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小鸞的事已經在府里傳開了,偶爾有丫鬟過路,看向顧雲听的目光中都滿是畏懼,行禮時屈膝的動作都比往常更標準幾分。
可不是麼,在這些人眼里,小鸞跟了她十多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就算不是情同姐妹,可罰也該給人留三分情面,而不是說趕走就趕走。
顧雲听嘆了口氣,又道︰「對了,大哥,我屋子里的小鸞,她的賣身契是不是在你手里?」
「嗯,她本來也就是我領進來的人,否則我也不放心讓她跟著你啊。怎麼了?」顧川言剛回家來,對家里的事尚且一無所知。
「我把她交給方姨娘處置了。」
顧雲听垂眸,小聲地道,「其實她人還不錯,就算做錯什麼事,初衷也是想讓我活著,只可惜反應慢一些。如果是以前那樣,跟著我也沒什麼。可等我大婚之後,葉臨瀟住進青芷居,盯著我的人只會更多,如果還留她在身邊,不僅是個麻煩,對她也沒什麼好處。」
顧川言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明白她的意思。小鸞的確已經不適合待在顧雲听身邊了,她對府里足夠忠誠,可是反應太慢,也算不上聰明,如果她的忠心被人利用,讓她打著為顧雲听好的幌子,做不利于長平伯府的事,那麼對顧雲听而言實在防不勝防。
何況,不止是她會拖累顧雲听,相反,顧雲听離漩渦的中心越來越近,就很可能會害得她被無辜波及,甚至丟了性命。
「可是這樣一來,你身邊就沒有什麼能信得過的人了,那個綺羅……不是從顧星夢那邊反水出來的麼?你信她?」顧川言有些沉默。
「信不信的倒也沒什麼要緊,能用得上就是了。小鸞到底和她們都不一樣,她那樣的姑娘,還是離危險遠一點才好。」
顧雲听笑了笑,「小時候她幫了我不少,雖然也算是職責所在,但投桃報李,大哥有時間的話,把她的賣身契給她吧,回頭有機會替她把奴籍消了,讓她自在安穩地過日子去。」
「你怎麼不自己給她?」顧川言挑眉。
嘴硬心軟到這份上,她別是還不自知吧?
「她是做錯了事才被我趕走的,這會兒又眼巴巴的,親自給她送賣身契去?你怎麼想的?」顧雲听輕嗤了一聲,調侃道,「倘若叫別的丫鬟知道了,今後有樣學樣,誰還肯安分守己?都指望著犯點錯等著我心軟,我還活不活了?」
說到底,也就只有小鸞一個人不同。她畢竟跟了原主這麼多年,雖然下過藥也下過毒,但歸根究底,她也不是有意的,何況她還幫原主度過這麼多險關,要不然顧雲听也沒這憑空多出來的一輩子好撿。
「行,就你一個人算得精明!」顧川言笑得有幾分寵溺,「我回去就叫人私下把賣身契送到她手里,可好?」
顧雲听點了點頭,一個「好」字還沒說出口,遠處花園假山石後的小路上就匆匆跑出來了一個家僕,瞧見顧川言,便立刻向這邊跑來。
那家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口大口地喘著,道︰「大少爺!家里來客人了,老爺喊您過去呢!」
「是什麼客人,怎麼會讓我去?」
顧川言換了紈褲口吻,仿照著顧雲听漫不經心的態度,問。
「是江南方家的人,好像是他們家的大老爺父子兩個,方才老爺接到宮里傳來的詔令,不得不出去,所以只能讓您先過去招待他們。」
「方姨娘的母家?」顧川言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老夫人那邊可曾知會了?」
「老夫人病了,大概在鳴雁山上著了涼,剛吃了大夫的藥睡下了,不好驚動。」家僕小心翼翼地瞥了顧雲听一眼,情不自禁地降低了聲音,「不巧方姨娘也被一些事絆住了,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沒辦法抽出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