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宣泄下來,落在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上,然後映照那些紅牆青磚,使得整個皇城,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紫禁城的鐘聲,也悠然而起。無數宮人奴婢起身,開始一天的忙碌。
深宮的夾道中,皇帝的儀仗恢弘前行。
朱元璋沒有坐轎子,也沒有穿龍袍,就是一身布衣,趿拉著布鞋,背著手步行。他的步子極快,以至于他身後跟著的朱雄英,無論怎麼追趕,都追不上。
「皇爺爺,您慢點!」朱雄英穿著紅色繡金的團龍服飾,開口說道。
「男子漢大丈夫,走路慢吞吞的,像什麼話?」朱元璋笑笑,然後對邊上人說,「太孫走累了,你們背著!」
話音落下,李景隆已飛快的在朱雄英身前蹲下,「殿下,請到臣的背上來!」
「不,我跟著皇爺爺!」朱雄英笑著越過李景隆,牽起朱元璋的大手。
朱元璋莞爾一笑,腳步慢了幾分,「讓人背著你還不好?多舒坦!」
「皇爺爺走路,孫兒也走路!」朱雄英笑道。
朱元璋又道,「那要是有一天,皇爺爺也老得走不動了呢?」
朱雄英歪著小腦袋瓜,「到時候,孫兒背著皇爺爺走!」
「快點長大,皇爺爺等著你背咱那一天!」朱元璋笑道。
依仗繼續前行,在謹身殿停住。
謹身殿乃是皇城三大殿之一,是皇帝上朝之前更換服飾,並且冊立皇後太子的,接受臣子朝賀的地方。
太子朱標,早就換了袞服,在此等候。
見朱元璋牽著朱雄英進來,不免有些意外,開口道,「父皇,怎麼把英哥兒也帶來了?」
不等朱元璋開口,朱雄英笑道,「父親,兒臣跟著皇爺爺還有您,參加朝會!」
「胡鬧!你才多大?」朱標皺眉道。
「啥胡鬧?」朱元璋在貼身太監樸國昌的伺候下,一邊穿著龍袍,一邊開口道,「咱在的時候他是皇太孫,將來咱不在了你當家他就是太子。參加朝會,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哪就胡鬧了?」
朱標見朱元璋又開始護短,便不再多言。
但隨後又有幾分詫異,平日朱元璋最是不耐煩穿這些龍袍,就算大朝會,也都只是布衣,怎麼今天這麼隆重起來。
片刻之後,朱元璋穿好龍袍。而同時,朝會的奉天殿前,群臣覲見的鐘聲和鞭聲,同時而起。
朱元璋站起身,對朱雄英伸出大手,「大孫,來,跟爺爺一塊上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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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穿著紅色禮服的太監,在奉天殿外,漢白玉的御階邊上,奮力的揮舞手中的響鞭。
與此同時宮門大開,數不清多明大明文武大臣,緩步而入。
放眼望去滿是珠紫之色,這些大臣們按照官職大小排列,長長的隊伍一直從奉天殿里頭,排到了外面的廣場上。皇帝還沒到,都是無聲肅立。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喊,群臣叩拜,「臣等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拉著朱雄英,帶著太子朱標,在群臣的叩拜聲中,緩緩走向殿中,那坐落在高處的,代表著無上皇權的,獨一無二的金龍寶座。
這一刻,朱雄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既緊張又興奮。
他抓著朱元璋的大手,腳踩著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御階,在半路回首,眼前跪滿了人影。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大丈夫當如是!」
他心中激動不已的時候,殿中群臣的眼中,也是深深的詫異。
皇帝帶太子上朝,乃是國禮。可皇帝帶皇太孫上朝,卻是頭一遭。
而且即便是太子,也只能垂首站在御階之下,沒有登上台階,走上寶座的權力。而皇太孫則是被皇帝牽著,徑直朝那龍椅走去。
群臣之中,開國公常茂錯愕之後,眼中是濃濃的驚喜。所以他趕緊低下頭,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歡喜。
雖說名分早定,可眼見皇帝對皇太孫偏愛至此,他心中如何能不喜呢!
那皇太孫,也是他常家的嫡外孫。
稍微收斂心神之後,他發現周圍的開國淮西勛貴們,都在對他微笑。尤其是軍中早先的常遇春一系,眼中的欣喜根本不加掩飾。
「來,大孫,坐咱身邊!」
龍椅比想象的還大,像是一張巨大的床。朱元璋坐下之後,拍拍身邊的墊子,開口笑道。
朱雄英竟然沒有推辭,听了朱元璋的話,直接爬了上去,挨著他坐好。這一幕,讓下面的臣子更加動容。就連朱標,也滿眼不可思議。
他是古往今來,地位最穩固的太子,可卻從沒有這樣的待遇。
「這臭小子!」朱標心中道。
高處不勝寒,但也一覽眾山小。坐在龍椅上,朱雄英看著下面的臣子,感覺有些高高在上,但同時也有些無依無靠。
「今日朝會,不說旁的!」朱元璋朗聲開口,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就說昨天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知道了,就是有百姓進京告狀的事兒!」
「咱早就說過了,不許官吏攔截百姓告狀,可偏偏有人拿咱的話當耳旁風!若是偏僻州府,天高皇帝遠還也就罷了。就在京城,就在咱眼皮子下面,還有人如此,這是拿咱的話,當耳旁風,還是拿咱這個皇帝,不當回事?啊?」
朱元璋拉了個長長的,疑惑的聲音。
殿中鴉雀無聲,朱元璋繼續說道,「咱知道,歷朝歷代都沒有讓民告官的道理,可咱為啥就許民告官呢?」
「就是因為官,沒人管得了。就是因為官,不把百姓當回事,以為他們說什麼,百姓就要听什麼,他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有人以為,民告官是讓當官的丟了臉面。可他們不想想,一個貪污納賄,萬戶玩忽職守的官員,會讓老百姓受多大的委屈。哦,為了某些人的臉面,就讓百姓受委屈?」
「為了官的尊貴,就讓百姓受盡屈辱?」
「為了官的名聲,就不許百姓說話?」
「為了官的體面,就讓老百姓當啞巴?」
「咱告訴你們,若不是在這金鑾殿上,咱現在都想罵娘啦?」
「若不是有天大的委屈,求告無門哪個老百姓敢告狀?把人都逼成那個樣子了,還不許人家告狀,良心呢?狗吃了,還是狼叼走了?」
「再說,若天下的官員都勤政愛民,沒有冤假錯案,沒有貪污納賄,讓百姓可以安居樂業。誰願意告狀?哪個百姓 癥了,敢得罪當官的?」
「你們算算,開國以來,咱殺了多少貪官,多少庸官,多少壞官?可還是殺不絕,既然咱一個人管不住,就讓天下的百姓一起來管!」
「咱不怕有人背地里罵,更不怕別人說咱是啥暴君。咱就認一個理兒,當官的欺負百姓,就該告,就該查!」
說著,朱元璋忽然站起身,大聲道。
「錦衣衛指揮使毛瓖何在?」
群臣中,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道猙獰刀疤的漢子出列,大聲道,「臣在!」
「你去!」朱元璋開口,「你去跟那些告狀農漢所在的州府父母官說,這些告狀的回去之後,該干啥干啥,各級官吏不得為難他們。若是讓咱知道了,這些告狀的漢子,受了任何的委屈,咱扒了那些當官的皮!」
「這些告狀的百姓,但凡有任何意外,咱都算在他們當地父母官頭上!」
毛瓖朗聲道,「臣,遵旨!」
這時,文臣之中,韓國公李善長出列,「陛下,臣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