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翠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秋雪兒卻是慢悠悠地說著︰
「去年吧,我家附近的一個哥哥娶了媳婦,是隔壁欽州的人,被那個輕浮的人見過一面之後,硬是強行將她帶回了府上,事後丟出了一具尸體來,那個哥哥一家也不是好欺負的人,幾次三番往知州那里告狀,可換來的是什麼?他們全家都被以收藏江洋大盜的罪名關入大牢,至今還沒有放出來。」
「荒唐!」
陳翠忽然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嚇得陳芳和青歌一激靈。
「朗朗乾坤之下,竟然還有次等冤案發生!」
陳翠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好人,但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可听完秋雪兒說完這些了,她都覺得這樣的事情實在不可饒恕。
死去的那個媳婦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可這條人命在富商的眼中,什麼都不是,最關鍵的是,當地的知州不能幫他們找回公道,反而將他們全部關入大牢!
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只要是個有良心的人就做不出來!
「我也覺得荒唐,可是我爹明明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明明知道我有喜歡的人,可他還要把我嫁給他,就因為他許諾我嫁過去了能給我爹五兩銀子,而我喜歡的人給不起這個錢。」
秋雪兒再次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當中已經充滿了嘲弄,似乎是在嘲諷自己,又似乎是在嘲諷老天不公。
陳翠嘆了一口氣,船艙里靜默地只能听見外面船工劃槳的聲音。
末了,陳翠終于做了決定︰「秋雪兒,以後那個只想著賭錢的人不再是你的父親,以前的你在你跳湖的時候就死了,現在你這條命是我給你的,往後,你要帶著我給你的這條命,好好的活下去。」
秋雪兒愣愣的,原本低垂著的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了起來,並且歪了一個角度,愣愣的看著陳翠。
陳翠幾人都沒有說話,看著秋雪兒那死灰一樣的雙眼慢慢燃起星星點點的火苗來,最後,看著秋雪兒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說︰「夫人說得對,往後秋雪兒就是秋雪兒,不再是任人擺弄的秋雪兒。」
說完這話後,她自己率先咧嘴笑了,陳翠他們幾個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對嘛,雪兒妹妹,你笑起來的時候才好看!」陳芳率先拉著她的手,一邊和她說笑起來。
秋雪兒和青歌年紀相仿,陳芳雖有孩子了,年紀稍大一點,卻也能說到一塊去。
陳翠看秋雪兒再無求死的心了,知道自己站在這里,這些年輕人更拘束,便悄無聲息地從船艙里退了出來。
「你可算是出來了。」賽翰翮懷里的孩子已經睡下了,他又不喜歡這湖面上的鶯鶯燕燕,只得眼巴巴的望著陳翠趕緊出來。
「怎麼,賽將軍一會兒沒見著人,還著了急?」陳翠笑著打趣,一邊把大孫子抱了過來︰「孩子睡了都不知道把他放床上睡,你把他抱著讓他也睡不好,再說你自己不嫌手累?」
小孩子像是能听懂陳翠的話一樣,在她的懷里翻了一個身。
陳翠便把孩子放回船艙的小床上,而後出來便與賽翰翮說了常州的知州和當地富商勾結的事情。
「我們原本是來這里游玩,並未帶著政務而來,再說我們才拒絕了徐應答的好意,轉頭就去處理這件事情,恐怕有些越權了。」
陳翠有些憂心,他們二人雖然都是朝廷要員,手里掌控著一些權利,可這些權利不包括讓他們對地方知州做出處置。
「你說得不錯,這事兒我們沒辦法出手,但我們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讓這事兒就這麼過去,待會兒回客棧了我給徐應答的上司寫封信,讓他自己來處理這爛攤子。」
「嗯。」陳翠道︰「這本來就是江南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置,反正他們知道你的身份,這事兒也絕不敢輕易糊弄過去。」
賽翰翮听了陳翠的話,忽而笑了︰「我發現你還真是精明,我的身份是泄露了,到時候徐應答這群人受到了懲處後記恨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可這事情明明是你找回來的。」
陳翠吐了吐舌頭,「將軍不是常說,夫婦一體麼,這時候不應該是作為一家之主的你出面解決問題麼?」
她忽然有些惡趣味起來,笑道︰「若是將軍的身份沒辦法壓住這些人,屆時不自然也不會在隱瞞身份,到時候絕對赴湯蹈火……」
「打住!」
賽翰翮又不是傻子,怎麼听不出來陳翠話中的意思?
「夫人放心,我一定給你處理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讓你操勞!」
青歌幾人從船艙里面看出來,只覺得這二人說鬧的語氣和背影,像極了一對兒璧人……
話說回來,自從秋雪兒不再一心求死之後,又在听完青歌的成長經歷之後,決定死心塌地的跟著陳翠,陳翠倒是不需要丫鬟什麼的,但也不差她一張嘴吃飯,卻沒想到,這丫頭比她想象中厲害多了。
出門在外,原本青歌就是個做事利索勤快的人,她每日幫著陳芳一起看孩子,也幫著陳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從秋雪兒來了以後,秋雪兒只跟著青歌學了一天的時間,轉頭就搶在青歌之前把這些事情做得一點不剩。
其利落程度比青歌高了不知多少。
好幾次弄得都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秋雪兒,你別老是把我的事情都做完了啊!」
看著一滿盆的衣服已經全都被洗干淨了,地也掃干淨了,無所事事的青歌哭笑不得︰「你把這些事情都做完了,弄得我像是來享福的小姐,你則是伺候我們的丫鬟。」
雖然話是這樣說著,但情歌的語氣還是很輕快,並沒有因此就覺得惱怒。
「青歌姐姐,我剛剛來,這些事情還不熟悉,你就讓我多做做嘛,你好好休息休息!」秋雪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搜羅出來幾件破舊的衣服,一邊縫補著衣服,一邊笑嘻嘻地和青歌說著。
這幾天的相處,秋雪兒也知道了這一行人是從京城來游玩的人,也猜到了陳翠和賽翰翮多半是朝中貴人,因此做事越發勤懇認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