仙碑大笑道,「那小子的師父起碼有半輩子是不醉的,而你恐怕是從出生就醉了!」
「我醉,起碼是自己買的酒,旁人送我的酒,何苦有些人,身無分文,還要折那桃花換酒錢,可笑!可笑!」第二個仙碑鄙夷道。
「哈哈哈!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第三個仙碑道,「你這匹夫,怎懂我之風流?」
第二個仙碑灑月兌道,「你若稱得上是風流,我便可稱得上是天下之魁首了。」
烏龜看著兩個仙碑吵架,無可奈何,又轉頭對著第一個仙碑道,「您……」
第一個仙碑已然暗澹了下來。
「別叫了。」第二個仙碑道,「沉寂了百年,看來他已然有了自己的選擇。」
烏龜看著第一座石碑。
上面那一行已經暗澹了的字。
【三尺劍橫雙水岸】
【五丁冠頂百神宮】
【閑鋪羽服居仙窟】
【自著金蓮造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