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追逐
「嘟嘟嘟……」
黑沉沉的雜貨鋪中，老式但仍舊管用的電話機听筒中，傳來一聲聲待接通的提示音。
普雷瑪借著打火機燃起的光苗，看著握住話筒的海倫娜臉上緊張的表情，被忽明忽暗的焰光映的愈發生動，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雖然海倫娜嘴里很難找到關于她哥哥的好話。
但現在，才是顯露她們真實關系的時刻。
普雷瑪也想到了自己仍在祖國的父母親人, 此前的人生中從沒有哪一刻，能夠讓她如此迫切地期望回到親人身邊，回到祖國的土地上。
「喂！」
接通了！
一瞬間，海倫娜的表情是雀躍的。
「咳！你是……」
話筒對面卻傳來了一陣模糊的回應，吐字含糊，到後來更是直接小到無法听清。
海倫娜下意識火大︰「塞斯你又在搞什麼鬼？你到哪里去了！還寄給我那些見鬼的東西，害我被追捕！」
「哦、哦哦！海倫娜呀, 我、我現在很好，就是感冒了！」
電話對面的人似乎在捏著鼻子說話。
海倫娜心底剛剛冒起對哥哥的擔憂，隨即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感冒？
「我管你感冒不感冒，你床底下的東西我都寄給你的老情人了！」
海倫娜眼珠一轉，便似是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電話對面的人似乎有些發懵，但很快便道︰「啊！不要那麼做，海倫娜你怎麼可以！」
海倫娜臉色完全垮了，但她深吸一口氣，道︰「反正我已經做了，就這樣！」
電話掛斷。
海倫娜放下電話就皺起眉頭。
普雷瑪發覺她的情緒不對︰「怎麼了？」
海倫娜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接電話的不是塞斯，他在偽裝塞斯，可他根本不知道塞斯的床底下都是什麼！那都是這些年，塞斯寫了卻不被允許發表的新聞稿, 那些東西，塞斯說是社會的真相, 他夢想著能夠讓所有人知道，那才是他的夢中情人！」
普雷瑪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
「所以, 你的哥哥早就被禽國政府抓住了，所以他們才要繼續抓你？」
普雷瑪如是猜測。
海倫娜則搖頭︰「我覺得不會，如果他們抓到了塞斯，還何必抓我？塞斯寄給我的東西，當時潑力斯闖進來的時候，我就給他們了。」
普雷瑪道︰「那就是他們還沒有抓到人，所以截取了所有打給你哥哥的通話！」
海倫娜忽然一激靈︰「我看到一些劇集中有提過，潑力斯能夠根據電話信號查找位置，我們會不會！」
普雷瑪也意識到不好。
這其實不能怪她們事先沒有想到類似的事情。
事實上，當一個人從心底不把自己當做罪犯的時候，就很難時刻都保持著自己正在與一個國家抗爭的心態。
而現代信息技術的發達則讓除去專業技術人員以外的普通大眾，很難形成明晰的相應技術概念，哪怕她們時刻都在利用著這些技術。
只要概念不明晰，相應的應該怎樣防備，自然也就容易被忽視。
海倫娜和普雷瑪後知後覺，但得益于現代信息、娛樂的發達，很多事情只要想了，總歸是可以想得到的。
「我們必須趕快逃走！」
「沒錯，趁他們還沒來，我們要速度快，我知道一條偷（預防）渡的線路，做那事的家伙就在南邊三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上落腳！」
兩個女人三言兩語定下行動計劃。
雖然她們之前討論未來的時候，都沒有說要偷（預防）渡或者怎麼樣。
但此刻，兩個人心里都很清楚，眼下只有先離開禽國，才有可能顧得上其它事情。
邊說邊做。
兩個女人的行動能力都很強，她們第一時間找到了雜貨店店主留在店里的車鑰匙。
她們的運氣很不錯，或許是店主忘記把鑰匙帶走，或許是店主的店離他的家很***日就習慣如此。
但有了汽車，她們可以攜帶更多物資，也可以更快離開。
普雷瑪抱著一包，背著一包。
食品、飲水、工具就都有了。
海倫娜則在店外不遠處找到了一輛皮卡車，看起來是店主專門用來進貨的工具，怪不得就停在店外。
而就在兩人將車子發動的同時，夜色中安靜的小鎮，似乎猛然間就要醒過來了。
「快快快！」
催促聲中。
皮卡嗡鳴一聲，車身一躥，方向打死，直接沖上道路，向南而去。
「該死！我不習慣開這種車！」
「換我來好了。」
虧得倆人都不胖，沒有停車也勉強完成了位置交換。
「油是滿的，太棒了！」
「沒錯，我特意留了紙條夸獎店主，神會保佑他的，好心人！」
海倫娜雙手握拳，做祈禱狀，天知道她從生下來到如今一次教堂都沒進過！
但這一回，她是真誠的。
「我們不要上高速公路，那里有監控！」
「是的，普通公路我們也必須小心，要不然用導航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擔心我們的信號又會被捕捉了去。」
「可我們用的都不是自己的手機呀！」
皮卡上自帶一個老款導航器。
普雷瑪無奈︰「可是我們把這輛車偷了，你說他們會不會對車上的所有東西都一清二楚？」
海倫娜頓時僵住。
沒錯呀！
剛剛她們逃出來，最後的時候鎮上已經明顯喧騰起來，很顯然是有人通知了鎮里的居民。
再接著，她們侵入雜貨店，偷走皮卡車的事情，肯定會很快就被人發現。
「所以我們不能經過任何有監控的地方！這輛車的車牌號也會成為他們找到我們的線索！」
海倫娜緊張地要死。
現在可是晚上，攝像頭往往安裝在高處，她就算是想要提前看到都不可能。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們就從小路走！」
普雷瑪一打方向，再次駛入一條岔路。
「你對這里的路熟悉嗎？」
海倫娜發問。
「不熟悉！」
普雷瑪絕殺……
特情部隊總部官邸。
布林頓準將就盯在技術組的後面。
「閣下，信息已經發送給第六行動組。」
剛剛接到電話但沒能冒充塞斯•彭納成功的技術員躲在一邊，不敢抬頭。
他的同僚倒也機智，迅速把球傳給第六行動組。
很快，第六行動組就匯報了進展。
他們通過當地潑力斯的網絡，迅速通知了發現信號的鎮子，在他們快速趕去的同時，當地人已經行動起來。
但這些還不夠！
遠遠不夠！
布林頓準將紅著眼楮，只要一個結果！
「報告！加登瓦利發現了一間雜貨店被盜，損失了一些食物、飲用水、工具和一輛皮卡車。」
布林頓準將立刻指示道︰「技術組，調出加登瓦利周邊所有公路信息。」
說到這兒，布林頓扭頭問副官︰「還有，佩德羅去協調衛星的事情怎樣了？」
副官連忙查看自己的手機，最後無奈搖頭︰「還沒消息。」
準將氣哼哼地回頭，只能對著自己的部下發狠︰「監控！所有的公路監控！向加登瓦利索要被盜汽車的信息，一旦找到她們，立刻派出直升機！」
副官急急提醒︰「閣下，現在是晚上，夜航……」
「夜航怎麼了？我們的飛行員晚上就不敢上天了？！」
找不到蹤跡，同時又得到了夏國支持的塞斯•彭納，確實把布林頓逼急了。
但在他不顧一切的催促下，事情確實大有進展。
哪怕普雷瑪和海倫娜已經盡可能挑選小路、偏路去走，但總有一些安裝了攝像頭的地方躲不開。
也幸虧很多攝像頭並不都是聯邦公路管理部門安裝的，還有一些是地方上的監控，特情部隊在禽國內部雖然具備相當的特權，但要讓每個部門都順從地把監控接給他們，還是需要花費上不少口舌與手續的。
這些事情為兩個女人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但即便如此，她們也能感受到一個包圍圈，正朝著她們越收越緊。
時不時的，她們都能听到遠處傳來的直升機旋翼發出的巨大噪音。
好在夜航的直升機也不那麼容易搜尋目標。
尤其是這些在禽國內部執行任務的直升機，雷達、紅外呈像等設備的配置並不齊全。
有時候兩個女人遠遠听到直升機的聲音，拐個彎就暫時甩月兌追兵。
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漸漸發白。
她們可能逃不了太久了。
……
「1號、1號！」
「1號收到。」
白虹與卷毛小哥兒月兌離了禽國特情部隊的視線後，也並沒有閑下來發呆。
他們也在努力搜索關于海倫娜•彭納的消息。
先前白虹要保留卷毛小哥兒的手機，除去擾亂禽國特情部隊的視野之外，很重要的一重考慮是要憑借那一點，與禽國特情部隊直接達成聯系。
畢竟禽國特情部隊把海倫娜•彭納關押在什麼地方，白虹和塞斯•彭納是沒有一點頭緒的。
即便有夏國提供幫助，這樣的線索仍舊難以找到。
所以，假如能夠通過與禽國特情部隊直接聯系，達到獲知海倫娜•彭納的確切消息的目的，那麼因此而帶來的危險，反倒不足論了。
只是如今看來，白虹期望出現的最好情況已經不存在。
禽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海倫娜•彭納換回資料。
他們就算是後續的人員都是偽裝押送的，可見其圖謀之惡毒。
這般情況下，白虹他們也只能寄希望于夏國憑借技術力量，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分析信息，或許能夠找到海倫娜•彭納。
至于身在禽國的白虹和卷毛小哥兒，則只能盡量做一些準備和提供一些可能有幫助的信息。
塞斯•彭納正坐立不安之際，忽然听到光祿寺那邊又呼叫白虹了，立刻湊過去︰「是找到了嗎？」
白虹示意塞斯•彭納稍安勿躁。
「我們的衛星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大概在你們當下位置的東南方向四百三十公里外，于三十分鐘前開始有車輛和直升機異常運動，看起來似乎是在尋找什麼目標。」
光祿寺的技術人員一邊說，一邊將數據傳輸過來。
白虹打開出發前專門配備的手機。
數據接收的同時，一些東西便已經開始顯示。
一張地圖。
「這里，是你們的位置。」
圖上閃爍藍色光點。
「這里，是我們發現時的最初位置，經查是禽國減州的鄉村公路，這條道路與一條州級公路相連，與一條市級公路相連……」
隨著講解，地圖上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示意標識，同時一條追逃的路線網絡也逐漸展開。
「我們目前不能確定這是禽國內部的普通案件，還是與我們搜救目標有關的事件，我們的光學偵察衛星受天氣、環境影響較大，需要雷達衛星進行補充，稍後衛星運行到位，會有模擬圖傳給你們。」
卷毛小哥兒不知不覺中已經握緊了拳頭。
白虹也在冥冥中感覺到靈光一閃。
他們從一開始都忽略了！
那就是禽國宣稱他們已經抓到了海倫娜•彭納。
可是！
這件事，有誰驗證過？
沒有！
正如大家都因為深知禽國的無恥，所以絲毫不意外他們會對一個本身並沒有犯罪的本國公民下毒手。
事實上，以禽國的無恥，無中生有，謊言欺騙，更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另外，白虹覺得就算當下衛星還不能提供準確圖像，這件事情大概率也正是有關于他和塞斯•彭納要找的海倫娜有關的。
因為白虹的靈覺，動了！
「不等了！」
白虹當機立斷，對塞斯•彭納道︰「把你妹妹的詳細情況說給我，越詳細越好，如果可能，最好包括她尿床到幾歲！」
卷毛小哥兒︰？？？
你想干什麼！
尿床到幾歲？
你無恥！
可惜白虹根本沒搭理他的意思，當即便開始引動靈之思內的能量。
之前白虹不是沒想過利用巫術直接定位海倫娜•彭納的位置。
但考慮到海倫娜大概率是被禽國特情部隊關押著的。
就算確定了位置，還有很大可能需要強攻。
那麼除去現代武器，巫術也是很重要的輔助手段。
而靈之思內的能量儲備是有限的。
能省一點是一點。
現在則不同。
假如海倫娜•彭納正被追趕的話，白虹早趕去一分鐘，結局可能都會大為不同。
得知了白虹要那些關于海倫娜的詳細信息是要做什麼之後，卷毛小哥兒立刻主動起來。
別說海倫娜尿床到幾歲，就連他妹從中學開始談戀愛，一共談過幾個男朋友都全給數了一遍……
當然，最後這個男朋友據說很有可能變成卷毛小哥兒的妹夫。
說著最後這個的時候，塞斯•彭納就差沒有明著告訴白虹，別打我妹主意，你是沒希望的了。
當然，白虹也沒那個興趣。
「找到了，東南方大約五百公里！」
白虹睜開眼楮。
光祿寺的技術支持恰好也開口︰「當前目標已經進入市級公路，距離你們直線距離約五百公里，雷達衛星還有約二十三分鐘完成變軌，約一個小時後到達指定位置。」
白虹當即起身︰「就是她！我們走！」
……
「海倫娜！」
皮卡車。
普雷瑪忽然開口。
已經被追得顧不上信號問題，拿著車載導航器不斷搜索道路的海倫娜听出普雷瑪聲音有異，急忙抬頭。
只見普雷瑪的臉上，紅斑凸顯！
一如在聖瑪利亞康復診所，兩女第一次相見之時！
普雷瑪額頭上凝結著汗珠，她仍舊注視著前方，但握在方向盤上的雙臂止不住地顫抖。
海倫娜大吃一驚︰「你這是怎麼了？」
普雷瑪露出苦笑︰「我的能力，一直沒能得到藥物，現在壓制不住病菌了。」
海倫娜早就知道普雷瑪沒有能夠根除病菌，但萬萬沒想到，會在此時發作。
「我來開車！你一定要堅持住！」
海倫娜也顧不得什麼開不開得習慣了。
兩個人再次艱難地交換了位置。
「這種車其實也沒什麼難的，注意擋位和速度匹配就可以，你開一開，就能適應。」
普雷瑪寬慰著海倫娜。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兩輛嗚嗚叫著的警車，不知何時從後面跟了上來。
海倫娜一咬牙︰「哪個是最快的擋？」
「5。」
……
一陣猛搖之後。
油門完全踩到底。
海倫娜腰挺得直直的，她已經不是坐著開車了，而是微微懸空，依靠腰背頂著座椅，雙腿完全蹬住前方的姿勢。
皮卡怪叫著向前沖去。
清晨的公路上，一時間竟喧鬧起來。
追逐而來的兩輛車子性能遠超皮卡，不多時便拉近了雙方距離。
「前面是什麼地方！」
「一個十字路口，向北是8號公路，向東是達達尼爾，向南是科爾維爾！」
「都是城市？」
「都是城市！」
海倫娜咬牙道︰「假如我們逃不掉了，怎麼辦？」
普雷瑪望著後視鏡︰「我們必須逃得掉，我還沒有放棄！右邊！」
海倫娜直接打死右轉。
意圖右側超車的小轎車猛然被大重量皮卡側擊車頭。
砰！
皮卡被反作用力推回正南。
海倫娜一松方向盤，油門加力。
嗖！
「法克！你們告訴我這是個娘們兒在開車？！」
被擠爆胎的轎車司機在對講器中破口大罵。
以小轎車的重量，公路格斗肯定吃虧。
但沒辦法，特情部隊發現海倫娜她們的蹤跡也是突然的，一夜的圍追堵截，能派出來的車子全派出來，哪里還顧得上好壞。
「夠力！沒看出來，海倫娜你可真是令人驚訝。」
普雷瑪雙手拉著側面扶手，隨著車子的踫撞，晃動得臉色潮紅，但仍舊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