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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被炮灰的公主22

馬車徐徐停在公主府門前。

公主府的——人提早便被知會了姜斐今日回府, 已經備好了晚膳,在府邸門口恭敬等待著。

姜斐走進府中,看著熟悉的亭台小榭、草木磚瓦, 眉梢微揚, 到底還是回來了。

「公主!」綠竹的聲音傳來,「您終于回來了。」

姜斐循著聲音看去,不忘自己此刻還是失憶狀態, 只滿眼陌生地笑了笑︰「你是……」

綠竹也反應過來來人交代的事情, 眼圈微紅︰「奴婢名叫綠竹, 一直跟在您身邊伺候的。」

姜斐的神色依舊茫然。

綠竹忙——道︰「正廳已經備好晚膳了,您先去吃些吧,都是您愛吃的。」

方才在皇宮本就沒吃多少東西, 此刻被綠竹一提醒, 她倒真的有些餓了。

姜斐頷首︰「好。」

綠竹忙——前攙扶著,卻在扶住她的手時鼻子一酸。只覺——公主出去一趟,怎麼回來……更瘦了。

晚膳的確很是豐盛,姜斐打眼一看,便看出是自己愛吃的菜色, 然而, 卻不是在國師府裴卿要求的菜色。

姜斐拿著竹箸,一口也沒吃。

「公主, 可是不合胃口?」綠竹在旁邊低聲問道。

姜斐抿了抿唇︰「這些……是我愛吃的?」

綠竹點頭︰「是啊, 那佛手金卷您從小便喜歡, 皇——特意將做這個菜的御廚調到公主府——了呢,還有八寶鴨,您曾一口氣吃過半只,被皇——好一頓說……」

姜斐看著滿桌的菜, 眼中微亮,最終將碗筷放了——來。

「公主?」綠竹不解,「您若是不喜歡,讓御廚再——新……」

「不用了,」姜斐笑了——,緩緩站起身︰「膳房在哪兒?」

綠竹愣住,忙指了指右手邊︰「便在那處長廊盡頭,公主您要……」

姜斐起身便朝膳房走︰「這麼晚了,讓御廚都休息吧,我自己去做些吃的就好。」

說完,不等綠竹反應過來,她已起身走出正廳。

膳房倒還是老樣子。

姜斐半眯雙眼,環視四周,方才在正廳時,她听見系統提醒她陸執出現的聲音。

地上的柴羅列的整齊,姜斐沉思片刻,坐在灶台前,拿過火折子便要生火。

柴多是粗木,自然不易點燃,點了好一會兒,除了冒出陣陣煙霧外,沒有半點火苗。

姜斐也不著急,依舊「鍥而不舍」地點著木柴。

門外突然一陣如疾風般匆忙的腳步聲。

姜斐眉眼微垂著,只當沒有听見。

不多時,身著墨衣的陸執出現在門口,臉色蒼白,眉眼倉皇,神色怔怔地看著灶台後的女人。

她回來了。

方才回府,便听見——人這般說。

自國師府一別,——未見過她。

幼時的明媚是她,黑暗時的救贖也是她。

在他——知一切的時候,她對——卻只有滿眼的陌生了。

這段時間,裴卿將國師府護得嚴密,無數高手暗衛伏在府邸四周,而姜斐……鮮少出府——

更多的時候,是坐在一處古塔頂樓,看著國師府的方向,想著她曾經對他頤指氣使卻又心軟的模樣,想著與她在膳房生火試菜的時光……

幻想過無數次——見到她時的場景,從未想到……會是在這樣平常的一個夜晚。

如今真的看見了,卻又覺——意識恍惚。

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她穿著件白色雲紋群,神色安靜地坐在烏色的灶台前,滿頭青絲如綢緞耷在身後耳畔,周圍像籠罩著一層光霧。

不像曾經張揚肆意的長寧公主,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慌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見過。

「陸侍衛,你怎麼在這——?」身後,綠竹的聲音傳來。

姜斐直起身,不解地朝門口望來。

陸執身軀一滯,手腳僵硬地迎著她的目光。

姜斐看著——,擰了擰眉,而後笑道︰「我記得你。」

陸執不覺屏住呼吸。

「之前在國師府,我們是不是見過?」姜斐繼續道。

陸執眼中的光逐漸暗了——去,目不轉楮地望著她,熟悉的明艷的眉眼,卻對——滿眼的生疏。

「火不是這樣生的。」最終,——啞聲低道。

「嗯?」姜斐不解,順著——的目光看了過來,無奈地皺了皺眉抱怨道,「我總是生不好火……」

陸執眼下喉嚨的苦澀,走上前去︰「我來。」

「不用,不麻煩……」

「公主于我,永遠不是麻煩。」陸執打斷了她。

說完,——接過她手中的柴,坐在一旁,拿過火折子,動作熟練的如同生過千遍萬遍。

姜斐怔怔看著——的動作,良久道︰「你以前,是不是也常坐在這——?」

陸執拿著柴的手一顫,猛地轉頭看向她。

姜斐卻臉色一白,眼中帶著些驚惶,似乎在詫異自己方才的話,勉強笑了——︰「只是覺——……你生火很熟練。」

說著,她飛快站起身︰「我去切菜。」

一旁蔬果不少,姜斐背對著陸執,拿過茭白安靜地切著。

陸執定定凝望著她的背影,就像回到了從前。

可是……她的身形越發瘦削了,瘦削的令人心疼。

「璩秀秀和崔寧最終在一塊了。」陸執突然低聲道。

姜斐疑惑地回眸︰「嗯?」

陸執看著她滿眼的不解,攥著干柴的手越發用力,眼眶赤紅。

璩秀秀和崔寧——

曾念給她听的話本中的人物,可她不記得了——

是讓她忘記那些過往的凶手之一。

姜斐看著——頭頂紛亂的好感度,心中諷笑一聲,收回目光,繼續切著手中的茭白,——順手拿過生姜,切成薄片。

生姜的辛辣味道充斥著膳房。

陸執聞著刺鼻的味道,緩緩抬頭。

姜斐不愛吃姜,以往便是味道都聞不——,可是如今,她卻平靜的拿著生姜切著。

還有一旁的茭白,她也是不喜的。

姜斐面色如常地熱油,而後將茭白與生姜——鍋。

陸執仍怔怔看著鍋中的菜,——看了眼姜斐身上的白衣,心中莫名沉了沉。

那日在別院,——曾見到過裴卿將她易容成姜蓉蓉的模樣……

「公主。」陸執猛地作聲。

姜斐看向。

陸執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心中的猜測太過荒謬,荒謬到……不可置信。

姜斐見——不語,只笑了笑,便將菜盛到碗中,回到正廳。

陸執盯著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去。

姜斐面不改色地吃著飯菜,即便是以往厭惡至極的姜,吃——去都沒有半點異樣。

陸執呆呆看著。

失憶……當真連一個人的喜好都能改變嗎?

「你看什麼?」姜斐朝——看了一眼。

陸執喉嚨微緊︰「公主愛吃茭白和姜?」

「嗯?」姜斐看了眼桌——的飯菜,疑惑道,「我以往不是愛吃這些嗎?」

陸執手指一顫,——說不出話來。

不知多久,綠竹從門外小跑了進來道︰「公主,後院您最喜歡的那株蘭花開了,奴婢去給您剪來一枝放在花瓶里吧?」

姜斐怔了——,茫然抬頭看著綠竹,好一會兒道︰「蘭花?」

「是啊,便是當初從宮——頭移出來的。」

姜斐停頓片刻,遲疑問道︰「……不是桃樹嗎?」

綠竹不解。

陸執卻听得滿身僵硬,後背生生爬出一層寒意。

姜斐愛蘭花。

而喜愛桃花的人,是姜蓉蓉——

依稀記得……姜蓉蓉因為體寒的緣故,極愛吃姜。

甚至他終于記起,方才在膳房初初看見姜斐時詭異的熟悉感來自何處了。

眼前的姜斐,一舉一動均都像極了……姜蓉蓉!

只是巧合吧——

拼命在心中對自己說,

可是,當姜斐回到後院,——親耳听見她說「怎麼衣箱——都是紅衣?我……不喜歡,全換成白衣」時,陸執肢體已經徹底僵凝。

姜蓉蓉愛穿白衣。

姜斐這段時日待在國師府中,鮮少出門。

姜斐如變了一個人般,還說她以往喜歡這些。

她穿著白衣,吃著以往絕不喜歡的食物……

無數雜亂的念頭充斥著——的意識,陸執只感覺自己腦海中有一根弦,一直在緊繃著,緊繃著……

兩個丫鬟從他身側擦肩而過,小聲道著︰「公主這次回來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你便不知道了吧,」另一人笑,「听說皇——要給公主和裴國師賜婚,公主自然是為了裴國師改變啊!」

「啪」。

陸執感覺自己腦中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滿身冰冷,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姜斐和裴卿,要成親了嗎?

可是裴卿卻將她塑造成如今這番與以往大相徑庭的性子,裴卿喜愛的,根本不是她啊!

若裴卿和楚墨一樣,對她只是利用呢?——

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受傷了。

一時之間,陸執不知心中是嫉妒還是惶恐,轉身飛快朝最豪華的院落走去。

「是你?」姜斐打開房門,滿眼詫異地看著門口的陸執,「有事嗎?」

陸執雙手緊攥著,聲音沙啞難听︰「公主要和裴國師……成婚?」

姜斐一愣,繼而羞赧一笑︰「你也听說了?」

陸執看著她的神色,垂眸又看了眼她身上的白衣,心不斷地下沉,——酸又疼,喉嚨如含著刀片,說不出話。

姜斐等了一會兒,遲疑道︰「若沒事,我便先歇著了。」

說完,她便要關門。

手腕卻被人抓住了。

姜斐驚了一跳。

陸執的手因為在夜色站的太久的緣故冰涼,眼中像是要滴出血一般,良久艱澀道︰「不要嫁。」

「嗯?」姜斐不解,「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先回去……」

「不要嫁,」陸執打斷了她,低聲哀道,「不要嫁給裴卿。」

姜斐皺眉︰「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她說著,便要掙開——的手。

「公主是當年打馬游街的長寧公主!」陸執哀切地望著她,「公主以往鮮衣怒馬,張揚明艷,京城無人能及。」

姜斐掙扎的動作逐漸安靜。

陸執啞聲道︰「你不愛穿白衣,愛的是紅衣。」

「你喜歡的是蘭花,不喜歡桃花。」

「你厭惡姜的味道,不喜歡吃茭白。」

「……」

姜斐呆呆地听著——這番話︰「你在胡說些什麼啊,裴卿說……」

「——在騙你,」陸執凝望著她的雙眸,「喜愛那些的,是姜蓉蓉。」

「啪」地一聲巴掌聲突然響起。

陸執的臉頰偏到一旁,——仍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姜斐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手,——看了眼他的臉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陸執卻只看著她,腰背逐漸佝僂,滿眼哀求︰「不要嫁給。」

「求你。」

姜斐猛地抽出手,後退一步,臉色蒼白地看著——,沒有說話。

「胸口的傷已經養好了,」陸執聲音輕了——來,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伸手解開衣襟,露出身前的字,「屬——永遠是公主的人。」

姜斐看著——身前的「姜」字,即便已經養好,可當初橫亙在那個字——的傷,還是留了一道疤。

她頓了頓︰「留疤了……」

「公主若不滿意,可以——刻千遍萬遍……」

陸執的話並未說完,姜斐伸手,輕撫著——的胸口。

她的手很柔軟,柔軟到……他的心都跟著顫抖起來。

可很快,陸執察覺到什麼,猛地低頭。

她撫模的,並非那個「姜」,而是那個剜肉也難以全部消除的「奴」。

「以後,只有‘姜’,沒有‘奴’了。」姜斐低語。

陸執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記——!

姜斐陡然回神,神色蒼白,眼中滿是困惑,——刻迎——陸執的目光後,她慌亂地後退半步,「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陸執好感度︰100.

听著萬分動听的系統音,姜斐眉眼的悲戚與茫然瞬間消失,彎了彎唇,起身走進臥房。

她最喜歡听話的人果然是對的!

想到那個最不听話的,姜斐皺了皺眉。

原劇情中,姜蓉蓉對楚墨說她想和裴卿好好相處最後一日,之後便心甘情願隨他回大魏。

楚墨答應了。

當晚,裴卿用易容的原主代替姜蓉蓉,送給了楚墨。

如今劇情雖有所改變,但裴卿此刻還沒有任何消息,大抵還和姜蓉蓉待在一塊。

姜斐垂眸,剛巧陸執送來了那番話,她去一趟國師府,很是順理成章。

思及此,姜斐起身走出門去。

……

國師府,涼亭。

裴卿坐在石凳上,看著不遠處穿著白衣站在桃樹——的女子,神情有些恍惚。

那是姜蓉蓉,可剛剛——卻將她看成了姜斐。

從宮中出來,姜蓉蓉險些暈厥,——做不到坐視不理,只有將她先帶回府中。

「大人,夜宵做好了。」——人恭敬上前,將膳盤——的飯菜放在石桌——,轉身離開。

姜蓉蓉听見動靜,轉過頭來︰「這棵桃樹生——還是這般好,」她朝涼亭走來,「我記得去年,桃花便開的極好……」

裴卿神色微頓,沒有說話。

姜蓉蓉走到涼亭,看見石桌——的飯菜,臉色微滯,而後滿眼驚喜地看著裴卿。

察覺到她的目光,裴卿不解抬眸,而後順著她的眼神低頭看去,看見石桌的飯菜也是一愣。

「你還記得我愛吃什麼。」姜蓉蓉如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拿起竹箸便吃了幾口。

裴卿看著她的動作,莫名想到姜斐吃這些飯菜時微微擰起的眉頭。

思及此,——不覺笑了。

「阿卿?」姜蓉蓉看著——恍惚的神情,喚的小心翼翼。

裴卿猛地回神,臉上的笑漸漸消失,停頓片刻終開口︰「蓉蓉,這段時間……」

「我知道當初選擇和楚墨離去,傷了你的心,」姜蓉蓉飛快打斷了——,「我以後一定不會了,好不好?」

裴卿頓了頓,看著姜蓉蓉殷切的目光,垂頭嘆息一聲︰「你方才也在宮中,也听見了皇——那番話。」

姜蓉蓉手指一顫,緊咬了——唇角,而後夾起一塊茭白,吞咽下肚︰「這茭白還是這麼好吃。」

「聖命難違,我已經應——了皇——……」

「這酒也是我常喝的桃花釀。」姜蓉蓉低著頭,顧左右而言。

「楚墨不日便回大魏,你和楚墨……」

「我和楚墨什麼都沒有發生!」姜蓉蓉驀地揚聲道,——抬頭眼中已有了淚花,「阿卿,我和——離開,只是希望能找到血絲蠱而已。」

裴卿沉吟片刻︰「你對楚墨,沒有半點感情?」

姜蓉蓉凝滯片刻,望著——的眼楮︰「——待我很好,我很感激她,可是阿卿,讓我回到大燕的理由卻只有一個,你真的不知道嗎?」

裴卿看著眼前的女子,她到底是曾陪在他身邊的人︰「我已應——和姜斐的婚約……」

「那你喜歡她嗎?」姜蓉蓉站起身,聲音難以克制地哽咽起來,「你和她自小便有婚約,可她為了嫁給楚墨,毀了和你的婚約,為什麼她可以——新來過?為什麼我不過離開了幾個月,回來一切便都變了模樣?」

裴卿一滯,未曾言語。

「阿卿,你是喜歡我的,不是嗎?」姜蓉蓉走到裴卿面前,「不喜歡我,你會讓姜斐穿著我最愛的白衣?」

「不喜歡我,你會一直記——我最愛吃的食物?」

「不喜歡我,為什麼不把我最愛的桃樹砍了?」

「蓉蓉!」裴卿的聲音陡然低沉。

姜蓉蓉臉色微白,眼角的淚珠落了——來,她卻笑出聲︰「阿卿,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如今的姜斐,哪里還有以往長寧公主該有的樣子?」

「你將她改變成了我的影子,為什麼不直接要我?」

裴卿手指忍不住顫抖著,——猛地攥緊拳頭,控制著心中罕有的怒火。

「阿卿,」姜蓉蓉反應過來,輕輕覆——的手背,「阿卿,姜斐和楚墨成親反被利用,可當初楚墨離京時,她即便知道真相,卻依舊想和——離開啊。她現在只是失去了記憶而已,她總會恢復記憶的。若你放心不——,我可以和你一起幫她……」

裴卿愣住,怒火如瞬間凝結——

從未想過,姜斐恢復記憶後會如——……

「阿卿……」姜蓉蓉呢喃著,輕輕擁住了。

「啪嗒」一聲枯枝斷裂的聲響。

裴卿驀地回神,伸手將姜蓉蓉推開,轉頭望去,而後身軀一滯,只覺全身的血被凍住。

姜斐站在桃樹叢木後,一襲白衣,身形瘦削。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臉色蒼白,雙眸中的亮光此刻變成一片黑暗,正死氣沉沉地看著。

「姜斐……」裴卿剛欲出聲。

姜斐卻猛地轉身,慌不擇路地朝府邸大門跑去,中間幾欲摔倒在地,——踉蹌了——,——勉強穩住身形,腳步越發的慌亂了。

直到走出國師府大門,走下台階,她的腿猛地一軟,不受控地朝前跌倒。

一只大手扶住了她,陸執滿眼通紅地看著她︰「公主。」——

知道,她的本性不會變的,她會自己去找到答案。

「帶我離開這——,不要待在這——……」姜斐抓緊他的手,容色如紙,不斷地呢喃,「帶我離開……」

陸執飛快看了眼府邸大門,攬著姜斐的腰身,飛身便要朝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不要回公主府……」姜斐攥著——胸前的衣襟,「不要回去……」

陸執頓了頓,改了方向。

不過片刻,來到一處簡陋的院落中,陸執松手,姜斐幾乎立刻呆滯松開了。

陸執擔憂地看著她,方才一路上,她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睜著漆黑死寂的雙眼。

「這——是我置下的一處小院,沒有人知道。」陸執啞聲道。

姜斐只是定定朝房中走。

「公主……」陸執不覺開口。

姜斐呆呆轉身,雙眸空蕩蕩的。

陸執心中一痛︰「對不起。」

姜斐的情緒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定定看著——,良久低聲道︰「原來,你說的是對的……」

陸執身軀一顫。

「裴卿為了姜蓉蓉,將我以往的性子全部抹殺,」姜斐死氣沉沉地喃喃,「姜蓉蓉說,我曾和楚墨結過親,但楚墨利用了我……」

「那你呢?」姜斐看著——,「你說,你是我的侍衛,為什麼對姜蓉蓉的喜好如此了解?」

「你也喜歡姜蓉蓉嗎?」

陸執心口大慟——

當初將生的希望給了姜蓉蓉,——錯認了人。

「我知道了……」姜斐呢喃,轉身便要回房。

「姜斐。」陸執突然開口。

姜斐腳步未停。

「我愛你。」

姜斐的腳步微微頓了——,很快恢復如常,徑自走進房中。

陸執定定看著她的背影,終跟——前,只是坐在她門口的地上——

只有她了——

會拼盡性命,守著她。

可是,整整三日。

她在房中待了整整三日。

一言不發,只是蜷縮在里屋床榻的角落,臉色蒼白。

每日送膳食也只能放在外屋,她很少動過。

直到第四日,城中皆在傳,今日便是聖上迎大魏來使的日子。

也是皇——為姜斐和裴卿賜婚的日子。

陸執依舊等在門口,唇早已干涸,裂出道道血痕,——仍固執地等著。

「吱」的一聲,身後的木門被人徐徐打開。

陸執恍惚了——,而後突然反應過來,飛快站起身,唇角的「公主」二字還未說出口便已經僵住。

昏暗的房中,女人滿頭青絲變——雪白,映著蒼白的肌膚,雪白的中衣,全身如只有白色一般,很是刺眼。

不同于三天前的死寂,此刻的她神色平靜,無波無瀾,沒有半點生機。

「怎麼?」姜斐看向——,問得安靜。

陸執張了張嘴,卻像個啞巴一般發不出任——話,眼眶赤紅。

姜斐轉頭環視一遭,似乎察覺到什麼,低頭看去。

她的神色沒有絲毫詫異,只是定定看著垂落在身前的白發,良久——看向陸執︰「可以幫我找一塊紅紗嗎?」

陸執艱澀地點點頭。

姜斐——道︰「麻煩去公主府,幫我將宮服拿來可好?」

陸執身軀僵凝︰「公主……」

她仍要嫁給裴卿嗎?

「我自己去。」姜斐繞過——,便欲離開。

陸執攔住了她︰「我幫你。」

姜斐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院落牆頭,轉身回到屋中,拿過銅鏡,看著鏡中的白發女人。

而後皺了皺眉︰「方才看見——那番表情,我當我這副模樣很丑呢,」她仔細端詳著,「我怎麼覺——,更好看了呢?」

【系統︰……】

……

戌時剛過,宮宴便始。

仔細算來,今日是燕魏兩朝掌權者罕有的往來,因此場面極盛。

文武百官,美酒佳釀,玉盤珍饈。

繁華如夢,歡笑聲絲竹聲不絕于耳。

只除了……那落座于龍椅兩側的裴國師,和大魏的攝政王。

以往恍若謫仙的裴國師,今日不知為——平添了許多狼狽與疲憊,眼中滿是血絲,臉色難看的緊。

而那貌若傾城的大魏攝政王,神色緊繃,氣場如冰。

姜斐沒有來。

她的位子空蕩蕩的。

裴卿不知幾次看向那個位子,這幾日,——找她找瘋了。

那晚當看見她站在桃樹後,——心中前所未有的惶恐與驚懼——

放不開她了。

不是被——磨平了性子、像極了姜蓉蓉的姜斐,而是那個原本的、真實的姜斐。

那個明艷肆意的她。

她怨他也好,恨他也罷,成親以後,——會只對她一人好,用一生的時間去彌補。

另一邊。

一名侍衛悄然進來,走到楚墨身後,俯身輕道︰「王爺,咱們的人已經埋伏好了,只等您到時摔杯為號。」

楚墨微微垂眸,攥著酒杯的手微緊,只低應一聲︰「嗯。」

侍衛安靜退。

楚墨朝姜斐的位子看了一眼——

從來不是良善之輩——

與姜斐從未和離過,便還是夫妻,皇帝今日若敢為姜斐和裴卿賜婚,——會不惜一切代價,帶著姜斐離開。

可直到宮宴近半,姜斐依舊沒來。

幾人不斷看向門口。

不知多久。

「長寧公主到——」內侍的聲音陡然傳來。

殿中沉寂了片刻,紛紛朝來人看去,而後神色各異。

今日的姜斐穿著紅色華服,裙擺曳地,尊貴無雙。

而她的頭上,卻裹著一片紅紗,將長發全數遮了住,只留——明艷張揚的五官。

裴卿幾乎立即起身,看著她的眉眼,眼眶充血。

今日賜婚,她終究還是出現了——

想她了。

想到心口時時刻刻都在痛著——

想告訴她,以後,——不會有旁人了。

「參見父皇。」姜斐徐徐蹲跪。

「起來吧,」皇帝坐在龍椅——,臉色青白,聲音卻不見惱,「斐斐今日來的遲了。」

姜斐站起身,垂眸不語。

「既來了,便將今日的要事一並宣了吧。」皇帝說著,掩唇咳嗽了一聲,臉色變了變。

楚墨看著站在中間的女子,伸手把玩著酒杯,只等著皇帝說完,酒杯落地。

裴卿緊盯著姜斐,手不覺緊攥著。

皇帝的神色很快鎮定︰「今日,朕便給你和裴……」

話未說完,卻被女聲打斷︰

「女兒想嫁給楚墨,求父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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