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佔鵲巢。
顧雲听輕嗤了一聲︰「雖然大哥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外祖父膝下無子,先前聞良皇後點的假太子繼位之後……大概是因為心虛的緣故,以各種五花八門的名義,將太宗皇帝的子嗣盡數屠盡,畢竟每一代皇帝繼位,都難免會想著先鏟除異己的。然而這樣一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謂正統的皇室血脈,已經不存在了。」
畢竟什麼大統,什麼家業,放在這個年代里,都是傳男不傳女的。
偏見原本就根深蒂固地埋在眾人心底。
不管是哪個時空,或多或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可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你就是太宗皇帝的後裔,怎麼說都比如今那些冒牌貨名正言順得多。何況自古以來,女子稱帝也不算少見,先例原本就是有的。你既然名正言順又有手段,為何不能重整太宗皇帝留下來的江山?」顧川言皺眉,著急地道。
「沒人說不能。」顧雲听道,「就算有人想說,只要我手里的力量足夠強大,他們也就不敢說。」
「那你還……」顧川言有些想不通。
顧雲听看起來並不像是會拘泥于性別之見的人。
「在其位者謀其政,我可不希望隨口一個決定就關乎萬民生死。我也沒想到,大哥你先前不願靠攏楚江宸,是因為心里打得這個主意。」顧雲听低聲嘆了口氣,垂眸輕笑了一聲,「不過也不錯,畢竟有時候……就算不做那個萬民之上受命于天的人,手里也該握著些權力,才好安身立命,尤其是我們這樣的人家。」
「你是說——?」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大哥這麼做也很好,」顧雲听彎了彎唇角,「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長平伯府看著他們楚家父子的臉色行事,如今換一換,也好。無論是兵權,還是朝野間的輿情,若是這些都能被我們拿捏在手里,將來楚江宸就算想對顧家做些什麼,他也沒那個本事。而想拿住這些東西,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嗯,」顧川言听明白了,「的確是最好的時機,新帝登基接連遭遇天災人禍自顧不暇,而四王爺還虎視眈眈,他們兄弟兩個明爭暗斗,最後自然是漁翁得利。」
「只看——誰才是這個漁翁。」
顧川言會心一笑。
所以他們表面上根本什麼都不用做。
無論楚見微自己願意與否,獻太妃都是要把他推出來與楚江宸一較高下的。
他們母子自然是眾矢之的,而顧川言他們只需要默不作聲地在暗中收攏權力就好。
至少,在那兄弟二人其中一個倒下之前,他們要收攏足夠與勝者相抗衡的實力,不過這並不難。
二虎相爭,就算其中一個贏了,也注定元氣大傷。
所以才說,這是他們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啊,對了,雖然這幾位小將軍眼下都與大哥同氣連枝,不過該防的大哥還是防著些為好……」顧雲听小聲地說著,不禁自嘲似的輕輕一哂,「唔,大哥又不是什麼真紈褲,心里自然有數,我這說了也是白說。不過下回再討論的話——還是小聲一點,又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沒必要說得那麼正氣凜然。」
「……」
顧川言知道她說得是方才被她偷听的事,訕訕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回過神來,「不對,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會來西南?你不是跟著葉臨瀟去霆國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我早就回來了,不然你以為,老皇帝為什麼幾個月後忽然變卦,讓你‘替父從軍’?」顧雲听挑眉。
「他是因為你才改變主意的?」顧川言有些詫異。
「也不全是。他心里也不是完全不念舊情,而我只能算是一個——推手。」顧雲听找了一個合適的詞,笑了笑,「老皇帝遇刺的時候,我‘恰好在場’,救了他。」
「他不是死了麼?」顧川言愣了一下,更茫然了。
要是獲救了,又是怎麼死的?
「對,我琢磨著他大概是沒得救了,才救得他。不到絕境,他怎麼想得起父親當年救他的那些恩情?施恩于人的不圖回報,不代表被施恩的就能忘了這些並恩將仇報,他死得不冤枉。」
「……」怪狠心的。
不過確實不冤枉。
正所謂「狡兔死,走狗烹」,當年忠心耿耿為大祁出生入死的將士,在盛世之中被老皇帝猜忌至屈死不在少數。
說句不好听的,老皇帝早該被送下去給那些枉死之人磕頭道歉了,拖到今時今日,都能算是蒼天無眼,不辨忠奸。
「可是老皇帝極少出宮,你怎麼會在場?……你,在祁宮?!」顧川言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顧雲听若是回了祁京,被人抓到,自然是按罪沒入掖庭宮為奴的!
顧川言不禁有些氣,「你走都走了,還跑回去做什麼?!」
放著好端端的霆國王妃不做,偏要去掖庭那種鬼地方洗衣砍柴的受苦不成?!
「別急麼,我不回去,怎麼讓老皇帝罪有應得?」
何況,她也算是受了先皇後雇佣,接了這筆單子去殺祁帝的,只是按她的習慣,並不想自己親自動手,落入什麼奇怪的圈套罷了。
那母子二人一個比一個薄涼,若她當真親自出面殺了祁帝,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有什麼後招?
這筆生意她是不想接的,不過,偏偏他們開出的價碼足夠高。
顧雲听想了想,又道,「在動怒之前,大哥不妨先想想怎麼樣才能先把這場仗順順當當地贏下來。爹的傷勢——還是盡快回到京城找大夫瞧過,好生休養才行,再則,祖母年事已高,孤身一人被軟禁著不像話。掖庭宮里規矩森嚴,若無人照看,姨娘她們的日子也難免要受些委屈。所以,這場仗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就算贏下來了,楚江宸真的會放過長平伯府麼?」顧川言有些遲疑,「我是想,我們這里拖得一日,朝野間的局勢就更緊張一日,楚江宸分身乏術,才不會有心力管我們顧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