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八歲了,卻因天生有不足之癥,身子骨孱弱,所以長得比同齡的孩子更瘦小一些,和同齡人站在一起,從外表上看,至少要比她們年幼上兩歲。
天光最是晴朗,她窩在小花園湖石拼成的石洞里,提著裙擺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捏著一根糖葫蘆串吃剩的簽子,用削尖的那一段在泥地里涂涂畫畫,時不時地抬頭向外張望,像是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麼。
「雲听,雲听你在哪里呀?」
花園里,一個溫柔如潺潺流水般的女聲緩緩響起,女孩子愣了一下,拋下小竹簽跑了出去,笑容如春光明媚︰「姨姨你怎麼才來呀……小哥哥呢,他還沒有回來嗎?」
女孩子頓了頓,扁了扁嘴,似乎有些委屈。
女人如往常一樣,穿著一身干淨的長衫,頭上卻戴著一個斗笠,素色的帷幔一層一層地遮掩著女人的面容,如一朵遺世獨立的蓮。她屈膝半蹲著,理了理女孩子額角散落的碎發,溫言安慰道︰「還沒有,哥哥去的地方太遠了,不過沒關系,等他回來,姨姨一定帶他來看你,好不好?」
「可是哥哥都已經兩年沒有來看雲听了,他什麼時候才來呀?」女孩子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撲閃著,眸中有光。
「下一次姨姨來的時候,他就會來啦。」
女人輕輕地笑了一聲,陪著興致缺缺的女孩子玩了一會兒。一陣微風拂過假山邊的湖水,帶起圈圈點點的漣漪,也帶起了女人斗笠下長長的帷幔,像是一朵花盛開的樣子。女人愣了一下,在她的臉還未顯現出來之前便伸手扶住了斗笠,側過臉去。
女孩子只看見了她白皙清瘦的下顎,與明紅而姣好的菱唇,不由得睜大了雙眼,由衷地贊嘆了一聲。
「阿顧,阿顧!」
青年人低沉且焦躁不安的嗓音傳入耳中,模糊了女孩子稚女敕而單純的聲音。
顧雲听漸漸蘇醒過來,腦海中一片混沌,睜眼看著籠著一層熹光將明未明的熟悉房間,下意識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有些茫然。
「你還好麼?」
面前青年人俊美無儔的五官停在她眼前,顧雲听的收攏了潰散的視線,看著這張清逸俊朗的臉,想說的話全卡在了嘴邊,一句也沒能想起來。
「嘶,」她倒抽了一口冷氣,伸手去觸踫刺痛的額頭,「我是誰來著?」
葉臨瀟愣了一下,錯愕地看向身旁的陸君庭,後者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想解釋原因,卻听那顧雲听垂著頭盯著錦被上花團紋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噢,我是顧……顧雲听?」
「……」
「顧姑娘撞到了頭,高燒又剛退,一時錯亂也很正常。」陸君庭湊在葉臨瀟耳邊輕聲地說,「過幾日或許會好,或許不會好,我說不準,你看著辦吧。按時給她吃藥,我還要回去照看病人,先走一步,免得被人發現。」
他說著,也不等葉臨瀟回答,便小心翼翼地躥了出去。
顧雲听怔怔地看著那個轉了一圈又重新合上的擋屏紗門,一時不知為何又想起了夢里那個戴長紗幔斗笠的女人,腦子里空茫茫的,想仔細去琢磨些什麼,卻什麼也記不起來,只是看似若有所思地重復了小女孩的話︰
「小、小哥哥?」
她還在病中,鼻音硬生生將一個凌厲果決的王扭成了委屈巴巴的小可憐。葉臨瀟心口一顫,同樣倒抽了一口冷氣,不大確定地問︰「……你叫我什麼?」
「啊?」顧雲听頓了頓,一臉懵逼,也不知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什麼,下意識地道,「阿臨?」
「……」
還認識他,應該沒什麼大礙?
葉臨瀟松了口氣,試圖問些有用的︰「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忽然受這麼重的傷?」
「不知道呀。」
顧雲听眨了眨眼楮,目光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