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倒是不顧及什麼御賜之物了。
照她的說法,就算是御賜的廢物,那不也該供起來當寶的麼,這麼隨便亂丟,就不怕被陛下知道了不高興?
梁姑姑沉默了一下,彎腰去撿那條被扔得像是一團破布的水綠色羅裙,撐開打量了一眼,面色有些難看。
「怎麼,沒話說了?如果掖庭宮的規矩,是不是全都該罰?」李美人咄咄逼人,余光過顧雲听,露出一絲獰笑。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而她,遠不需要十年。
顧雲听注意到了對方的視線,不過沒抬頭,數著從她手邊爬過的螞蟻,神游天外。
裙子也不是她洗的,關她什麼事?
梁姑姑仔細端詳了片刻,像是終于確認了什麼,涼涼地開口,道︰「御賜之物金貴,非比尋常,李美人就算想做什麼,也不該糟蹋這份聖眷。」
「老東西你說什麼?!」
「美人息怒,不過從這個口子邊緣的痕跡來看,顯然使用長針或是金簪劃出來的。掖庭宮婢女一應用的是木簪,送來的衣裳只在浣衣局里進出,如果沒有縫補的需要,也不會送到別處去,而如剪子、長針一類的東西,浣衣局里都是沒有的,奴婢們弄不出這樣的劃痕。」梁姑姑道,「何況,就算退一步說,這些衣服都是幾個管事們一起檢查的,即使我們之中有人想包庇這些小宮女,也沒那麼巧能剛好踫到對應的衣裳。」
「……」你們掖庭規矩好多噢。
李靜許一時被堵得無話可說,道理講不通,便試圖不講道理︰「這是怎麼?掖庭失職在先,不敢認不說,反倒還想賴到本娘娘頭上來了?!這是欺負本娘娘人微言輕,能隨意被你們這些人作踐是麼?!好!那本娘娘就去陛下面前陳情,讓陛下來做這個決斷!」
「奴婢不敢,不過陛下公事繁忙,後宮之事,自不該再讓他煩心,美人若是執意要討個公道,那麼奴婢們自會去上寧宮稟明太後娘娘。屆時太後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奴婢們絕無二話。」
「找太後娘娘做什麼?」李靜許皺眉。
「美人說笑了,如今鳳印在太後娘娘手中,後宮之事,自然都憑太後娘娘做主。」梁姑姑得體地微笑著。
「……」
人老了見的風浪多,什麼沒見過?老太後肯定一眼就看出孰是孰非了,何況那老東西向來看不慣她,又豈會幫著她說話?
只怕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劃算!
該死!
若是換了別的妃嬪當道,女子以夫為天,她去向老皇帝吹枕頭風自然有效,可太後是老皇帝的親生母親,這些人動不動就拿孝道來說事,她去求皇帝都沒用!
都怪那個老不死的!
李美人不滿地擰著眉頭,心里卻有些怕了,色厲內荏地道︰「太後娘娘年事已高,自然不能因為這些瑣事打攪她!也罷!這件事,你們浣衣局的人都給本娘娘記好了!再有下次,就是鬧到太後娘娘鳳駕跟前,本娘娘也絕不會輕饒你們這些狗奴才!」
「多謝李美人大度。」
梁姑姑皮笑肉不笑,躬身行禮,將人送走了。
「我怎麼總覺得,這李美人好像不怎麼知道宮里的規矩?」趁著撿滾落的搗衣杵的工夫,顧雲听小聲地問楊筠宓。
她也不怎麼懂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只能瞧見什麼是什麼,但總覺得這李靜許表現得就格外明顯,什麼都是听別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