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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被炮灰的公主23

宮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大殿中央的女子。

雖從未明宣, 可百官也有所耳聞,皇上寵愛長寧公主,即便有楚墨謀逆在先, 仍有意為她與裴國師賜婚。

可是如今長寧公主竟對那楚墨如此情根深種, 再次當眾——絕與國師的婚約。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看向座前的幾人。

楚墨抓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了下,冰涼的酒水濺出, 落在手背上, 渾身的血如被凍結, 有一瞬只覺得意識逐漸恍惚。

姜斐說,她想嫁給他。

她的選擇,是他。

「斐斐?」楚墨低聲喚著她的名字, 小心翼翼。

姜斐沒有看他, 依舊立在那里,死死咬著唇,沉吟片刻又道了一遍︰「求父皇成全。」

裴卿早已僵滯住,目光呆怔地看著那一襲紅衣如火的女子,心口處緩緩爬上一層寒意。

從頭至尾, 她再未分他半點目光。

她恢復記憶了嗎?知道他對她的傷害了吧。

她不願嫁他了。

前幾日還對賜婚滿臉羞赧的她, 如今卻說,她想嫁給楚墨。

皇帝掃了眼一旁的楚墨, 又看向姜斐︰「你可是想好了?」

姜斐垂頭, 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攥著, 沉默良久︰「嗯。」

皇帝又看向楚墨︰「廣淵王有何想說的?」

姜斐終于順著皇帝的眼神朝楚墨看了過去。

楚墨心口劇烈跳動著,卻在看——姜斐沉靜的雙眸時陡然凝結。

紅紗下,映著蒼白的肌膚,她的目光里沒有往日對他濃烈的愛慕, 而是沉寂如一口古井,看不——半點生機。

她……明明選擇了他,卻似乎……對他根本全無感情。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舍得放開。

楚墨起身走到姜斐身邊,啞聲道︰「我願以十里紅妝、王妃之尊,迎娶長寧公主,此生絕不二娶。」

話是對皇帝說的,雙眸卻始終看著殿中的女子,一字一頓,重若千鈞。

皇帝輕咳嗽了兩聲,目光如炬看著楚墨︰「願廣淵王能說到做到,」說到此,他看向姜斐,輕嘆一聲,「你既做了選擇,朕便應允……」

「皇上!」裴卿陡然作聲,聲音低沉嘶啞。

皇帝看向裴卿,後者卻始終看著姜斐。

姜斐低著頭︰「謝父皇成全,」話落,她看向楚墨,「王爺還要在這里繼續待著嗎?」

楚墨听著她的稱謂,指尖輕顫,很快如常,上前牽著她的手︰「我們離開這里。」

說完,他轉頭看向皇帝︰「多謝皇上今日……」

余下的話听不進了。

裴卿仍站在座前,看著那二人交握的手,身形踉蹌了下。

他還未曾對她說對不起,不該抹了她的性子,不該將她變成旁人的模樣;沒有告訴她,他想一輩——對她好,此生不離;甚至沒來得及說,他喜歡她,不是那個穿著白衣的姜斐,而是原原本本的她。

可她此刻卻和別的男人站在一起。

「咳……」裴卿掩唇低咳一聲,喉嚨涌出陣陣血腥味。

他展開手掌,掌心一片暗紅色血跡。

「父皇,女兒先行告退。」姜斐的聲音傳來。

裴卿回神,看著那二人離去的背影。

紅衣如嫁衣。

卻是和別人的嫁衣。

「斐斐!」他猛地作聲。

姜斐離去的腳步一頓,下瞬如什麼都沒听見般,繼續前行。

她並非全無感覺的。

裴卿呼吸一緊,朝她快走了幾步,伸手便要抓住她的手腕。

楚墨雙眸凜起,轉身擋住了他︰「裴國師要抗旨不成?」

裴卿卻只朝姜斐走去,白衣拂動,眼眶通紅。

楚墨雙眼微眯,擋在姜斐面前︰「請裴國師,離我妻子遠些。」

妻子。

裴卿听著楚墨這二字,手指輕顫了下,一貫清淺的心滿是殺意,良久,卻依舊固執地朝姜斐而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斐斐,不要……」走。

他的話並未說完。

楚墨猛地朝他襲來,招招致命。

裴卿飛身避開,再不像無欲無求的謫仙,反而眉眼帶著煞氣。

一紅一白,在大殿上大打出手。

滿座大臣滿眼錯愕,不解地看著眼前一幕。

只有姜斐,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二人,直到看——楚墨一掌襲向裴卿,她猛地上前擋在裴卿面前︰「夠了!」

楚墨臉色一變,忙收回手。

裴卿雙眼激動︰「斐斐……」她對他仍是在意的!

話卻戛然而止。

周圍滿座寂然。

姜斐頭上的紅紗松散開來,如一縷紅霞徐徐飄落,珠釵掉落在地,滿頭白發如絲綢一般垂落,發絲如雪,映著蒼白的容色,赤色的裙,美得驚心動魄。

楚墨怔怔看著姜斐,沒有說話。

良久……

「斐斐?」裴卿艱澀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姜斐轉身看著他︰「裴國師,滿意了嗎?」

裴卿身形搖晃了下。

她喚他,裴國師。

陌生的如同他們從未相識過。

「多謝你這段時日照顧我,」姜斐輕輕笑了下,眼眶微紅,「只是讓你失望了,我終究成不了你想要的那個人。」

「本公主將你想要的那個人還給你。恭喜你,抱得美人歸。」

話落,姜斐安靜轉身一步步朝殿外走去,白發如銀光微漾,迷了人眼。

楚墨看了眼裴卿,以手背抹去方才收手時喉嚨泛起的血線,跟上姜斐的腳步。

裴卿仍站在殿中央,周圍人的注目與竊竊私語,皆都听不——了。

姜斐紅衣白發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中——蕩著。

他不敢想,她這幾日經歷了什麼,一瞬白發。

她說,恭喜他抱得美人歸。

他也該是這樣想的。

楚墨輕易便放棄了姜蓉蓉,皇上也不逼迫他與姜斐成親了。

一切就像回到了原點。

可是……她為何不恨他呢?為何還要恭喜他?

「呵……」裴卿突然低笑一聲,笑得眼眶通紅。

她怎麼這麼傻呢?

良久,他彎腰將地上的紅紗與珠釵撿起,攥在掌心,滿眼木然地離開此處。

沒用馬車,只身一人一步一步走——了國師府。

門口的侍衛依舊如常恭迎著,他沒有應聲,徑自走進府中,卻在轉過長廊時腳步停了下來,安靜地等待著。

也許一會兒,便會有人拿著長鞭朝他偷襲而來,他這次定然不動了,讓她偷襲成功。

也許一轉頭,便看——有人站在那里對著他笑的粲然,而後雀躍著說︰「你——來啦!」

可是,他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

整個國師府,空蕩蕩的死寂。

如一潭死水。

不知多久,有下人疑惑地輕喚︰「大人?」

裴卿回過神來,靜悄悄地朝後院走去。

那個涼亭,姜斐曾備好了滿桌他愛吃的飯菜,故意扮成姜蓉蓉的模樣,對他說︰我知道你喜歡這樣;

那片桃樹,姜斐曾站在其中,看著滿樹的桃花笑著看著他︰我喜歡桃花你會高興,我喜歡你高興;

那個秋千,她口中嘟囔著「幼稚死了」,卻在看——他時,乖巧地坐了上去……

一切,只是因為他喜歡。

她明明是不喜歡的。

「大人何時用膳?」下人小聲問道。

裴卿未曾回應,只看著滿院風景,而後道︰「將這些都拆了。」

下人一驚,不解道︰「大人?」

裴卿轉身︰「全都拆了,半點不留。」

正廳里,晚膳早已經備好了。

膳桌上放著兩雙碗筷,可膳桌旁空無一人,桌上盡是他愛吃的,和她討厭吃的。

裴卿緩緩坐在姜斐的座位上,一口口吃著那些她討厭的飯菜,吃到最後,突然忍不住干嘔起來,脾胃一陣抽搐。

原來,真的這般難吃。

偏院李端的徒弟來告訴他,李端又制出了幾枚令麒麟蠱休眠的解藥。

裴卿跟在那徒弟身後去了偏院,來到李端的房中,滿屋的毒草藥的味道。

李端拿著一個紫檀木盒興奮地說︰「大人,這些解藥多虧了長寧公主。」

裴卿怔怔站在屋中,恍惚中仿佛看——她坐在桌旁,為他一味一味試著毒藥的場景。

心口處疼得痙攣,他忍不住彎了彎腰身。

李端又問︰「嗯?不是說今日有您和長寧公主的喜事?」

裴卿神色茫然地看了眼他,而後低聲道︰「她不願嫁我了。」

李端一愣。

裴卿卻再次呢喃︰「她說,她不願嫁我了。」

說到最後,在險些落淚前,他落荒而逃,卻是去了客房,來到了姜斐的房中。

白衣、桃枝,看得人心中厭煩。

這夜,裴卿宿在了她的房中,蜷縮在床榻間,恍惚中看到一襲紅衣駕馬而來的女子,在對他說︰你不是怪物。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姜斐。

……

公主府。

裴卿的好感度升到90了。

姜斐听見系統報備時,正坐在馬車內,馬車剛剛——到公主府。

她依舊安靜地坐在角落,白發微亂,雙眼微垂。

楚墨坐在她對面,始終看著她︰「斐斐……」

「抱歉,」姜斐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我二人曾結過親,只是你從未喜歡過我。方才在宮宴上那番話,也是形勢所迫,我如今這副模樣,王爺若是想要悔婚,我明日便去求父皇……」

「姜斐!」楚墨打斷了她,看著她陌生的毫無情愫的目光,以及滿頭白發,雙眼微紅。

他仍記得,當初在公主府,她伏在他懷中,青絲如綢緞拂過他手背的酥麻,可是如今,卻發絲成雪。

方才,在宮宴上,她毫無遲疑地護在裴卿面前,就像曾經在黑衣人追殺他時,她義無反顧地穿上他的衣裳,引走那些黑衣人,拼盡一切地保護他一般。

他知道,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他不懂,她明明知道他們的過往,為何……為何對他再無半點感情。

「王爺?」姜斐茫然地喚他。

楚墨小心翼翼地上前,將她擁抱在懷中,即便察覺到她身子僵滯也不敢松開。

明明是他擁著她,卻像是他蜷縮著,虔誠地求她的垂憐一般。

「斐斐,我說了,你是我的妻子……」

「此生,唯一的妻子。」

楚墨好感度︰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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