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听是算準了楚江宸回龍章宮的時間,喊了靈芝、阿蓮兩個一起出的門。
屋外寒風徹骨。
顧雲听披了厚厚的斗篷,手里抱著一個湯婆子,還是覺得冷。靈芝和阿蓮都將手縮在袖子里,更是凍得瑟瑟發抖。
「你們若是覺得冷……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顧雲听站在龍章宮門口,原本是為了不露痕跡地拖延一下時間,瞧見兩個小姑娘瑟縮得像兩只小鵪鶉似的,頓時心生不忍,有些愧疚起來。
「奴婢不冷,」靈芝臉都被風吹白了,卻還是像小太陽似的,笑得暖,「風口是比別處冷一些,可是走走就暖和了,娘娘別擔心。」
顧雲听垂眸盯著兩人袖口露出的一小段紅到發青的手,低聲說︰「那,回去再向譚姑姑討兩個手爐,快去快回,我們在這里等你。」
「是。」
靈芝領了吩咐,讓顧雲听先在牆內避風,連忙往回跑。
「能留在龍章宮的人,都不簡單,主子想用這種手段讓她感激、背叛舊主效忠,怕是想錯了。」阿蓮盯著少女急匆匆離開的背影,低聲說。
顧雲听笑了︰「多慮了,這一次,不是拉攏人心。」
「那是什麼?」阿蓮勾了勾唇角,不信,「難不成,主子還是真的關心她?」
「嗯。」
「……」
靈芝辦事一向利落,很快便取了兩個小巧的手爐回來,分了阿蓮一個,笑嘻嘻地道︰「多謝娘娘恩典。」
「不冷了就行,」顧雲听眼角余光瞥見遠處一行人抬著步攆往這個方向來,笑著說,「走吧,再晚些風更大了。」
「慢著。」
身後青年的聲音來得正是時候。
三人都愣了一下,連忙回過頭去,只見那一行人離她們還有些距離,不過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的樣貌了。
顧雲听在原地停留了一下,才領著二人上前行禮。
「這麼冷的天,又跑出去做什麼?要去哪里?」楚江宸從步攆上下來,摻起顧雲听,道。
他聲音是如往常一樣儒雅溫和又不失氣度,可听起來就是多了些許質問的意思。
活像是宮外的捕快逮著了屢教不改又伺機而動的小賊。
「去平……」
「進去再說,這里這麼冷,病才見了一些氣色,經不起你這麼作踐。」楚江宸話里帶著幾分責備,與不容置疑,便挽著胳膊將人拽回了正殿。
「……」
「又打算去哪里?」見季公公關了門,楚江宸才松了手,問。
顧雲听瞥了一眼大門,門外風聲呼嘯,不過靈芝和阿蓮手里都有小手爐,又有屋檐遮蔽,料想是凍不死的。
「在看什麼?」
「陛下要是不希望我離開龍章宮,就先放那兩個丫頭回偏殿吧,天確實冷了些。」
「……你倒是知道心疼她們!」楚江宸被氣笑了,抬手示意季公公依言去辦,「說吧,如果不是朕攔了你,你要去哪里?平鸞宮?」
先前楚江宸打斷她時,顧雲听已說了半個「平」字,宮中如今只有平鸞宮是平字開頭,倒也不難猜測。
「今日穆少婉和沈溪雪接連被診出了身孕,陛下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沒去看她們?」顧雲听不答反問。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是朕在問你!」楚江宸錯開了視線,有些不怎麼自然地道。
「說了啊,就是因為她們有了身孕,底下的人提起孩子,我想起來先前有人說過,小太子寄養在我名下照料,可生病以後我卻一直都沒有去看過他,有些失職,所以才想著趁病好了,去看看他。」
「……」
顧雲听不提,楚江宸都快忘記自己還有個長子了。
楚江宸雙目微眯,望向顧雲听的眼楮︰「是。朕近來太忙,也沒去看看他。先前好像是你給太子取的名字,是叫燕……什麼來著?」
「燕什麼?」顧雲听一臉茫然,「我怎麼知道?」
她拿的不是失憶劇本麼?
試探還真是猝不及防。
楚江宸嘴角顫了顫,轉頭看向季公公。
「回稟陛下、娘娘,娘娘替小太子取的名字,是‘燕回’二字。」季公公低著頭,小聲提醒道。
「也罷,阿季,你去平鸞宮一趟,請女乃娘和太子一同過來,暫時便住在側殿吧,也省得貴妃擔心。」
「是。」
「風大,讓她們注意些,別出什麼差錯。還有那個阿薔,也一並叫來吧。」
顧雲听︰「……」
楚江宸從前沒少往平鸞宮里跑,寢殿外間的地鋪他都打過好幾回,也在平鸞宮里安插過不少眼線,自然清楚顧雲听身邊真正得用的人,也就只有譚姑姑和阿薔二人。
原本留著阿薔在平鸞宮,一來是擔心阿薔為顧雲听心月復向她提起太多舊事,二來,也是留一個大宮女在平鸞宮打理,免得底下的人見主子不在就懈怠了。
現在他卻把阿薔也叫過來了,就等于平鸞宮的三個一等女官都陪著顧雲听住進了龍章宮,之後她們還能不能回去,就很難說了。
接太子,原本是削弱平鸞宮地位的舉動。可如果連帶著阿薔也一起來,便是要允貴妃棄了平鸞宮,在龍章宮長住的意思了。
季公公也愣了一下。
「怎麼了?」楚江宸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
「是,奴才這就去辦!」季公公連忙應下了。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的事。
但對顧雲听而言,的確是一件表面光榮,背地里卻少不得要頭疼的事。
龍章宮是楚江宸的地界,就算她們有了一定應對眼線們的辦法,可還是不如在平鸞宮中自在。
何況,楚江宸也沒有理由忽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龍章宮沒有容後妃長住的道理,就連皇後都是沒有的,他這麼做,必定會遭到朝臣議論,所以先前也只說是留允貴妃在身邊養病,從未暗示過她會在龍章宮長住。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已經到了必須將顧雲听留在他視線範圍之內的程度……
要麼是顧家的人有所動作,讓他感到威脅,要麼就是北邊與霆國之間的戰事。想來他自己的日子,也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