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趙姬輕笑出聲,兩只圓圓的杏眼再度彎成了月牙形。
扶蘇這段時間在和她同床共枕的時候,時常會給她講一些睡前故事,故事的主角一般都是一個機智勇敢的秦人,而反派則是一個愚蠢魯莽的匈奴人、東胡人等化外蠻子。
趙姬笑了兩聲,隨即微微愣住,她發現一件怪事,那就是除了在門外駐守的衛兵之外,整個紡織工坊內,全部都是女子,沒有一個男人。
這就有些反常了,即便是少府的東、西織坊中,也有大量的男人參與紡織,尤其是很多受過肉刑的隱宮之人,相傳趙高除了精通秦律之外,還擅長織布。
「陛下,這里為何一個男人都沒有呀?」趙姬不停轉動腦袋,試圖找尋其中的答案。
「嗯?」扶蘇略一遲疑,心中暗暗點頭,趙姬這半年一直居住在深宮之中,所以並不知道他取締女閭的事情。
「這些人都是各地女閭中的隸妾,朕從中挑選了一些身體受損的,將她們安置在這里,讓她們自食其力,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扶蘇長嘆一聲後說道︰「這些隸妾因為墮胎頻繁,所以失去了為人母的資格……至于那些幸運一點的,則被朕送到了金城郡和北地郡,配給了那些遷徙過去的秦人。」
趙姬低聲嘆氣,她在公子府中居住的時候,曾听人提起過,女閭之人墮胎的方式大多是用力擊打小月復,簡單粗暴。
想到這里,她揚起一雙燁燁生輝的眸子,盯著扶蘇看了一眼︰「陛下心腸真好,不愧是被稱為麒麟子的仁君呢!」
說完,趙姬輕輕哼唱了起來︰「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扶蘇低頭笑了笑,拍了拍她摟著自己手臂的小手︰「別以為拍朕馬匹,就可以逃過打賭失敗後的家法!」
趙姬輕輕掐了扶蘇一下,笑著說道︰「陛下切莫太過篤定,誰輸誰贏還未可知呢!」
呵,死鴨子嘴硬……扶蘇斜撇她一眼,牽著她繞開洗羊毛的池子,繼續向工坊內走去。
走了沒一會,趙姬輕呼出聲︰「咦?工坊內為什麼還開闢有農田?」
她伸出手,指著遠處的水渠邊上,那郁郁蔥蔥,長勢很好的麥田︰「這就是陛下說的秦人子民的天性嗎?」
扶蘇微微點頭說道︰「民以食為天嘛!再說了,為了獲得穩定的水流作為紡車的動力,必然要先修建陂塘、水渠,這樣一來,原本的旱田就變成了水澆田,這麼好的地,不種上糧食簡直浪費!」
皇帝陛下是個種田狂魔腫麼辦,急,在線等……趙姬抬起頭,水汪汪的杏眼注視著扶蘇︰「陛下,你說過種田是個體力活,這些隸妾行嗎?」
扶蘇笑著說道︰「她們種不了,可以讓少府出面,將田畝租給少地的黔首,然後每畝田收取租金就行,再加上人一多,每天產生的農家肥也多,賣肥料的收入,以及租田的收入,差不多可以解決這些隸妾的口糧問題了!」
趙姬在口罩之下的小鼻子皺了皺︰「陛下還真是個精打細算,勤儉持家的小能手呢?」
扶蘇瞪了她一眼,假裝嗔怒道︰「誹謗君王,該當何罪啊?」
趙姬杏眼彎彎的說道︰「罰香吻一枚!」
扶蘇輕笑一聲,並未答話,趙姬則微微收束心神,遠離了巍峨莊嚴的宮闈,讓她變得有些放肆了起來,她在心中警醒自己,伴君如伴虎!谷
大約半刻鐘後,他們走到了河渠旁的一棟屋子旁,那屋子有半邊懸空在河渠上,倒有幾分像是個水力磨坊,不過這屋子比較起尋常的磨坊要大得多。
「這就是紡紗車間了。」扶蘇指著屋門上的匾額說著,隨手從袖袋中模出另一個口罩戴上。
「車間?」趙姬眨眨眼,重復了這個極為新奇的名詞。
扶蘇並未解釋,只是在兩名女工師的帶領下,牽著趙姬走入紡紗車間。
進去之後,只見屋子正當中擺放著一個鐵木混合制成的機械,機械的兩側有兩個巨大的輪子,輪子上纏繞著皮帶,而支架上有上百個一尺長短的紡錘。
在機械的另一側,則站著一排顯得十分拘謹,身上衣服雖然陳舊,但卻漿洗的很是干淨的隸妾。
當她們注視到扶蘇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有些木然呆滯的眼楮中,隱約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在她們的心中,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帝國的皇帝,萬民的主宰,更是賜予了她們第二次生命的神靈!
「拜見陛下!」
隸妾們嗓音微微顫抖的高呼一聲,旋即雙膝跪倒,大禮參拜。
「起來吧。」扶蘇微微頷首,轉頭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女工師︰「可以開始了。」
「是,陛下!」為首的工師應了一聲,走到窗戶旁邊扳動一個撬桿。
噠。
屋外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音,隨即趙姬覺得腳下似乎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屋內機械上的兩個齒輪開始慢慢旋轉起來,而平台上的那些紡錘也在傳動皮帶的帶動下開始旋轉了起來,只是這些紡錘的速度要比輪子快得多。
趙姬看到這里,心中哀嘆,看樣子一頓家法是躲不過了……
不過,我喜歡,讓家法來的更猛烈些吧……趙姬攬著扶蘇的手臂,凝神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時,那十幾個隸妾抬起一筐筐用腳踏式梳毛機處理好的羊毛,隨手拿起一團在紡錘上輕輕一帶,高速旋轉的紡錘張開一張無形的大嘴,將羊毛縴維吸了進入,形成一條堅韌的細線纏繞在紡錘上。
趙姬一張檀口微微張開,杏眼越發變得圓潤,作為一個愛好養蠶繅絲的女子,她雖然對水力紡紗機的速度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
「陛下,好快呀!」
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听了……扶蘇斜了她一眼,重重的嘆息一聲說道︰「慢有慢的憂愁,可快,又有快的煩惱啊!」
「陛下這話從何說起啊?」趙姬微微皺眉︰「有此一物,便勝過幾十名織女,何愁天下人無衣可穿?」
ps︰感謝‘鄂岳觀察使’的月票和打賞!Thanks?(?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