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欣怡是一個癌癥患者,正處在花季年華的她原本也和很多同齡人一樣,享受著這個年紀的無憂無慮,偷偷喜歡著打球好看的男孩子,偶爾也會為學習和考試煩惱。
但這一切,在她得知自己的病情那一刻,便蕩然無存了。
她的世界墮入了無邊的黑暗,絕望的她曾經想過自殺,不想拖累父母,也可以結束自己的痛苦。但是每次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她就會想到為了給她籌醫藥費到處借錢和終日奔波勞碌的父母,他們明明還沒有到四十歲,滄桑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五十多歲一樣。
她害怕自己的自殺,會讓父母承受不住這股悲痛。
所以她不敢。
不敢死,活著又痛苦,這種心理上的折磨幾欲讓她崩潰。
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韓伊娜,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韓伊娜的那首《也許明天》里听出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實際上,她自己都覺得很諷刺,韓伊娜又怎麼會像她這樣呢?
但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一份匪夷所思的心態,她認識了韓伊娜,也認識了寫出《也許明天》這首歌的蘇景。
從那以後,她再沒有產生過輕生的念頭,不是因為什麼偶像的力量,而是她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卻像是跟她開了一個玩笑似的,韓伊娜真的和她一樣,都是癌癥的受害者。
從各種新聞上,她看到了韓伊娜為了熱愛的音樂,堅強對抗病魔的消息。在那一刻,一顆名叫「堅強」的種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開始思考,自己最熱愛的是什麼,自己的理想是什麼。
但是還沒有等她想明白,韓伊娜病逝的噩耗突然傳來,她那個剛恢復了一點光明的世界又變成黑暗的了。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一個在微博上說等她好了再給大家唱歌的韓伊娜,再也沒有機會唱歌了。
因為在韓伊娜身上看到的希望,還沒有綻放出光芒,便伴隨著韓伊娜的病逝,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和很多韓伊娜的粉絲一樣,梁欣怡把對韓伊娜的熱愛,都放到了蘇景身上,他們都知道,蘇景是韓伊娜最疼愛的弟弟。也是他,幫助韓伊娜實現了最後的願望。
他們都希望,蘇景能帶著韓伊娜未盡的願望,繼續在舞台上唱歌。
他們也知道這是一個很自私的想法,蘇景也沒有義務帶著誰的理想活著,但他們就是忍不住這樣期待
而在今晚,梁欣怡看到了,韓伊娜的粉絲也看到,蘇景還是那個蘇景,他唱歌不是為了誰,也不是為了什麼,但偏偏就是這樣一種純粹的態度,他們在蘇景身上看到了韓伊娜的影子。
雖然蘇景沒有明說,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是蘇景對他們的期待的回答。
這首歌不僅僅是他送給自己的,還送給每一位韓伊娜的粉絲。
因為他們有過同樣的心情。
「原來自己轉動,才能夠找到光嗎?」看著屏幕里彈著鋼琴的蘇景,梁欣怡低聲呢喃道。
……
「受過的傷不一定會有解答
還是難免會感到迷惘
感謝當初的傷疤現在開著花
這是長大了吧」
是啊,受過的傷怎麼可能都會有解答,生活不會給你機會探尋所有的真相,它只會推著你往前走,當你走得足夠遠點的時候,在回過頭來看看,會很感激當初那麼努力堅定往前走的自己。
成長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年齡增長,就像蘇景在給韓伊娜寫的《心火》里那些寫道,「沒深夜痛哭過,又怎麼會有資格,談論命運生活。」
對此,梁欣怡有著深刻的體會,病魔給她帶來的不只是無盡的苦痛,還有對生命和人生更深刻的認知,生病的這段時間,她所承受的,是很多人究其一生都很難感同身受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蘇景的表演接近了尾聲,但是旋律不斷往上攀升,營造出強烈的層次感,配合著他有溫度的聲音,迸發出一股磅礡的生機和活力。
仿佛陽光那樣,讓人的世界變得光明和溫暖。
「站在曙光之下
真心地許願望
我和昨天的我不一樣
黑夜過去地平線上
我就是那道光
溫暖自己也給人力量
迎接清晨第一道曙光」
和蘇景在前三期節目里演唱的三首歌一樣成熟和豁達的態度,但不同的是,在這首歌里,蘇景前期很平靜,在最後卻爆發出龐大的能量來。就好像在平靜的深海里,一圈漣漪都有可能在近海形成巨浪。
尾奏慢慢淡去,燈光下的蘇景宛如一輪太陽,他的眉眼,他的嘴角,他的身上,都散發出和煦的光芒,耀眼並不刺眼,溫暖並不熾熱。
他微微仰著頭,目光似乎看著上面的燈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又好像都知道他在看什麼。
仿佛被蘇景靜止的動作吸引了一樣,鏡頭牢牢對著蘇景。
看著屏幕上像是照片一樣靜止不動的鏡頭,偌大的舞台上,坐在立式三角鋼琴邊上的男人顯得很渺小,他微微仰著頭,似乎他馬上就要和所有的光芒融為一體。
梁欣怡的視線有些模糊。
我就是那道光嗎?
溫暖自己也給人力量嗎?
在這一剎那,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對于他們而言,我是不是也是他們堅持的動力呢?
這是一個自帶答案的問題,在這個問題剛浮現在心頭的時候,她便就有了答案。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才不敢一了百了,只是她一直沒有去想過,她能為父母做什麼。
而現在,她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很快就在心里下定了決心。
要積極配合治療,要樂觀,要做一個和昨天不一樣的我,要成為一道給父母力量的光!
因為啊,他們從來未曾想過放棄我,他們是我的依靠。而我也不能丟棄他們,也要做他們的依靠!
……
首都,蘇景父母家里。
接過老蘇遞過來的紙巾,蘇母一邊擦著眼角溢出的淚水,一邊說道︰「小景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老蘇欣慰一笑,「因為他的靈魂跟這首歌融合了!」
「有你這麼說的嗎?」被老蘇的話逗樂了,蘇母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老蘇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也許是有些夸張了吧,他以前的表演雖然也很投入,但是他始終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再怎麼投入,也只能表演出自己的風格,頂多就是在技巧性上比原唱要好。說到底,還是他的閱歷問題。不過自從他唱自己寫的歌後,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
「他自己都是原唱,哪里還會有這種問題!」蘇母沒好氣說道。
老蘇呵呵笑道︰「那可不一定了,如果我來唱他的歌,肯定唱的比他還要好!不過他這首《光》,恐怕是沒有人可以唱得比他還要好了。」
蘇母揶揄道︰「嘖嘖,我總算知道了,小景的厚臉皮是跟誰學的了。」
老蘇︰「……」
……
現場,從听到那一句「溫暖自己也給人力量」後,寧希竹就沉默了。
她很清楚記得,韓伊娜留給蘇景的信里就有著一句差不多的話,「我希望你,在以後的人生里微笑著向前,溫暖著別人的同時也溫暖著自己。」
這個時候,她才更明白,韓伊娜對于蘇景來說,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如果說蘇景是她的光,那麼韓伊娜就是蘇景的光。
不過她並沒有什麼吃醋的心理,因為她很清楚知道,這無關情愛,就好像她還沒有和蘇景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更往前一點,她還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跟蘇景在一起的時候,蘇景就像是她心里的一束光,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
同樣的,對蘇景來說,韓伊娜對音樂純粹的熱愛,一直在深深影響著蘇景。
而她喜歡的,恰巧是蘇景對喜歡的東西那種純粹的熱愛。
那是一種很迷人的魅力!
從根本上來說,那也是一種很純粹的力量!
所以,在很多觀眾感到迷惑的時候,她知道蘇景在仰望什麼。
與其說他是在懷念故人,還不如說他是在敬仰一種最為純粹的信仰。
……
把目光收回來,蘇景站起身來,對著觀眾躬身致謝。
而回報他的,則是觀眾們遲來的掌聲。
沒有歡呼,只有熱烈的掌聲。
就好像在演奏廳欣賞完一場演奏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