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這個版本,倒是與顧雲听一直以來所听說都有些出入?
她頓了頓,听那方律陽繼續說下去︰
「後來有人見裴夫人傷勢過重,而你又遲遲沒有帶人回去,便請了大夫替她診治,卻因錯失了時機,導致她傷重不愈,失血過多而亡。官府的人上門找父親去認領裴夫人的尸身,回來後問你,你又說,她是因為與情人私會,被你發覺,你要回家向父親告密,她為了追你,一時不察被失控的馬車撞倒,而你,為了長平伯府和父親的顏面,所以才隱瞞了這件事,是不是?」
方律陽連問了三個「是不是」,問得顧月輕啞口無言,也令眾人目瞪口呆。
如果沒記錯的話,裴夫人死在顧府「小少爺」之後,也就是說,顧月輕先是將自己的親弟弟推進了水池里,又親手殺死了一個五、六歲的少年,隨後又故意借著一場事故,拖死了對自己視如己出的繼母?!
「虧我們都還覺得她善良單純,原來都是假的!這等歹毒的心腸,與蛇蠍有什麼區別?!」
人群中有人這樣說。
顧雲听垂眸,掩去目中鄙夷的情緒。
可還不止呢。
倘若只是這些也就罷了,都是早年間的事,顧月輕還可以用一句「年紀小不懂事」來替自己狡辯,然而她長到這把年紀,不僅不思悔改,連一手將她養大的親祖母都不放過,還試圖把雇凶殺人的罪名都推給她的祖母替她背黑鍋,將她比喻成蛇蠍也太低估她了。
怕是天下間至毒的蛇蠍,在顧月輕面前,也是要自愧不如的。
只可惜,為了不給長平伯府惹麻煩,這件事不能說。
「你不可能知道這麼多!按你剛才說的那樣,裴氏死的時候你早就不在京城了!前言不搭後語,何必憑空誣蔑我?!」顧月輕尖聲反駁,雙目狠狠地瞪著,像只惡鬼似的。
倒說別人前言不搭後語,她第一句便是不打自招,最後一句又說是憑空誣蔑,豈不是更自相矛盾了?此時也沒有誰會再相信她的話,台下眾人議論紛紛,已經幾乎沒有向著她的人了。
「裴夫人,是在鬧市被馬車撞倒的,親眼所見之人不在少數。」方律陽道。
「時隔多年,誰能記得那麼清楚?!」顧月輕打斷道。
「剛出事的時候,川言哥哥就去鬧市問過,並寫下了目擊者的證詞,請他們都按了手印。父親早就知道,只是祖母不肯相信,一心護著你,為了這事還罰了父親和川言哥哥跪祠堂。大祁以孝道治國,祖母的話,他們怎可不听?」
「那這記載了證詞的文書如今何在?」
問話的是太子殿下。
方律陽垂眸,從袖中取出了一本有些陳舊的冊子,雙手呈上,道︰「當年晚生的祖母誤以為是家兄有意誣陷顧月輕,所以一怒之下毀去了數張,所以並不完整,而晚生今日受家兄之托,將此冊子一並呈上,也不奢求能憑此物定顧月輕的罪,只是公道自在人心,希望還逝者一個清白罷了。」
「小公子說得對,公道自在人心,天理昭彰,既然事實如此,又怎能令真凶逍遙法外?」獻貴妃站起來,自上而下俯視著顧月輕,朱唇輕啟,又問,「太子殿下向來嫉惡如仇,應當也是這樣想的吧?」
她是後宮妃嬪,今日只是受皇後娘娘詔令來主持花朝大賞,至于這方律陽喊冤的事,有太子殿下在場,自然就不該她一介後妃來下定論。
就算背地里爭斗不休,可這表面功夫卻還是要做的。
「這是自然。」楚江宸點了點頭,合上了冊子,令方律陽等人將證物收拾妥當,命身邊的內侍官去請官府的人來,將顧月輕收押,又讓人去長平伯府捉拿那沈氏。
吩咐完這些,楚江宸看了一眼高台下沉默不語的顧雲听,思忖片刻,又道,「顧三姑娘是裴夫人的骨肉,也因八年前血案被無辜牽連許久。稍後府衙審理此案,姑娘也一起來吧。舊案沉冤昭雪,姑娘理當在場,得一個公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