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晌午,顧雲听剛騙阿渚喂她吃了點午膳,葉臨瀟便回來了。
「人抓到了?」顧雲听盯著頭頂的床慢,靠腦補的特殊技巧編造著什麼神州上下五千年的坎坷故事,連視線都沒施舍給葉臨瀟分毫,懶懶地問。
葉臨瀟愣了一下,略一頷首,道︰「嗯,已經被賭莊的人帶回去了。」
他說著,頓了頓,問,「你自己一個人待在這里,會不會覺得太無趣?」
「勉強還行,你有什麼好的消遣?」
「倒也有一個,只是不知道你的傷能不能受得住。」
「都只是些皮肉傷,有什麼受不住的?」顧雲听挑眉,「這破皮斷骨的還能治,要是我悶出了什麼心病,你看陸神醫能治麼?」
「……」葉臨瀟垂眸,忖思片刻,道,「那下午我帶你去賭莊?」
「什麼意思,人都抓住了,還讓我去做什麼?審人犯?」
青年一笑,道︰「也可以。」
「不是,你們抓的時候不樂意帶我,審的時候倒想起我來了。怎麼,你自己不能審?」
「這人對我太熟悉了,騙不過。」他想了想,坐在榻邊,牽起顧雲听換過藥的手,嘆了一聲,道,「抓人不帶你,是因為怕你行動不便再出意外。」
顧雲听怔了怔,不禁輕嗤了一聲,道︰「是不是的還不是隨你說麼,我能有什麼意見?……你說那姓柳的對你很熟悉?可他不是不常在你面前出現麼,哪有機會了解你?難道那些細作還真的定期開大會、交流潛伏心得不成?」
「……不是,這個人從前是我朋友。」
提起這個,葉臨瀟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少女手上的傷口,沉默了片刻,又道,「後來他一個很重要的人因我而死,死在祁霆兩國的戰場上。」
「什麼?」顧雲听有些茫然,「你的朋友,自己不認識麼?」
「他年少時曾被大火灼傷面部,此後一直以銅面具遮著五官,也學過一些易容之術。」葉臨瀟自嘲般一笑,「再者說,人都會變,認不出也很正常。」
「可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就算他朋友是因你而死,那也是巧合,可你也是他的朋友,如果他對你十分熟悉,至少也是知己,他又為要何遷怒于你?」
「因為那場戰事失禮並非偶然,我說過,八年前的那一戰慘敗,是我與楚見微及眾將士合謀的結果。既然要做出慘敗的局面,自然會有死傷。」葉臨瀟神色很淡,似乎將所有情緒都掩飾在了這副古井無波的假面之下,「那一戰之後大軍班師回朝,他踫巧與我手下一名心月復大將買醉,那將領酒後吐露了實情。」
「所以他就與你反目成仇,甚至不惜一路追到霆國?」顧雲听揚了揚眉毛,「這我可不信。還是那個道理,如果只是他自己要你死,那索性就向府衙揭穿你擅自離京就好了。沒必要在背後弄這些有的沒的。還是說,你這朋友偉大無私,在家國之間還是十分清醒,為了不再有無辜戰死的人,所以只想你死,不想兩國開戰?」
說倒也說得通。
不過能和年少氣盛的葉臨瀟成為知己的人,多半也不是什麼善茬。真正心軟溫潤的人,如陸君庭那樣的,雖然一直都在幫葉臨瀟做事,可他並不了解這個師弟,只是出于某種原因,無理由地信任罷了。
顧雲听想,無論如何,這世上向陸君庭那樣由內而外都干淨通透的君子還是少數。
畢竟世道如此,眾人心里大多都藏著一件兵刃,大多數君子,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傷過之後,也就墮入深淵,不願再做什麼好人了。
否則按人性本善的道理來說,這世上真正流芳百世的聖賢,又怎會只有青史上那麼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