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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目光讓羅杰感到一絲緊張,背脊上似乎有微小的電流竄起。

只是這時候他正與伯爵龐斯對視,為免失禮,他無暇轉移視線。

等他行完禮,又等伯爵龐斯也同樣自報家門行完禮。

隨後龐斯介紹起他的夫人︰「我美麗的妻子,法國國王的女兒,公主塞西莉亞。」

于是羅杰客套地與公主相互行了禮。

接著龐斯和公主親自引路,邀請羅杰進入城堡。

這時候羅杰才有空去打量公主的隨從們。

然而在公主多達10個,看相貌有法蘭克人、阿拉伯人、埃及人和本地黎巴女敕人的女性隨從里,羅杰已經無法確定剛才究竟是誰的目光,讓他產生了特別的感覺。

進入大廳後,羅杰發現這里的裝飾無比奢華,顯現出了法蘭西的宮廷作派。

這讓他想到了小博希蒙德的塔蘭托城堡。

看來這個法國公主塞西莉亞,和小博希蒙德的媽媽康斯坦斯,這對姐妹花,有著相差無幾的品味。

羅杰不由得想起康斯坦斯的小白臉表哥,那個塔蘭托攝政。

他懷著惡趣味想,不知道公主塞西莉亞,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愛好。

伯爵龐斯禮貌地詢問羅杰︰「閣下是否遠來勞頓,需要稍事沐浴、休息一番。」

羅杰其實一點都不累。

他昨晚上睡得很好,早上起來精神抖擻,只是一個上午的行軍,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散步。

但他當然能听得出對方的意思,這是嫌他髒了。

于是他禮貌地表示感謝。

對方便順水推舟地要求僕人帶羅杰去已經為他準備好的房間。

然後龐斯又提出了邀請︰「尊貴的西西里伯爵,晚上我們將舉辦一場宴會,為你接風洗塵,敬請參加。」

羅杰自然不會拒絕,對方賞臉,自己當然要給面子。

在又一番客套之後,羅杰跟著僕人到達了他的房間。

房間位于城堡的二樓,對城堡結構有相當了解的羅杰,猜測應該是在三樓城主臥室的正下方。

在僕人打開房門後,羅杰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起走廊里的擺設。

亨克帶著親衛們進房間去檢查。

羅杰注意到自己的房間在2樓走廊的中央,而在通往上下層的樓梯邊上,是高級僕人的房間。

等亨克出來給羅杰比了一個安全的手勢後,羅杰才施施然地走進了安排給他的臥室。

臥室很大,裝飾奢華,床上鋪著絲綢的被褥,看著就令人舒服。

僕人詢問,是否現在就給羅杰安排沐浴。

羅杰欣然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地洗個澡了。

之前在羅姆塞爾柱境內,壓根就沒有洗過澡。

在亞美尼亞的塔蘇斯,民居里只能簡單地用冷水沖洗。

在安條克,那個臭嘴魯杰羅就不是個懂得享受的,一切以實用為主。

城堡浴室里只有冷水,舒適程度還比不上西西里的馬廄。

估計已經享受慣了的「禮物」,去了都會覺得不滿意。

羅杰想著,按照龐斯的做派,應該不會讓他太過失望。

他的期待得到了滿足。

僕人們端進來巨大的木桶,又放進了冷熱適宜的溫水,接著在水面上撒上了玫瑰花瓣。

木桶邊上放著埃及長絨棉的毛巾和本地特產的橄欖香皂。

服侍的侍女被亨克擋在了門外,這是羅杰交代的。

他到現在都介懷著,之前讓他不舒服的那道目光。

所以享受歸享受,警惕是一點都不能少的。

羅杰在親衛們的注視下,舒舒服服地在木桶里把自己泡到渾身汗毛孔都打開。

然後用橄欖香皂搓出的泡沫,把自己身上的污垢洗得干干淨淨。

再用清水沖洗後,用柔軟的埃及長絨棉毛巾把自己洗得有些發紅的皮膚擦干。

接著羅杰讓自己的侍從幫自己打理好頭發和胡須。

他再換上干淨的絲綢內衣。

內衣外面羅杰沒有選擇襯襖,他直接穿了一套柔軟的鹿皮皮甲來打底。

隨後套上擦得錚亮的鎖子甲。

外面再穿上帶有家族徽記的罩袍。

侍從替羅杰套上擦得干干淨淨的小鹿皮靴子。

又拿來瓖嵌著金銀的腰帶,替羅杰扎在腰間。

羅杰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幾圈,覺得渾身舒坦。

他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頭上少了點東西。

他想,要是能有一頂王冠壓壓頭發,那就更好了。

現在他只能讓頭發著,畢竟接下來就要去參加晚宴,帶個鐵頭盔不太合適。

這時候丹尼走了進來。

他附在羅杰耳邊匯報道︰「穆帖儀已經把人送上船了,直達巴勒莫。」

羅杰點點頭。

接著羅杰又坐著休息了一會兒。

估模著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僕人來報告,說晚宴已經準備就緒。

于是羅杰就下樓去了大廳。

大廳里的長木桌,已經被裝飾一新。

繪有家族徽記的桌布上,擺放著鮮花和各式精美的餐具、杯具。

主人還沒有到。

這是慣例,哪怕只有羅杰一個客人。

好在並沒有讓羅杰等多久,在侍者的唱名聲里,伯爵龐斯帶著公主夫人隆重登場。

隨後又是一番繁復的貴族禮儀。

羅杰突然有點懷念安條克的魯杰羅。

那個家伙雖然嘴臭,但好歹自己還能听出點實用的東西來。

這里雖然大家客客氣氣,但說的全都是廢話。

就坐後僕人們開始上菜。

龐斯客套地,為沒有安排和羅杰身份相合適的陪伴,而道著歉。

羅杰也客套地道歉,為自己來的唐突,以及沒有提前告知宴會主人自己沒有攜帶女伴。

公主隨後用自認為風趣幽默的語言居中調停,而男人們則大度地原諒了對方。

整個就像一出戲。

但羅杰已經快演不下去了,桌上總共就三個人,邊上都是僕人,這麼演來演去的給誰看呢?

好在食物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對這個宴會總算提起了一點興趣。

羅杰發現,放在桌上任人取用的面包非常有意思。

和常見的面包不同,它更像一個中空的面餅,看著跟一個口袋似的。谷

在專門負責伺候的侍從介紹下,羅杰知道這種「口袋面包」名為皮塔餅,是這里的特色。

它本身沒有特別的味道,但配上菜肴,可以有很多種吃法。

而後羅杰看向桌上開胃的沙拉。

沙拉居然有兩種。

一種是包括香菜、薄荷、生菜、大蒜、洋蔥和小麥粒,混合在一起,用檸檬汁、橄欖油以及鹽和胡椒等調味的塔博勒沙拉,配著油炸和烤制的大餅。

另一種是被切成大塊的黃瓜和蘿卜,同樣用各種調味料拌著。

而在沙拉邊上,羅杰看到了很多的小吃盤,里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小菜。

他數了一下,居然有60道。

侍從告訴他,這組小菜的集合叫「Mezze」。

隨後羅杰在自己面前,看到兩種配菜調料。

一種是由芝麻醬、橄欖油、檸檬汁和調味料混合而成的「Baba Ganoush」。

侍從介紹也可以直接用皮塔餅蘸著吃。

另一種是口感清涼的酸女乃醬,由酸女乃、薄荷、大蒜和檸檬汁組成,名為「Laban」。

侍從介紹,用它搭配烤肉、魚、朵爾瑪、派或塔博勒沙拉一起食用,味道甚好。

僕人們端上來一道前菜。

這是一種里面塞滿了肉和米飯以及大蒜和干薄荷的,名為「Kusa」的釀西葫蘆。

侍從介紹,由于使用的西葫蘆只生長在夏季,所以這是只有現在才能吃到的季節菜。

隨後侍從詢問︰「大人,您要紅葡萄酒還是烈酒?」

羅杰點了紅葡萄酒。

侍從便將他的酒杯倒滿了色澤暗紅的酒液。

羅杰看酒液與銀杯接觸的一圈略顯褐色。

龐斯客套地說了祝酒詞並敬酒。

隨後他自夸道︰「這是‘穆薩’(Chateau Musar),最珍貴的絕世美酒,只有內行人才懂的酒。」

羅杰飲用並且感受著果香在口腔里發散開的感覺。

他覺得這感覺有些熟悉,讓他想起了前世在世界各地旅游轉機時,在那大得嚇人的迪拜機場的葡萄酒商店中,進門擺放著的那款酒的味道。

龐斯由此打開了話頭,他說︰「我統治的的黎波里伯國,也稱為黎巴女敕。

「這里是當之無愧的葡萄酒古國。

「這里葡萄酒釀造歷史可以追溯到耶穌誕生3000年以前。

「我不是吹牛,當時這里的居民是腓尼基人,他們留存下來的巨幅壁畫中,可以找到隱約的線索。

「那些腓尼基人不但自己飲用,還將葡萄酒出口到包括意大利、希臘、埃及等地中海國家。

「前段時間,有漁民打撈到腓尼基人的沉船,船都爛了,但貨物中的葡萄酒卻保存完好。

「那個時代,黎巴女敕葡萄酒是品質的象征,贏得了廣泛的美譽。」

龐斯吹噓到這里,似乎覺得還不能讓羅杰信服,他拋出了一個「重磅」的證據。

他說︰「在《聖經》里,創世紀第14章‘荷西’小節中寫到︰‘他的名望就像黎巴女敕葡萄酒一樣’。

「看看,連《聖經》中都提到了黎巴女敕葡萄酒,還用它來贊揚人的品質,這酒能不好嗎?

「《聖經》中還提到,耶穌在黎巴女敕創造的第一個奇跡,就是在南部Qana城,把水變成了酒。

「這段典故你清楚嗎?要不我詳細地描述給你听。」

羅杰用敬酒,禮貌地岔開了這個話題。

這個典故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當時他在硫磺礦里的時候,還講給克里斯托杜勒斯听過呢。

這時候有一個阿拉伯相貌的僕人,端著一個巨大的木盆,經過駐守大廳門口衛兵的仔細搜身檢查後,走了進來。

羅杰不知道為什麼眼皮子噌噌直跳,他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伺候的侍從介紹道︰「現在端上來的是魚」

羅杰「 」得一下站起,他想起來了,自己的哥哥西蒙承爵時,那場血色盛宴上,就是一條鯰魚!

他喊道︰「攔住他!」

亨克迅速站到羅杰身前。

公主臉色蒼白,但似乎她從宴會開始,就一直是如此蒼白。

與在迎接羅杰時,她健康紅潤的臉色截然不同。

伯爵龐斯反應迅捷,他迅速起身擺出防御姿態,口中喊著︰「衛兵!」

門口的衛兵同樣如此,似乎經歷過多次的演習。

他們沖進來,迅速控制了局勢。

而處于漩渦中央的,那個端著大木盆的阿拉伯人,整個都傻掉了。

他腳一軟,跌倒在地,扛著的木盆砸在地上。

盆里是一條巨大的石斑魚,煮熟的。

還配著米飯,加了烤松子、橄欖油和漆樹葉。

虛驚一場後眾人坐下。

羅杰抱歉地向龐斯講了自己幼時經歷的那場刺殺。

當他講到「哈薩辛」時,龐斯深有感觸地說︰

「實不相瞞,要說對哈薩辛的憎恨,恐怕我還在你之上。

「從我父親伯特蘭開始,哈薩辛就一直在糾纏我們家族。

「他們說我父親失約,要討回公道。

「真是可笑,我父親什麼時候和他們有過約定?又怎麼可能和異教徒的刺殺組織有約定?」

羅杰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詞語問道︰

「他們說的失約,是不是指你父親得到的黎波里後,沒有按約定放走那些市民?」

龐斯氣憤地說︰「和那件事情無關,更何況父親和我說過,那是市民們首先違反約定的。

「但父親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和哈薩辛有過什麼約定。

「我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我曾經多次遭遇過哈薩辛的刺殺。

「而他們每次刺殺失敗,刺客都會坦然地說出刺殺的原因,並且毫不畏懼地面對死亡。」

龐斯說著說著就歪了樓,他說︰

「這些刺客也真是奇怪,他們不喜歡在平日里秘密地行刺,卻總是喜歡在節日、有貴客來臨或者熱鬧的場合發動刺殺。

「他們似乎並不在意是否能成功,以及刺殺後能否逃離。

「要知道在這種時間和場合,通常防範都會更加的嚴格。

「他們就喜歡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刺,並且在行刺後,不管成不成功,都要說出行刺的原因。」

羅杰是知道哈薩辛為什麼喜歡這麼做的。

前世在波斯旅游的時候,導游曾經煞有其事地介紹過,並且指著德黑蘭北面的高山,告知羅杰哈薩辛總部——鷹堡的位置。

所以羅杰很清楚,哈薩辛不光是個刺客組織,它更是一個恐怖組織。

就像前世記憶里,那些恐怖組織喜歡發動奪人眼球的恐怖行動,以及樂于認領各種襲擊事件一樣。

但是他並沒有和龐斯討論這個事情,他更好奇那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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