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這個問題,蘇景在斟酌了一下措辭後,深邃的目光落在觀眾席後方的牆壁上,沒有語氣起伏的聲音通過音響在現場回蕩開來。
「我見過肆虐的台風,見過洶涌的海浪,見過傾盆的大雨,見過平靜的深海……見過很多讓人心悸的自然景象,它們有著駭人的破壞力,這是力量。」
「有人愛崗敬業,有人樂善好施,有人見義勇為,有人為大家負小家,有人舍生取義……這些人性的光輝,同樣也是力量。」
「我所理解的力量,是一種作用,是一種精神。它可以摧毀一個人,也可以鼓舞一個人。」
「我們歌頌團結,歌頌堅強,歌頌自由,我們歌頌的所有美好,同樣也是在歌頌力量。」
「不用太多說明,很多人都明白這些,但是為什麼還是有很多人會感到孤獨,感到迷茫,乃至抑郁呢?就好像人生失去了動力,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仿佛遭受到電擊一般,蘇景這一聲平淡的提問讓很多觀眾的靈魂有些震顫起來,特別是年輕人,他們都沉默了起來。
是啊,道理我們都懂,可是為什麼我們活著會那麼累呢?
看不到人生的方向,看不到未來在哪里……
是什麼讓我們產生了如此悲觀的想法呢?
答案也許有很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沒有人會把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因為我們害怕,害怕有人說我們太脆弱,害怕有人說我們太矯情……
傾訴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傾訴的內容得不到別人的理解,人們往往就會掉進一個更深的深淵。
也許冷嘲熱諷的那些人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所看到的那些傾訴,是傾訴者自身的思想矛盾。他們也不會知道,他們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能對一個人產生多大的影響。
停頓了一下,仿佛是給人一些思考的時間,蘇景繼續說道。
「我們都是俗人,沒有轟轟烈烈的人生,生活總是那麼平淡似水,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了盡頭。但是,我們有沒有想過,其實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悲觀,這個社會其實對我們很寬容,行色匆匆的人群里,總會有人不吝嗇他們的笑容。捫心自問,我們珍惜每天遇見的微笑了嗎?那些生活中的小確幸,我們注意到了嗎?」
「人生的確不容易,但是也很美好,一抹微笑,一束陽光,其實都充滿著力量。」
听上去很矯情的一番話,被蘇景這麼平淡地說出來,給人一種和朋友在聊天的感覺。
旁邊的吳燕听得頻頻點頭,聯想到蘇景之前的歌曲,不由接過話頭問道︰「所以蘇景你的創作思路依然是從細節上入手嗎?」
蘇景點頭道︰「嗯,說一些大家都听煩的東西,給自己打氣。」
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吳燕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問道︰「給自己打氣?」
蘇景又點頭道︰「是啊,先愛己再愛人嘛!」
察覺到蘇景語氣里有些感慨,而且訪談的時長也足夠了,她立馬停止了提問,笑著說︰「那麼,請開始你的表演!」
在吳燕下台的同時,一架立式三角鋼琴通過鋪在舞台上的軌道慢慢滑行進入到觀眾的視線中。
把手中的話筒放在支在鋼琴上的話筒架上,蘇景在凳子上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搭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
就在大屏幕上顯示出蘇景即將要演唱的歌曲的信息的時候,舞台的燈光猛地一變,所有的燈光都統一起來,白色的柔和光線並沒有全部籠罩在蘇景身上,而是遍布整個舞台,頓時讓整個舞台都明亮了起來。
鏡頭里的畫面很干淨,一個穿著白色正裝的男子,一架黑色的立式三角鋼琴,如同那一雙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雙手底下的琴鍵一樣,黑白分明。
坐在鋼琴前的蘇景面帶笑意,看起來就像是童話世界里的王子一樣,深情又溫柔,棕褐色的瞳孔清澈而純粹。
就好像,一汪清泉,一束陽光。
直播間的網友根本就不敢相信這個男子就是那個吼出「粉絲們麼麼噠」的人,這完全不能接受啊!
別說這些新認識蘇景的人了,就連蘇景的粉絲也感到十分意外。
「突然get到了大佬的顏!」
「為什麼這個比明明長得很平凡,在這一刻我卻覺得帥氣逼人呢!」
「可惡!哪個孫子把我的粉絲濾鏡打開了?」
「長相平凡但氣質出眾系列!」
……
看到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蘇景,寧希竹笑著對身邊的唐巧靈炫耀道︰「怎樣,我家蘇先生帥不帥?」
「突破天際的帥氣,行了吧!」唐巧靈有氣無力地說道,不過隨後就分析了起來,「這麼簡單的場景,很考驗攝像師和導播啊!」
「你能想到的,別人難道還想不到嗎,安心看節目吧!」寧希竹說完之後,緊緊盯著蘇景,眼神迷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光》
作詞︰蘇景
作曲︰蘇景
演唱︰蘇景
出人意料的是,歌曲的信息只顯示了這些內容,演奏團隊沒能擁有名字。
別說觀眾了,就連五位評委也眉頭輕皺。
不要編曲的自彈自唱嗎?
仿佛是解答眾人的疑惑似的,下一刻,蘇景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舞動著,一段清冷而又淡然的鋼琴前奏很快就傳了開來。
沒有前面兩位歌手的編曲那麼磅礡,但蘇景這一段簡短的前奏也足夠抓住人的耳朵。
早在按下第一個音符的時候,蘇景就已經把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起來,換上一副很淡然的表情。
「看不到他們說背面的光
會不會只是一種想象
難道是我還不夠相信天堂
所以不配希望」
听到蘇景唱出這一段歌詞的時候,無論是他的表情,或者是他的動作,亦或是旋律,都很平淡,給人一種很平靜的感覺。而在「所以不配希望」這一句的處理上,蘇景的斷句仿佛為這句歌詞注入了靈魂,听上去就像是一個人在自我審視。
難道我真的不配擁有希望嗎?
就在這一剎那,寧希竹想起了前一段時間的蘇景,心里不由泛上一陣心疼。
「安慰再多還是要獨自品嘗
疼痛禁止任何人認養
只能學會黑暗中變得更堅強
沒有其他偏方」
比起第一段歌詞,這一段歌詞更讓人感到絕望。比掙扎更讓人覺得殘忍的,就是你找不到其它辦法,所有的苦痛都要自己承受,像一頭受傷的狼獨自舌忝舐著自己的傷口,任由傷口結痂,在一次又一次的劇痛中,把這塊最柔軟的地方磨礪成最堅硬的鎧甲。
就好像,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沒有看到光明,但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不要停下來,一旦停下來,你就永遠囿于黑暗,永遠都走不出這個困局。所以你只能忍痛堅定地走著。
突然,蘇景的聲音激昂起來,十指如飛般,鋼琴伴奏也透著堅定。
「原來自己轉動
才能夠找到光
太陽一直都在那地方
黑夜那麼漫長
是為了更渴望
迎接清晨第一道曙光」
唱出這段副歌的時候,蘇景突然想起在老家的時候,某一天他早起,凌晨五點多的鄉村盡管還是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外面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
從家里跑步到水庫,他看到了天空放亮,看到了太陽升起,當那一輪紅日綻放出第一道光芒的時候,他有一種如獲新生的感覺。
那種感覺他至今難忘,仿佛他心里的所有灰霾,如同漫長的黑夜,在這一縷陽光的照耀下一掃而空。
于是,在得到總決賽的創作主題是「力量」的時候,他不由想到了這個畫面,從而有了這首《光》。
所有的人,都渴望光明!
而這一首歌,不為別人,只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