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家人的閑聊總是最溫馨的。
羅杰調侃著︰「媽媽,我的便宜老爹什麼時候死?」
阿德萊德半真半假地說︰「現在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想喂他吃藥都沒機會。」
羅杰呵呵笑著︰「媽媽,那可不行,會遺臭萬年的。」
阿德萊德瞪了羅杰一眼︰「逗你呢,你真當我要做金蓮•潘啊。
「更何況他現在死了可不行,還等著他來撐你上位呢。」
羅杰不在乎地說︰「誰稀罕他撐,他死了我不就直接接手了?」
阿德萊德嘆了口氣說︰「真這麼容易就好了。」
羅杰納悶道︰「怎麼,他改主意了?不準備遵守和我們的約定了?」
阿德萊德說︰「那倒沒有。」
羅杰松了口氣說︰「那還有什麼問題。
「他當時答應我們的東西,可是白紙黑字寫下來,並且蓋上了他的徽記的,就像遺書一樣。
「等他死了,我們照著這份遺書繼承王位,又能有什麼問題呢?」
阿德萊德面色轉為凝重,她說︰「羅杰,這里和西西里不一樣。」
羅杰不解地說︰「有什麼不一樣?
「當年西蒙不就是憑著老爹的遺書,繼承爵位的嘛。
「我為什麼不能憑著遺書繼承耶路撒冷?」
阿德萊德陷入了沉靜,似乎在回憶。
隔了一陣子,她說︰「謝謝你,羅杰,當年你救了西蒙,這件事情我一直都沒有感謝你。」
羅杰搖著頭,苦笑著說︰「是上帝救了他,不是我,當時你和主教是這麼宣布的。」
阿德萊德又嘆了口氣︰「不,當時這麼說只是形勢所迫,其實我知道是你救了他,雖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辦法。」
羅杰自嘲地說︰「但我似乎干了件蠢事,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早就是西西里伯爵了吧。」
阿德萊德用很嚴肅的口吻說︰「不,如果你當時不救西蒙,那我和你,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羅杰驚訝地看了一眼阿德萊德,隨後陷入了沉思。
阿德萊德自言自語地說道︰「你父親那封遺書,是他在世的時候,當著主教、大臣、重要封臣的面定下來的,而那些人也當場發了誓要遵守的。
「而且那份遺書是符合長子繼承傳統的。
「所以你父親死後,西蒙很順利地繼承了爵位,沒有任何人敢反對。
「但那份遺書只說了要傳位給西蒙,並沒有談到你。
「如果西蒙死于刺殺,那情況就會很復雜。
「雖然你是西蒙的順位繼承人,但一來沒有遺書,二來你不是長子。
「而主教、大臣、封臣們,並沒有為你的承爵發過誓,他們不必、也沒理由幫你。
「而我們那些親戚的秉性,你也是知道的。」
羅杰腦子里浮現出,那些口里喊著「弒親」,提劍要劈死他的人,以及那些一有風吹草動,就想著投機的人。
阿德萊德繼續說著︰「當時我還沒來得及完全掌握你父親留下來的權利,你我二人只是可以任人魚肉的孤兒寡母。
「所以我感謝你,不光光是為了西蒙,也是為了我自己,以及我們的家庭。
「謝謝你,給了我足夠的時間,讓我能夠在西蒙統治的時期,把所有不听話的人都解決,徹底掌控了局勢。」
羅杰歷史不好,他不知道在東方的歷史中,有沒有發生過孤兒寡母的皇帝,被大臣掌控,淪為傀儡,最後被廢掉,改朝換代的事情。
他感激地說︰「媽媽,辛苦你了。」
阿德萊德笑著說︰「我不辛苦,我只是怕你不理解我。
「當時我急著把你趕走,就是覺得局勢太過危險,怕有人把你和西蒙一鍋端,那我們就完了。
「我當時只相信羅洛,覺得你在他身邊才是安全的。
「因為你父親是絕對相信他的,而他也沒有辜負我們的信任。」
羅杰想,差點就出了意外呢。
不過他沒有說這個事情,都過去了,沒必要讓母親擔憂。
他把話題轉回耶路撒冷︰「媽媽,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先掌控住耶路撒冷的局勢,以免這里的人在鮑德溫死後,反對我接任國王,是嗎?」
阿德萊德點頭道︰「是的,但這事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事實上,這耶路撒冷的王位,鮑德溫自己都沒坐穩。
「確切地說,這個王國都沒有穩定下來。
「整個耶路撒冷王國就如同一張漁網。
「一些主要的城市掌握在基督徒手里,相互之間也有聯系。
「而在城市範圍之外的地方,還是薩拉森人和突厥人的天下。」
羅杰腦子里浮現出鬼子用炮樓和鐵道網格化控制佔領區的電影鏡頭。
阿德萊德繼續說著︰「甚至還有兩個最重要的港口,阿什塔倫和提爾,還在薩拉森人手里。
「鮑德溫打了幾次提爾,都沒打下來。
「至于阿什塔倫,他也就是去燒殺搶掠一番,連攻城都不敢,據說那城極為堅固。
「倒是阿什塔倫人,仗著背後有埃及人撐腰,幾次三番地來攻打我們。
「但他們野戰不行,被鮑德溫教訓了幾次之後,就學了乖,輕易不出城。
「可一旦鮑德溫北上去援助安條克或埃德薩,他們就會沖過來劫掠,甚至有一次直接打到了這里。
「那次,要不是羅洛領著一群老兵死守,耶路撒冷就完了。」
羅杰唏噓道︰「媽媽,你受苦了。」
阿德萊德鄭重地說︰「耶路撒冷王國除了內部沒有統一,外面還有埃及人和突厥人兩個大敵。
「突厥人還好一點,他們更專注于北方的埃德薩和安條克。
「當然有一次他們也來了這里,他們的一個英雄把鮑德溫打得可慘了,不過後來听說那人被他們自己人給害死了。
「相比之下,埃及人則一門心思地想把基督徒趕到海里去。」
羅杰想到了薩拉丁,雖然歷史不好,但電影看多了總是知道一點的。
他記得就是薩拉丁帶著埃及人,打敗了基督徒,佔領了耶路撒冷。
他有些擔心地問︰「埃及人的統治者是叫薩拉丁嗎?」
阿德萊德皺著眉頭想了想說︰「我從來沒听到過這個名字。」
羅杰放心了,只要埃及人的統治者不是薩拉丁,埃及人是不可能打贏基督徒的。
他拍著胸脯說︰「媽媽別擔心,現在我來了,我會保護你的,有我在,埃及人別想打進耶路撒冷。」
阿德萊德擔憂地說︰「你可千萬別小看埃及人,他們勢力龐大,人數眾多。
「據說鮑德溫剛接任耶路撒冷國王那會兒,就和埃及人打過一場。
「當時鮑德溫集結了所有基督徒的力量和埃及人正面交戰,
「那一天雙方打了整整一天,到夜幕降臨無法再戰才停手。
「基督徒傷亡慘重,眼看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
「結果鮑德溫運氣好,埃及人不知道是因為國內出了狀況,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突然就撤兵了。」
羅杰想,埃及人沒有薩拉丁就是不行。
他想,能夠提前知道歷史結局果然爽。
就像現在,隨便埃及人來多少他都不怕,反正最後一定能贏。
羅杰自信滿滿地說︰「媽媽,你不用再害怕了。
「我向你發誓,如果埃及人敢來,我一定會打敗他們。」
他甚至開始吹噓︰「說不定我還會打到埃及去,讓他們知道,我們諾曼人不是好惹的。」
阿德萊德欣慰地笑著說︰「好好,我的小羅杰是蓋世英雄,有你在,誰來我都不怕。」
羅杰覺得阿德萊德這話就是在寵他。
他不服氣地說︰「我沒吹牛,我現在真的很能打了。」
羅杰向阿德萊德講述了自己一路上經歷的戰斗。
阿德萊德听得又是擔心,又是欣慰。
兩人聊了一會兒後,羅杰又把話題轉到了最初的問題。
他問︰「我現在需要做什麼?」
阿德萊德正色道︰「你需要得到耶路撒冷各方力量的承認。
「你需要展現自己的魅力,得到民眾的認可。
「簡單地說,你需要有相當的威望。
「剛才我說到鮑德溫王位不穩,一方面是因為敵人,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在自己人中的威望不夠。
「他每次戰敗,都會影響他的威望。
「而後他必須通過不斷的勝利,在自己人中樹立威望。
「而要獲得勝利,又必須借助基督徒的力量。」
阿德萊德捂著腦袋,一副傷腦筋的樣子說︰
「鮑德溫用自己的威望引來更多的基督徒追隨,然後有了更多的力量後,就想辦法獲得更大的勝利,于是就得到更大的威望。
「這就像滾雪球,但是一旦遭遇失敗,這個雪球就散了,必須從頭開始滾起。」
羅杰想,鮑德溫簡直就是「在冰面上滾雪球」,一步也不能錯,這國王做得可真夠累的。
他說︰「這麼說來鮑德溫這個國王做得挺苦逼的。」
阿德萊德說︰「何止苦逼,簡直傷透腦筋。
「這里的基督徒來自各個地方,成分復雜,互相之間矛盾重重。
「鮑德溫為了能夠利用他們的力量,采用了大肆分封的做法。
「除了耶路撒冷和死海南邊的克拉克,那座城堡還是用我的嫁妝建造出來的呢。
「其他幾乎每一個城市,每一塊地盤,都被他分封了出去。
「這樣做的結果,讓他迅速地擁有了大批忠誠于他的貴族,以及附屬這些貴族的軍事力量。
「但缺點也是極明顯的。
「一個是鮑德溫的收入很少,讓他無法維持一支數量眾多的常備軍。
「現在他手下只有兩個兵團,一個是一直追隨他的法蘭克人兵團。
「另一個就是以跟著我過來的諾曼人為主,建立的諾曼兵團。
「這個諾曼兵團的薪酬還是用我的嫁妝支付的」
羅杰驚訝地打斷道︰「媽媽,還要你來花錢養兵!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阿德萊德笑著說︰「鮑德溫也是被逼急了,他到處找人替他養兵。
「你知道嗎,他居然還叫宗主教阿努爾夫替他養兵。
「他要求對方替他承擔30個士兵的薪酬,而阿努爾夫只同意給他200銀幣。
「簡直就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鮑德溫給氣得哈哈哈。」
阿德萊德痛快地笑了一陣子,隨後她說︰
「鮑德溫叫我養兵,我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反正我養得起,那些西西里來的商船,稅都是直接交給我的,他們只認我。」
羅杰不解地說︰「媽媽,有錢你留著自己花呀,干嘛要替他養兵呢?」
阿德萊德笑著說︰「還不是為了你,這可是我給你留著的武裝力量。
「我以這些兵是我出錢養著為理由,要求軍官必須是我的親信。
「回頭你和羅洛交接一下,接手這支部隊,在這里,沒力量可不行。」
羅杰點頭道︰「知道了,媽媽,這事不急。」
阿德萊德繼續之前的話題道︰
「剛才說到鮑德溫大肆分封,還有一個缺點就是,他不敢過于違抗那些貴族的利益。
「只要那些貴族達成共識,他就不得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哼,這些養不熟的白眼狼,居然乘這次鮑德溫病重,還提出了要投票決定下一個耶路撒冷王,他們當自己是誰?」
羅杰冷笑著說︰「我出來前已經預計到了這一點。
「所以這次我不是輕裝前來,而是帶著部隊過來。
「就是為了壓制住不服氣的人。」
阿德萊德卻道︰「你不要小看他們,這些人的力量加在一起,非常強大。
「即使加上你帶來的部隊,我們的力量也壓制不住他們。
「而且他們和的黎波里伯國的龐斯,安條克公國的魯杰羅,埃德薩伯國的鮑德溫,都有聯系。
「一旦他們達成共識,迎接這些公國、伯國的人過來繼承王位,憑我們的力量是擋不住的。
「但好在他們之間也有矛盾,並非鐵板一塊,到目前為止,並沒有達成共識。
「而且因為外敵的關系,很多時候,哪怕他們心不甘情不願,他們也必須要听從于我們。
「所以我們要好好地利用這段時間,分化他們,同時,樹立你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