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八卦地問︰「可否告訴我,那些哈薩辛說的約定?」
龐斯氣憤地說︰「他們宣稱,我父親雇佣他們刺殺了威廉。」
羅杰問︰「哪個威廉?」
龐斯說︰「就是和我父親爭奪的黎波里伯國的威廉。
「說起來那家伙也是個人物。
「他曾經打敗了大馬士革國王圖格蒂金,並且攻下了公爵戈德弗里都無法征服的亞卡要塞。」
羅杰驚訝道︰「雇佣異教徒,刺殺這樣有名的基督徒,那可是了不得的指控啊。」
龐斯帶著那種年輕人常有的,一旦為了某件事情開始爭辯,就一定要說個清楚的態度,說道︰
「所以說這都是他們胡編亂造出來的嘛。
「只是因為我父親在威廉死後,得以全面接手我祖父雷蒙德留下來的,全部的伯國。
「這些哈薩辛以為,他們只要宣稱威廉是他們刺殺的,就可以憑此來敲詐我的父親。
「他們真是太想當然了。
「要知道的黎波里伯國本就是我的祖父雷蒙德創建的,它本該毫無疑問地傳給我的父親伯特蘭。
「而威廉在我祖父蒙召,而我父親還沒到來的情況下,竊取了伯國。
「又在我父親率領比薩人和熱那亞人的龐大艦隊到來的時候,拒絕歸還領土。
「這才引起了我父親和他的爭斗。
「然後威廉又去與唐克雷德結盟,一起來對付我的父親。
「而我父親雖然得到了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的支持。
「但父親為了不引起基督徒的分裂,而選擇與威廉握手言和,雙方平分了的黎波里伯國。
「你說說看,在這種情況下,我的父親又如何會去行使那骯髒、卑鄙的手段?」
羅杰覺得龐斯的邏輯非常混亂。
他想,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才最有可能用行刺來解決問題。
畢竟誰都知道,如果一個問題解決不了,那把引起這個問題的人解決掉,就可以了。
但羅杰沒有這麼說。
他看得出來,龐斯是堅定地站在他父親一邊的。
這既因為龐斯的血統,又因為這事關系到龐斯統治的黎波里伯國的正當性。
正所謂決定腦袋,龐斯是絕不可能承認他父親和哈薩辛有過那種約定的。
所以龐斯家族和哈薩辛的矛盾是無解的。
然而這件事情和羅杰沒有關系,他當然不會傻到刨根問底,和龐斯鬧得不愉快。
于是他附和著,說著模稜兩可的廢話︰「當然不會,這是顯而易見的,誰都能看得出來。」
龐斯對羅杰的回答很滿意,他高興地和羅杰對飲了一杯酒。
而後他又興奮地補充道︰「誰都知道,威廉是因為惹惱了他的扈從,在一次隱秘的襲擊中,被其用箭矢射穿了心髒,斷了氣的。
「這可是他的盟友,安條克的唐克雷德,也就是我妻子的前夫,親口所說的。」
羅杰眼角一跳,他似乎听到了什麼有趣的八卦。
而龐斯此時轉向他妻子,說道︰「親愛的,你當時就在那里,你說,我說的是否是事實?」
公主塞西莉亞默默地點了點頭。
羅杰看她的臉色更加的蒼白了。
于是這個問題就好似得出了最終結論。
而後龐斯把話題轉移到了其他方面。
他首先向羅杰強調了,所有的食物都是安全的。
因為不論是廚師還是送菜的人,都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下。
而每道菜,以及酒,在端上來之前,都有試膳者首先食用過。
然後龐斯開始說一些,在羅杰看來,都是無聊廢話的東西。
羅杰一邊也用廢話搪塞著龐斯,一邊把注意力轉向了食物,以此來應付宴會的無聊。
在那條魚之後,僕人們端上來了大量的肉食。
在侍從的介紹下,羅杰得以知道這些肉食的名稱,以及最佳的食用方法。
他看到了用包括大蒜和檸檬為調料腌制幾個小時後烤制的,肉質鮮女敕多汁的雞肉串。
這種名為「Shish Tawook」的雞肉串可以單獨吃,也可以搭配面包吃,而最常見的是和新鮮蔬菜以及黎巴女敕大蒜醬、鷹嘴豆泥和塔博勒沙拉一起食用。
他也看到了把鷹嘴豆、蠶豆磨碎以後,弄成丸子狀,然後用香菜、大蒜和香菜或小茴香等調味,油炸做出來的炸豆丸子「Falafel」。
這些丸子里有的放了肉,有的是純素的,可以搭配皮塔餅或蔬菜拼盤一起食用。
還有把面團滾平,然後再用手指在面團上按壓出小凹痕,在面餅上放上女乃酪、百里香和肉末,再撒上歐芹碎和菠菜,烘焙後做成的如同披薩餅一樣的「Manakish」。
以及據侍從說,在黎巴女敕非常受歡迎的,被認為是黎巴女敕最著名菜肴的「Kibbeh」。
但羅杰怎麼看都覺得不過就是個肉丸或肉餅。
不過他吃了後覺得這種,由小麥粒、洋蔥末和牛肉、羔羊肉、山羊肉、駱駝肉的肉末制成的丸子,味道確實不錯。
而餡料包括羊肉、牛肉,加上洋蔥、松子、鹽、胡椒粉等混合而成,像披薩一樣烤熟的肉派「Sfiha」,搭配上女乃酪、凝乳和蔬菜等配料,吃起來也很對羅杰胃口。
至于另一個烤肉,在听到它的阿拉伯語名字「Shawarma」後,羅杰差點當場笑噴。
因為它的諧音,真的很像中文「想我了嗎」。
這是一種垂直放在烤肉叉上烤的烤羊肉。
邊烤邊一層層地切下來,再把它和蔬菜、洋蔥、醬汁等混在一起,搭配上皮塔餅食用。
另一個同樣由皮塔餅包裹著食用的,是用酥油煮熟的絞肉,加上烤松子和肉桂做成的「Hushwee」。
羅杰正吃得爽。
僕人們又端上一道肉食。
這道食物讓羅杰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詫異地詢問道︰「廚師是不是漏了一道步驟,忘記烹飪了?」
沒等侍從介紹,龐斯就得意地笑著說︰「這菜就得這麼吃。」
羅杰撓著頭,看著眼前的這一盤血紅的生羊肉。
他說︰「可這還是生的!」
龐斯當著羅杰的面,抓了一團生羊肉放進嘴里,咀嚼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他說︰「就是生的才好吃。」
羅杰看龐斯吃得香,猶豫著是不是也要試試。
服侍他的侍從,在他耳邊介紹著︰
「這是由切碎的生羊肉、香料和小麥碎粒做成的‘Kibbeh Nayyeh’,它一般和大蔥、橄欖油、薄荷葉以及皮塔餅一起食用。」
羅杰于是大著膽子嘗試了一下。
他沒用皮塔餅,而是學著龐斯的樣子,直接抓了一團放進嘴中。
他感覺這羊肉入口順滑柔女敕,口感有些類似于前世吃過的,可以生食的海鮮,但更有質感,而且也沒嘗出太多的羊騷味,只覺得甚是鮮美。
但羅杰沒有多吃,他害怕自己的腸胃適應不了。
這時代得個腸胃炎,說不定也會要了命。
于是羅杰把注意力轉向了兩道主食。
一道是壓碎的烤面包,名為「Fatteh」。
它可以配酸女乃、蒸鷹嘴豆和橄欖油吃;也可以選擇配烤雞、茄子、胡蘿卜和松子等咸的配料吃。
另一道是用棕色小扁豆和米飯做成的,並且裝飾有焦糖洋蔥的「Mujaddara」。
羅杰在吃焦糖洋蔥的時候,心中不無得意地想︰
龐斯,看在你招待我的份上,什麼時候等你到了西西里,我也招待你吃焦糖。
想必那時候,你已經因為沒有人幫你種植甘蔗,以及熬制糖,而吃不到焦糖了吧。
對了,想必甜食也沒那麼容易做了。
羅杰一邊自嗨地想著,一邊把目光轉向了桌上的甜食。
甜食共有四種。
一個是濃稠度類似大米布丁的「mujaddara」。
一個是由整個扁豆和大米制成的「mudardara」。
還有一個是滿是蜂蜜和堅果的千層酥「Baklava」,吃起來外層酥脆,內里柔軟,口感很豐富。
再有一道命名為「木哈拉比亞」的,較有特色的甜品。
它的底部是散發著濃郁杏仁味的牛女乃布丁,上面撒滿各種果仁,再澆上滿滿的糖漿。
不過它的味道實在是太甜了,甜得發齁,羅杰覺得比較難以接受。
他覺得經常吃這種高甜度的食品,肯定對健康沒有什麼好處。
他看著正在大口吞食「木哈拉比亞」的龐斯想︰
龐斯,所以你應該謝謝我,為了你的健康,你以後還是少吃點糖漿為好。
隨後羅杰注意到,不知道是為了維持體型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公主塞西莉亞幾乎什麼都沒吃。
她面前只有一盆塔博勒沙拉,而且也沒動多少。
這時候僕人又端上來一個蛋糕。
蛋糕上沒有女乃油,和羅杰在這個世界周歲生日時,吃的羅馬蛋糕有些類似。
但是上面用醬料寫著字。
是法語︰「你是我們的力量」。
羅杰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但他看到,在蛋糕端上來的那一瞬間,公主塞西莉亞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白到發青。
羅杰剛想詢問公主是否身體不適。
吃嗨了的龐斯,卻在這時候向羅杰推薦餐後酒,一種用茴芹釀造的特色白酒——阿拉克酒。
他說︰「我知道你一路上從希臘、突厥人的地盤過來,多數是喝過他們那里烈酒的。
「但這酒和他們那些茴香酒是不一樣的,它的正宗喝法,是不兌水的。」
侍從接過僕人手中的陶土罐,給羅杰的杯子里倒上了清澈如同泉水一般的阿拉克酒。
龐斯介紹著︰「阿拉克酒擁有傳奇的悠久歷史。
「用于釀阿拉克酒的蒸餾器的發明者,是400年前,阿拉伯倭馬亞王朝的,魔術師、煉金術士、哲學家、博物學家賈比爾?伊本?海揚。
「而釀制阿拉克酒的過程,真的就像是魔法。
「原汁進去的時候是紅液體,出來就成了另一種顏色。
「不過相比用紅葡萄釀造,我更喜歡用黎巴女敕特有的白葡萄品種Obaideh。
「在釀造時,首先要碾碎葡萄,然後通過蒸餾器使之發酵為酒。
「接著還需要在第二或第三道蒸餾工序中,加入茴芹。
「這樣阿拉克酒就具備了獨特的風味。
「蒸餾完成後,還要把阿拉克酒放進大陶土罐里面,這樣味道就會更柔和。
「在制作中有一點微小的不同,都會立刻影響產出的酒品。
「這種酒非常得烈,只有真男人才受得了。」
龐斯模著嘴唇上精心打理的絨毛,挑釁地說︰
「不能喝就少喝點,別逞能,會醉的。」
羅杰暗想,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子,敢挑釁我,知不知道我的綽號是「嗜酒者」。
你在我得到綽號的這個年齡,恐怕還在喝女乃呢。
羅杰端起酒杯一口抿了。
酒液在他口中炸開,然後化作一道直線,墜入他的胃里。
緊接著如同踫到火星的汽油,「轟」得一下,燒成一團火焰。
熱浪瞬間彌漫到全身。
羅杰渾身的汗毛孔先是收緊,隨後一起打開。
他長吐一口氣,于是口腔里、鼻腔里,皆是酒味。
他想,若是踫到交警查酒駕,肯定是過不去了。
這玩意兒的度數,至少在50度以上,甚至有可能達到80度。
然後他突然就覺得很開心,他呵呵笑著說︰「爽!」
龐斯不甘落後,也干掉了杯中酒。
于是宴會的氣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在互相對著又干掉一杯後。
羅杰覺得龐斯看上去順眼多了。
他想,之前怎麼會覺得這家伙虛偽並且愛裝腔作勢呢,明明是那麼可愛。
在第三杯喝下去之後,他倆成了無話不談的兄弟。
龐斯敞開心胸,向羅杰訴說他的心里話。
他說︰「你知道嗎?塞西莉亞其實不是真的公主,她只是法國國王的私生女。
「但是她很美不是嗎?
「而且一想到她是唐克雷德的老婆,我就渾身是勁。
「當年唐克雷德幫助威廉,欺負我父親,現在我睡他老婆。
「你說,這滋味爽不爽?哈哈哈,爽不爽?!」
羅杰大聲吼著︰「爽!」
龐斯狂呼︰「爽就再來!」
羅杰嚎叫︰「干!」
龐斯扯破喉嚨喊︰「好!是男人!再喝!」
羅杰氣吞山河地吼︰「老子是純爺們!滿上!」
龐斯服了︰「你是我哥,親哥!」
羅杰摟住「親弟弟」的肩膀︰「兄弟,啥也不說了,再干!」
龐斯醉眼朦朧︰「我的就是你的!」
羅杰一身酒氣︰「你的就是我的!」
龐斯四肢癱軟︰「哥,替我上她。」
羅杰腦子猛地清醒過來,他想到了烏拉卡。
他說︰「你當我傻子啊。」
龐斯已經人事不省,開始打鼾。
羅杰客氣地朝靜靜待在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公主塞西莉亞道歉說︰
「言語唐突,多有冒犯,失禮了,請勿見怪。」
公主塞西莉亞淒然一笑,說︰「沒事,他喝多了總是這樣,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