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陸行舟的話音落下,那站在陸行舟身旁的,血手佛,也是睜開了眼楮。
他看向了被夜色籠罩的這些屋舍,眼楮里閃過了一絲憐憫。
還有濃濃的殺意。
憐憫和殺意,並不沖突。
嘩啦啦!
嘩啦啦!
冰水里浸泡著的眾人陸續睜開眼楮的時候,在遠處,一片密林里面,也是逐漸有著腳步聲傳來了。
這些腳步聲很輕。
但是,樹林里依舊是有著積雪,無論如何,這麼多的人踩在上面,都是會有聲音發出來的。
陸行舟等人,自然是能夠听得到那些聲音。
而同樣的。
在屋子里的那名半步入了先天的漢子,也是能夠听到這些聲音。
「好像有動靜?」
屋子里的光影閃爍,將漢子和紅鞭子的身影,投射在屋舍的牆壁上。
漢子正低著頭,仔細研究著黑色盒子上的那些紋路。
因為太過于精神集中的緣故。
他的額頭上都是有著死死的細汗。
而突然之間,他抬起了頭。
眼楮里閃過了一絲凝重。
「什麼動靜?」
紅鞭子的實力,自然是無法听到這些動靜的,但見到漢子這般樣子,她也是皺起了眉頭。
並將那鞭子握緊在了手里。
「不知道,好像是很多人在靠近。」
漢子仔細的歪著腦袋听著外面的動靜,臉上的神色越發變的凝重。
同時,也是將黑盒子放在了一旁。
並將狼牙棒握在了手里。
「我先出去看看,大當家當心。」
漢子這個時候對紅鞭子依舊關心,他小心的推開了屋門,露出了一條縫隙,借著外面的月光光影,朝著那些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嘶!
漢子的視線剛剛投射出去,然後便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正抱著刀光,朝著這邊呼嘯而來。
「不好!」
漢子見到那些人影的瞬間,這心里便是已經瞬間明白過來。
紅鞭子這處山寨,被人發現了。
而對方要殺過來了。
他猛地推開了屋門,沖了出去,同時對著身後的紅鞭子大聲喊道,
「大當家,出事了!快走!」
嘩啦啦!
嘩啦啦!
漢子有著這般舉動的時候,那周圍的幾間屋舍里面,也是頓時傳來了一陣驚恐的聲音。
那些土匪們,也都是听到了漢子的喊叫聲。
然後這屋門一個個的被人從里面推開,一道道的身影從里面鑽了出來。
每個人臉色都異常的凝重。
手里也都帶著兵器。
他們反應很迅速,幾乎都沒有看清楚周圍的情形,便是先一步都圍繞在了漢子的身旁。
而這個時候,紅鞭子也是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所有人土匪的臉色,都是有些難看。
甚至是驚恐。
此時此刻。
在這一片樹林的四周,四面八方里。
有著百十來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目光凶殘,手中的彎刀上閃爍著寒光,他們哪怕是見到眾土匪已經出現,但依舊是安靜的站在那里,不動聲色。
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冷冽之感。
這些人。
不是之前圍剿他們的那些官兵可比的。
是真正的精兵悍卒。
「這是些什麼人?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紅鞭子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這些日子,紅鞭子並沒有做什麼太過于招搖的事情,怎麼會突然惹的這麼多人來找自己麻煩?
「大當家,先別管這些了。」
「先殺出去再說。」
「我幫你墊後,你找機會跑去其他的寨子,他們不可能找到所有的寨子的!」
漢子拎著狼牙棒站了出來,然後擋在了紅鞭子的面前,低聲說道。
對方雖然來的人多,但卻不可能把整個紅鞭子全部滅掉。
只要他們把這包圍圈撕開個口子。
人們就能夠鑽進山林,然後逃去其他的寨子。
整個 轆山里面,有十幾個寨子。
而且都是分布在了這一大片山林的四面八方。
對方不可能找到的。
紅鞭子以前不是沒有被人針對過,也曾經有過現在的這種局面。
但最終。
她們都能夠化險為夷。
就因為她們狡兔十六窟。
「你們也要小心。」
「擺月兌了這些人之後,盡快……」
紅鞭子知道目前形勢危急,她也知道,漢子說的是最好的辦法,沒有絲毫的遲疑。
但是,她話還沒有說完,剛剛要轉身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冰水里傳了出來。
「大當家,別白費力氣了。」
「你紅鞭子十六個山寨,咱家都已經模的清清楚楚,現在,所有的山寨,都和這里一樣,被咱家的人給包圍了。」
嘩啦!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那安靜了一整夜的冰水里面,也是突然是有著一陣氣浪翻卷而起。
轟!
氣浪將這冰水都是給徹底的震碎了。
然後陸行舟便是帶著一陣沖天而起的水浪以及冰碴子,從這冰水之中飛掠了出來。
嘩啦啦!
水滴和冰碴子不斷地從天上落下,砸在了那些驚慌失措的土匪們身上,也砸到了那紅鞭子以及那名魁梧漢子的身上。
然後,陸行舟落在了他們的對面。
白發隨著風翻滾著。
那張臉,平靜而冷漠。
並沒有因為在冰水里面浸泡了半夜,而有絲毫的影響。
那身上的衣衫,竟然也都是保持著干燥。
沒有被冰水浸濕。
「你……」
魁梧的男子還有那紅鞭子,見到陸行舟身上的這般情形,臉色都是瞬間變的難看無比。
陸行舟如此安然無恙。
只證明了一件事情。
他的實力,足以抵擋這些冰水和嚴寒。
那麼,也就是說他的勢力已經進入了先天境界。
這讓漢子和紅鞭子都是驚恐萬分。
他們之前,完全沒有發現,一定是這人在隱藏實力!
「阿彌陀佛!」
就在紅鞭子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一聲佛陀的冷笑,從冰水里傳遞了出來。
然後血手佛,也是掠水而出。
緊接著,又是三長老,兩位大內高手,還有玉無極,汪亭,陳慷等人。
都是一個個的從這冰水之中飛掠了出來。
然後。
他們都是安然無恙的站在了陸行舟的身後。
眾人的臉色,都是很正常。
顯然沒有受到冰水的影響。
哪怕是最弱一些的汪亭和陳慷,也僅僅是衣衫濕了一些而已。
他們本身也是沒有什麼事情。
他們就這麼笑眯眯的看向了紅鞭子,還有那些土匪。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陰森殺意,讓紅鞭子,漢子還有這些土匪們,一個個都是僵硬的呆滯在了原地。
紅鞭子和漢子,畢竟是掌舵的人物,所以還勉強能夠撐住。
那些土匪嘍們,已經是站不穩了。
連拿著刀的手,都是在發抖。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刻。
紅鞭子和那漢子,都已經反應了過來。
他們好像是踫到了此生都沒有踫到過的硬茬子。
真正的硬茬子。
「咱家,東廠督主,陸行舟。」
陸行舟左手捏成蘭花指,輕輕的講一縷白發捋掉,同時,也將白發上的一絲冰屑捋掉,然後笑著道,
「爾等,可有遺言?」
「東廠?!」
「陸行舟?!」
「嘶!」
陸行舟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紅鞭子山寨的這些人,一瞬間都呆滯住了。
有些嘍打了個哆嗦,手里的兵器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如今的東廠。
天下聞名。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們,這區區一個山寨,能應付的了?
「陸公公……我……」
短暫的安靜以後,紅鞭子率先反應了過來,她驚恐萬分,想要說些什麼。
那漢子,也是肉眼可見的,在瑟瑟發抖。
東廠之名,讓他們未戰先怯!
「紅鞭子,你想清楚再說。」
陸行舟眯著眼楮,打斷了紅鞭子到嘴邊兒的話,提醒道,
「咱家只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說你的遺言。」
「然後,咱家就動手了!」
「你紅鞭子土匪,作惡多端,最主要的是,擋了咱家的路,咱家今夜,定是要讓你們雞犬不留的,不要說廢話。」
「不要,浪費咱家的時間。」
啪嗒!
紅鞭子听到了陸行舟的這句話,心里咯 了一下,身子也是忍不住的往後踉蹌了一步。
這句話,雖然說起來很輕。
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但那種極致的冷漠,卻瞬間鑽透了紅鞭子的心,甚至是靈魂。
她知道。
自己這次肯定是完了。
她身旁的那魁梧漢子,也是臉色瞬間蒼白,看向了紅鞭子。
不知所措。
他腦子不太好用,一向是以紅鞭子馬首是瞻的。
這時候,也是要看紅鞭子的舉動。
「遺言……呵呵……遺言……為什麼……」
紅鞭子哆嗦著,喃喃自語。
這一瞬間。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爍過了當年的那些經歷,她猛地抬起了頭,死死的盯著陸行舟,聲音里帶著尖銳和瘋狂,大聲質問道,
「江州鄭家,害得我如此,你為什麼不殺他們,反而要殺我?」
「你這太監,不明黑白是非,你……」
咻!
紅鞭子的第二句話沒有說完。
一道殘影從天地之間閃爍而過。
正是陸行舟。
如今他的方寸九步,已經真正的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心念一動。
便是已經來到了紅鞭子的身邊,然後,右手掌心里也同時出現了袖里刀。
刀鋒就這樣毫無預兆的,也沒有給對方絲毫的反應機會。
直接戳在了她的心髒之上。
鮮血,飆射而出。
紅鞭子剩下的話也是沒有說出來。
「咱家說了。」
「你只有一句遺言!」
「多說了。」
陸行舟看著紅鞭子那驚恐,絕望,歇斯底里,甚至是帶著瘋狂的眼神兒,臉上的神色依舊是平靜,他微微的笑了笑。
然後,掌心里再度有著強橫的勁氣炸裂而起。
砰!
紅鞭子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直接便是倒飛而出,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她之前所在的那處屋舍里面,強橫的勁氣,推著她的尸體將那屋舍撞的坍塌下來。
木屑紛飛。
她被埋在了里面。
沒有絲毫的氣息。
完全氣絕身亡。
「大……大當家……」
這場面更加的死寂了。
那名半步先天的漢子,此刻都是已經絕望了。
完全沒有了反抗的心思。
剩下的那些嘍,更是一個個被嚇的崩潰,他們陸續地將兵器丟在了地上,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磕頭哀嚎求饒了起來。
面對這樣的人,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的。
「殺了吧!」
陸行舟早就對這一群紅鞭子土匪有了決斷,這時候,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一邊將袖里刀收回了臂鞘。
一邊微笑著紛飛出聲。
「啊……我跟你拼……」
陸行舟的命令剛落下,那漢子已經是一雙眼楮瞪大到了極點,他憤怒的咆哮一聲,像是野熊一般,瘋狂地朝著陸行舟沖了過來。
同時,那手里的狼牙棒,也是帶著驚天動地的力量,從上而下砸了過來。
目標正是陸行舟的腦袋。
他要拼命!
但是陸行舟似乎並沒有絲毫的在意,他只是輕輕的扭過了頭,然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轟!
狼牙棒眼看著到了陸行舟面前的時候,這漢子的動作變了。
只見他將狼牙棒月兌手。
狼牙棒繼續朝著陸行舟腦袋砸了過來。
但是這漢子,卻是膝蓋猛地彎曲,然後直接向後彈開,整個人像是炮彈般朝著後方暴退。
他這一退,幾乎是用盡了全力。
腳下的殘雪,泥土,甚至是連那些石頭,都是被踩碎。
然後飛濺了起來。
他原來所站著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然後他的身子,則是倒飛出去了數丈之遠。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竟然是躥出了東廠番役的包圍圈,然後,就要撤入密林里面,逃跑。
但是。
當他落地的那一瞬間。
有一個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個手掌像是山岳一般,直接把他所有的力量都給按壓的死死的。
噗通!
一聲悶響,這漢子整個人直接被硬生生的壓迫的跪了下去。
那雙膝砸在了地面上。
又一次,積雪,泥土,碎石翻飛。
這一次還多了一些骨頭碎裂的聲音。
漢子的膝蓋,直接是跪碎了。
雙腿廢掉了。
「啊……」
漢子即便是修煉的外家功夫,依舊是被痛苦折磨的慘叫出聲。
他抬起頭,驚恐的看向了身側。
那個一巴掌把自己廢掉的人,是自己原本瞧不起的那個和尚。
和尚笑著,咧開的嘴角兒上泛著慈悲。
還有殺意。
道,
「阿彌陀佛。」
砰!
話音落下的瞬間,和尚那按在漢子肩膀上的手掌,頓時化作了手刀,然後,橫掃。
一聲悶響。
這漢子的腦袋,硬生生的被從脖頸之處給砸斷了開來。
漢子的半個腦袋飛了出去。
剩下的半個腦袋徹底的碎裂了。
而這尸體上,只剩下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脖頸。
鮮血,像是噴泉一樣迅速的往外奔涌。
將地上的積雪,浸染成了紅色。
那情形格外的血腥恐怖。
「殺!」
血手佛殺死這漢子的同時,那些東廠的番役們,已經是開始對剩下的那些嘍羅們發動了攻擊,刀光在這夜色之中閃爍而過,那些嘍羅們像是被割韭菜一樣,陸續倒下。
有些人,還想著拿起丟下的武器反抗。
有些人,甚至連反抗都沒有機會。
總之。
這是一面倒的屠殺。
東廠的番役,原本就是禁軍之中的精銳,久經沙場。
後來更是在東廠統一修煉武功,並在蜀線關隴歷練,早已經是真正的殺戮之師。
這一戰。
很輕易的就將他們的那種強大,暴露了出來。
這里進行屠殺的時候。
整個 轆山里面,其余的那十六處山寨,也是正在被東廠的番役們,進行著一面倒的屠殺。
沒有例外。
也沒有任何的意外。
每兩個百戶,帶領著百十來個東廠番役,橫掃一處山寨。
也就是片刻之間的功夫。
這股子猖狂了許久的紅鞭子匪徒,已經是煙消雲散。
天色。
依舊昏暗。
夜里的風也依舊急促。
唯一和往常不同的,就是這風里多了很多血腥味道。
那種血腥,讓天地都變的壓抑,
讓那些夜晚出來的野獸,甚至是猛獸,都心生忌憚,然後遠遠的躲開了。
整個 轆山,都好像陷入了平靜。
東廠的番役們,在各個百戶的帶領下,正迅速的匯合。
汪亭,陳慷等人則是開始檢查戰損。
其實就是走一個過場。
這場廝殺,東廠準備充分,又是人數碾壓,實力碾壓,基本上不會出現戰損。
陸行舟,沒有理會這些混亂。
而是一個人走進了廢墟。
來到了那紅鞭子喪命的,已經坍塌的屋舍之前。
他站在一片碎裂的木板之外。
沉默了稍許。
自言自語的道,
「你的遭遇,咱家也理解。」
「畢竟,咱家也曾有過那種瘋狂和不顧一切。」
「你與咱家,算是同病相憐吧。」
「咱家會滅了江州鄭家。」
「雞犬不留。」
「算是祭你之冤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