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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苦,百姓最苦!」

「面朝黃土背朝天,春種秋收難過年!」

「百姓,即是螻蟻,最為卑微。」

「可天下上至君王下至官員,都要靠這些卑微的百姓供養。」

「生下來到死,一天都不敢閑著,汗珠子摔成八瓣在地里忙活,可還是要精打細算,節衣縮食。為何?巍峨宮宇,繁華城池,皆是百姓勤苦所得。綾羅綢緞,錦衣玉食,也皆是百姓所賜!百姓,供養著天下,那些不事生產,高高在上的人。」

「你爺爺咱就是窮苦百姓出身,最知道這人間的不公平。」

「可人生下來就分三六九等,咱也沒法子!」

「但咱知道,百姓沒飯吃就要造反。百姓忍無可忍的時候,就要揭竿而起!」

「他們所求的,不過一家的溫飽,不過是不被人欺辱,不過是要個公道。」

「當皇帝就是要給天下人公道,給天下人做主!」

馬車,緩緩駛向紫禁城,朱元璋在車廂中閉目,緩緩說道。(南京故宮就是紫禁城,皇城外是紫金山,因此得名。北京的故宮,就是依照南京故宮建的。)

朱雄英默默的听著,深深的思索。

公道二字看似簡單,卻何其艱難。古往今來,多少聖明君主都做不到。莫說做不到,歷朝歷代這麼多君主,又有幾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有這樣的心。

洪武皇帝朱元璋,最是反對孟子所說的民為貴。但相比于其他,那些說著民為貴,卻喝百姓的血,真當百姓為螻蟻,當民賊的皇帝,好出千萬倍。

「皇爺爺,明天有朝會嗎?」朱雄英小聲問道。

「嗯!」朱元璋應了一聲,笑著睜開眼,「咋,又想趁著咱和你爹上朝,你好偷懶不讀書?」

「不是!」朱雄英看著朱元璋的眼楮,正色道,「孫兒知道,明日您老定會在朝會上說今日百姓抓官上告的事,孫兒想跟著您一塊去,听听您怎麼說!」說著,低頭一笑,「孫兒是盛世的皇孫,沒經歷過人間的疾苦,想多跟您學學!」

「好!」朱元璋笑笑,模模孫兒的頭,「如此最好!」

~~~~~

紫禁城,春和宮。

朱標剛返回宮中,洗漱過後,就听太監稟告,李存義求見。

在太子寶座上坐定後,李存義跟著太監,緩步進來。他走得雖慢,臉上的焦急惶恐之色,卻溢于言表。

「太子爺,救救臣!」殿中奴婢宮人退開之後,李存義跪地哭求。

朱標微微皺眉,「不過是除了你應天府的差事,又沒有別的處罰,何至于惶恐成這樣?」

李存義道,「臣,是真的怕了!」

他也是跟著朱元璋,在淮西起家的老臣了。深知那位人主的脾性,今日皇帝看他的眼神,讓他毛骨悚然。再想想,這幾年因為胡惟庸一案,皇帝找理由殺了那麼多人,更是心中膽寒。

再者說,他還有另一個身份,乃是胡惟庸的兒女親家。一旦皇帝想借由子發落他,他根本逃月兌不掉。

「知道怕,為何不平日約束好下屬?」朱標淡淡說道,「許百姓進京告狀,是父皇金口定下的。各地官吏無不盡力執行,不敢懈怠。怎麼到了你應天府這,就這麼不上心?今日父皇已是給足了你臉面,若換做旁人,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是臣約束不嚴!」李存義哭道,「可臣也沒想到,下面的人膽子那麼大,進京告狀的百姓都攔!」

「你還是不知錯!」朱標哼了一聲,「話里話外還是要給自己開月兌!」

其實對于這些淮西老臣,朱標心中也是有幾分膩歪,甚至反感的。

這些人最是貪戀權勢,而且串通一氣排除異己。胡惟庸為什麼會落得那個下場?就是皇帝給他們這些淮西人的警鐘,可這些人現在卻怕皇帝行雷霆手段,卻不知為何會如此。

開國之前,李善長胡惟庸為首的淮西文臣是大明最龐大的文官集團。建國之後,這些人馬上和江浙派的讀書人,斗得你死我活。不但在封賞群臣時,刻意攛掇皇帝打壓江浙官員,而且在一些位高權重的官職上,更是容不得旁人的存在。

江浙的官員,是淮西文官集團的眼中釘。

劉伯溫就是他們不住在皇帝耳邊說壞話,給弄倒的。甚至劉伯溫死亡的背後,還有胡惟庸的影子。

而且在建國之後,皇帝深感不再讓淮西人做大,有心要提拔別人為丞相的時候,他們又跳出來搗亂。

早先皇帝曾有意讓楊憲為丞相,胡惟庸就曾私下對李善長說過,若楊憲為相,淮西人不得為大官矣!

而後胡惟庸為丞相,更是任人唯親,排除異己。終于惹怒了皇帝,數罪並身,揮舞屠刀殺了數萬人。

這些種種,讓太子朱標心中,對這些淮西文臣們多了幾分厭惡。

他本就是宋濂那樣的大儒,教導出來的賢明君子。最厭惡這些,抱團結黨,貪得無厭之輩。

可是他也知道,從他皇儲的角度來說,這些開國的功臣不能不用,也不能不管。

「這事,你和韓國公說過沒有?」朱標又問道。

「臣還沒和家兄說!」李存義道,「還沒來得及!」

「糊涂!」朱標斥責一聲,「這事,你先回去和韓國公說說,讓他上個請罪折子!」說著,揮手道,「你下去吧,孤乏了!」

李存義無奈,只能行禮退下。

而朱標,則是坐在寶座上,閉目思索。

「老頭子今日對李存義是強壓著怒火,等哪天忍不住了,就是要殺人的時候!」

想著,他臉上露出幾分惱怒的神色,心中道,「人就是不知足,你李家什麼斗都有了,念在你是開國的功臣,老爺子那邊沒虧待過你。殺胡惟庸也是為了給你提醒,讓你自己清醒清醒。」

「可你怎麼還戀著權位呢?」

其實開國諸臣之中,不是沒人能當丞相。只不過是朱元璋念著舊情,多次說李善長追隨咱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丞相就該他當。

可看看他當丞相後,都干了什麼。淮人和江浙派,斗得你死我活。

胡惟庸出事後,李善長裝模作樣的請辭,朱元璋稍微挽留一下,就順水推舟了。

雖然不是丞相,可御史台中丞出缺,還是他兼任的,軍國大事他也管著。

但所謂盛極而衰,明明該是激流勇退的時候,偏偏還就想著權力這回事。

他李家一門,還要在朝中佔據要職。

「糊涂啊!」朱標心中長嘆,「老頭子一向沒什麼耐心,等他不想再遷就的時候,新賬舊賬跟你們一塊算,看你們怎麼辦!」

想到此處,朱標又頓感頭疼。

按理說,這些老臣他應該維護。但往更深了說,有些人咎由自取,硬要往死路上走,他攔也攔不住。

而且,還有另一面。

其實有些人,未必不是他朱標日後的攔路虎。他要維護的是一派官員,而非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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