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原有點沉默,他朝後看了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你注意安全,等你什麼時候有危險了,我們就會再回來。」
語畢,他們走進庭院旁的木門,消失進明滅隱約的光線里,泰諾公爵不信邪再次打開房門,滿眼都是震驚。
這個房間是個全封閉的雜物間,斷然沒有從其他通道溜走的可能,這群人居然憑空從門內消失了。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這一幕,只能用手在心前畫了個十字架,來安慰自己真有神跡。
鄭原眼前景物不斷畸變拉扯,走出白光時已經回到1990年,他看著自己的身體,確實還殘留著弓箭留下的壓痕,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我們是回來了吧!」
李凱門捏著自己的臉,確定臉上傳來疼痛觸感,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重重呼出一口氣。
「我有個問題一直很不理解,我們在18世紀不是可以查怪物來源嗎?為什麼要回到現在追查!」
李凱門話還沒說完,鄭原拿出他在地洞撿到的布條,遞到眾人眼前︰
「我剛才注意過古堡里所有人的衣服,貴族的絲綢就不說了,僕人用的都是手工紡織的粗糙棉布,這布料的材質那麼細密,大概是滌綸紡織品,要到1941年才會被發明出來,剛發明出來時只用于戰爭,在戰後才逐漸應用到民生領域,我覺得這布料是現代帶過去的。」
「既然我們是從修道院走出去的,不如去修道院看看,怪物的來源多半跟修道院有關。」
他們正說話時,弗洛管家和博朗德夫人走過來︰「你們查到小女孩身上的秘密了嗎?」
鄭原搖頭否認︰「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們發現怪物都是從修道院去到18世紀,正要去看看呢?」
弗洛听到修道院,眼神略過一絲不安情緒,他隨即反問︰「修道院,是位于半山腰的瑪索修道院嗎?」
鄭原點點頭,他們去18世紀時觀察過周遭地勢,也就半山腰有個平台,可以容納那麼大一座修道院。
「這座修道院已經廢棄了幾十年,從上世紀50年代鈉粹被清算後,就已經徹底空下來了。」
弗洛的畫外音,鄭原心里一琢磨就明白,他繼續追問︰「鈉粹清算,修道院也被鈉粹佔領過?」
弗洛點點頭︰「何止是佔領,修道院高牆窄窗,是最合適的封閉院落,鈉粹神族特別隊基本把這里當做監獄,這里曾經關押過很多囚犯,多數囚犯都沒等來解放,直接死在修道院里。」
「因為死的人太多,能把尸體拉出去的,全拉走埋在山腰土地里,剩下的沒找到尸體的,恐怕還在修道院某個角落沒清理出來。」
「這個修道院本身就是幾世紀前的建築,陰森又恐怖,在鈉粹佔領時期,還有一些修女在里面,鈉粹撤退後,修女們在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恐怖傳說一多,久而久之就沒人去了。」
鄭原看向梁侃,他心里的某個想法落到了實地,修道院的尸體失蹤,很難說跟怪物沒關系,他們幾個跟弗洛管家告別後,帶著眾人走向半山腰。
回到18世紀時,他們早就見過瑪索修道院古老的樣子,現如今再次看向這座廢棄的建築,比以前更為荒涼頹廢。
建築外牆的鵝卵石多少都已經剝落,斑駁石牆在外,沒人打理的庭院,雜草野菜已經冒出牆頭,年久失修的尖錐屋頂瓦片稀疏,露出木梁,絨毛草佔滿磚縫……
他們本想推開修道院大門,才剛把門推開一道縫,只听見轟隆巨響,兩扇門直接朝院子里拍下去,兩側門軸當場斷裂。
「這門也太不結實了,我剛才就輕輕一踫,它就不成樣子了。」
「這門估計從1950年開始就沒維修過,又過了接近七十年,差不多也該腐朽了,我們都別閑著了,趕緊去里面看看。」
鄭原和同伴繞過「打開」的修道院門,走進兩側游廊,游廊中間的雜草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各式各樣的草叢將院落完全塞滿,根本看不清主殿的大門。
「 嚓!」
李凱門還沒走幾步路,游廊地板被一腳踏空,他整只腳直接陷進地板。
「這什麼東西,那麼硬?」
他蹲把腳從地板下提上來,硌腳的「硬物」映入眼簾,看了一眼嚇得踉蹌好幾步:
地板破洞的位置,一顆白森森的頭骨卡進泥土。
「你們快看,這里好像有個骷髏頭!」
鄭原見李凱門如此驚恐向後倒退,已經意識到有情況,他跑到破洞的地板蹲仔細查看骷髏。
「這骷髏的多半就是弗洛管家口中消失的尸體,我們把游廊地板打開,看看這里面有多少具尸體!」
鄭原和貢布以及格勒一陣忙碌,用小鏟子把游廊的底板完全撬開,他們定楮一看,地板下滿是絨毛雜草,在那黑漆漆的土壤中,明顯瓖嵌進去幾十具白色骷髏。
「這些尸體已經徹底腐爛,根本看不出是誰,我們只能憑借骨盆和身量,可以判斷全是女性尸骨。」
他們把尸骨全都從土地里挖出,並排放在游廊地面,在挖最後一具尸骨時,她身上的破爛衣服引起了眾人注意。
鄭原拿起尸骨的衣服,經歷七八十年的土壤腐蝕,尸骨的衣服已經斑駁月兌線,稍微用手一踫都能撕開口子,他一眼就看出布條的顏色和材質,跟他在18世紀修道院見到的完全一樣。
「難道,當時出現的怪物,是這群骷髏?」
元迦曼的疑問,也是眾人現在的想法!
鄭原拿出自己見到的布條,布條的材質幾乎一模一樣,連色澤都對得上,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鄭原猜測道︰「我們剛才決定來修道院時,弗洛管家說過這里在二戰時曾經有過一群修女,他們在納粹撤退前夜忽然消失了,按他的話來說,這些尸體大概就是那些消失的修女。」
「但我們都知道,那些怪物是活生生的人變成的,這些尸骨別說活了,連肉都腐蝕沒了,真的有可能回到過去變成怪物嗎?」
「依我看,目前的情況,比較像是18世紀的怪物回到現代變成了尸
骨,它們回到現代時意外留下布條,成為我手中的線索。」
鄭原這番話,把所有人都繞進去了,元迦曼看向主殿︰「有點燒腦,既然我們還不明白修道院發生了什麼,先把修道院給調查一遍,然後再討論這個問題。」
「你說得也對,我記得這小女孩的房間,是左側院落,我們先去那里看看。」
眾人跟著元迦曼的腳步,穿越游廊來到左側院落。
一走進院子,滿院的雜草將所有人視線都擋起來,蛛絲隨風飄逸,他們沿著草叢邊緣走進小樓,進入小女孩的房間。
客廳里,鋼琴不知所蹤,窗玻璃從彩色琉璃窗換成了透明玻璃,地毯和掛飾全都換了一遍,只剩下大件的沙發家具,依稀能從古樸的樣式辨認出是18世紀的東西。
鄭原的目光被客廳里兩排堆在一起的長桌吸引,桌面擺放著打字機,電報機,台燈,鋼筆,文件夾,書架以及煤油燈等諸多老物件,灰塵給所有物件都鍍上一層灰蒙蒙的外皮,牆上掛著雷文郡的防御地圖,一旁還有世界地圖。
鄭原走到地圖前,朝身後的人解釋︰
「這里大概是被神族特別隊的某個軍官當做臨時辦公室了,這張雷文郡地圖上是當時的鈉粹駐扎地,看世界地圖上的佔領區,時間範圍在1945年左右。
他正準備往前走時,感覺到腳下木板有點松動,跟其他木板比起來甚至能感受到踏空感,這很明顯有隔層。
鄭原拿起小鏟子,沿著地板撬起一條縫,手指扣著縫隙往外一扳,整塊木地板被他給扣下來。
等灰塵彌散干淨,地板下出現一個得過油紙包。
李凱門見縫插針貧嘴調侃︰「油紙包,得國人還真喜歡藏油紙包。」
「你啊就別貧了,能把東西藏進地板,說明是重要東西。」
鄭原說話時,拿出匕首把捆在油紙包上的麻繩割開,沿著紋路揭開層層油紙,等最後一層油紙掀開,里面是一部嶄新的黃銅相機!
「奇怪,這里怎麼會有老式相機。」
梁侃听到鄭原的叫喊,回頭走向他,接過他手里的相機︰
「萊卡M1,這是得國二戰時最堅固的戰地攝像機,所用的材料都是當時最先進的,可以說不惜一切物力造出的完美產品,每一台相機都有獨立的編號,听說連炸彈都炸不開,是戰地記者的必備設備,要是還能用,里面肯定有不少東西。」
「這樣堅固耐用的相機,在50年代隨著鈉粹得國戰敗被迫停產,在70,80年代曾經復產過,但為了市場和價格優勢,犧牲了很多性能,這樣一來,誕生在1950年之前的萊卡相機就成了絕版紀念品,在攝影市場和藝術品市場都很走俏,往往一台M1可以換幾萬美金。」
「像這樣還包在油紙里面沒氧化的,那可以說是天價了。」
鄭原翻到相機背面,機蓋上明顯有幾道劃痕,逸克•博朗德的法文拼寫出現眼前,他眼前一亮︰
「這個相機的主人是逸克博朗德,那麼極有可能是他故意留在這里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