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境中的扮演竟能在現實中得到反饋……
還能有比這更作弊的消化方法嗎?沒有了吧!
略帶著些許恍然,克萊恩回憶起了自己下意識的扮演表現,回憶起隱忍在笑容背後的復仇之火,同時也記起了那些真實過頭的烈火灼息和苦痛,不由露出無奈的笑意。
……不,這份饋贈索要的重量感並不比現實的扮演差多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願意再經歷第二回類似的事了,無論身處夢境還是現實。
但不管怎麼說,「小丑」後續的魔藥配方都該提上日程了!
可不能落入消化完了魔藥,卻被配方和材料卡著沒法晉升的窘況吧?
然而尷尬的是,他現在根本連自己對應的序列7魔藥名叫什麼都不知道,更沒有充足的資金購買。
克萊恩一邊在心底默默嘆息著,一邊抱起仍未醒來的愛麗絲,規規矩矩地把人放到床鋪上蓋住被子。
接著,他坐到床沿,眼神放空地盯住窗外霧靄朦朧的房屋輪廓。
他假裝專注地思考今後的安排,思索「魔女」牌開啟的幻夢境冒險,為將來攻略游戲的方式制定思路,卻直到過了許久才想起那張關鍵的「褻瀆之牌」還躺在涼颼颼的地板上,至今無人問津。
不在狀態地撿起地上的紙牌,放回臥室書桌,克萊恩邁開腳步,重新走到房間中心的床鋪旁邊。
思索不到兩秒,他選擇放空大腦,輕手輕腳地和衣在床的邊緣躺下。
在冷硬的地板上躺了一晚,現在睡會床不過分吧,就當是犒勞自己……嗯,沒錯,僅此而已。
靜默望著少女平和美好的睡顏,克萊恩緩緩閉上雙眼,復而睜開,確認眼前的她不是幻覺,是真實存在于此的血肉之軀。
會胸口起伏,會有心跳的鼓動,會呼出溫熱的鼻息。
這本該平常無奇的一幕,在那張宛若神造般極絕美麗的容顏作用下,變得好似藝術品一樣充滿了動與靜的張力,填充出純粹的視覺色彩,沖擊著每一種感官。
美麗。喜歡。想要觸踫。試圖靠近。
每一個細胞,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傳導同樣的信號。
就像是被燭光蠱惑的飛蛾,被花香吸引的蜜蜂,他在不知名的本能驅使下做出了行動。
親手替她蓋好的被子,又由他親手拉開。
雙臂撐在少女的身體兩側,自上而下地俯視她微蹙起眉頭的畏冷瑟縮。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那半張著的柔軟粉唇上。
鬼使神差地,克萊恩沒有覺察到自己的行動理由,也沒有去思考這麼做的後果,只是一點點伏低身體,一寸寸貼近那淺櫻色的唇瓣。
前所未有的至近距離下,愛麗絲睜開了眼,與他四目相對。
籠罩著薄暮的青碧眼眸中寫滿了朦朧和迷茫,像是壓垮他理性的最後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到心尖。
克萊恩閉眼吻了下去。
半秒後,唇上傳來的異樣觸感迫使他睜開眼,也叫他看清了阻擋在自己面前的事物。
愛麗絲用並攏的四指擋在嘴前,這個親吻便順理成章地印上她的指節,距離他原本的目標僅有毫厘之差。
克萊恩猛然間回過了神,心髒劇烈跳動著支起身體,從少女上方逃開︰
「誤會,誤會……听我解釋,我可以解釋……」
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清醒過來,愛麗絲眨了眨眼,保持著一手掩唇的動作坐起,簡短地道︰
「不行。」
「你……咳,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克萊恩一邊清著嗓辯解,一邊暗自罵了自己幾句,忍不住想改口說事情其實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對你動了心思……
可听听這話,還像樣嗎?一點也不矜持,活像個對此引以為豪的色批……
愛麗絲顯然不在意他此時五味陳雜的矛盾心情,順勢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唔……別太緊張,我說的不行,是指的不可以親嘴啦,其他地方你隨意,只是這里不行。」
說罷,她半眯起眼輕點了點唇,一臉輕快而惡劣性質的笑意。
「……為什麼?」克萊恩有些懵,萬沒料到她竟是這個反應。
這魔女……她的意思是除了親吻嘴唇,她不會抗拒我對她做的任何親密舉動?
對他的心猿意馬毫無所覺,愛麗絲十分愉快地做出解釋道︰
「因為你想啊,和不喜歡的人觸踫彼此的嘴唇,自然而然會產生抗拒心理吧?所以不行。」
聞言,片刻前心中還有大角雄鹿在砰砰亂撞的克萊恩終于又冷靜了下來。
好了,可以不要在這個時候強調你不喜歡我的事實了嗎?我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努力揮去那些自欺欺人的錯覺和感受到的溫柔,近乎同手同腳地從床上爬起,走到臥室門邊。
「克萊恩。」身後有悅耳如撥響琴弦般的聲音傳來,止住了他的腳步,「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思考了一下,克萊恩作出隨意的口吻,頭也不回地打岔道︰
「要我幫忙帶早飯上樓嗎?」
愛麗絲似乎是嘆息了一聲︰
「錯了,是‘早上好’,你這個笨蛋。」
說話間,他听到她起身的腳步聲接近自己,感受到一陣溫暖而柔軟的觸感裹向自己,只輕輕一踫便離開遠去。
她輕笑著放開從他背後環抱過來的雙臂,步伐輕盈地越過這具僵硬的軀體,打開房門,哼著歡快的自創曲調走出臥室,徑直去了盥洗室的方向。
現場只留下克萊恩一人,略顯呆滯地立在原地,腦中反復閃現少女的睡顏,朦朧的雙眸,和那個充滿包容力與暖意的擁抱。
反復無常的魔女……
無奈嘆息著收拾好心情之後,為避免尷尬,他選擇到一樓的盥洗室進行洗漱,于是便走下樓梯,好巧不巧地正面遇上了一身小號女僕服飾的人形使魔。
夏娃自見到他,便立刻瞪圓了一雙漆黑的眸子,脆生生地問道︰
「書呆子書呆子,你昨晚和愛麗絲睡一起了是嗎?」
……什麼?這小家伙怎麼知道的?
不對,我根本沒和愛麗絲……
意識到不及時解除誤會就會有想象之外的災難發生,克萊恩在臉上硬擠出笑容,辯解他們二人的清白關系。
反復追問又確認數次後,小夏娃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好……愛麗絲還是愛麗絲,我也不用苦惱要不要改口喊你爸爸……」
克萊恩壓住嘴角的抽搐,扶了扶額︰
「不,千萬不要這麼叫,感覺會折壽……」
再說他們兩個都是人,怎麼可能生出鳥類的後代!這蠢鳥的思考回路真是不可理喻!
待他解決掉使魔惹出來的小小插曲、完成洗漱,再坐到擺好早點的餐桌旁,已是半刻鐘後的事了。
作為初來乍到的無名偵探,克萊恩知道,自己的一天將從此時開始,在家里安分地蹲著,邊練習制作護符,邊等待讀過廣告宣傳的委托人出現,或是直到不會再有生意上門的夜深人靜,上床合眼,結束這枯燥乏味的一天。
——前提是,如果沒有愛麗絲在他身邊的話。
用完火腿、煎蛋加吐司與牛女乃的早餐後,二人不約而同移步起居室,坐到了壁爐旁的沙發上。
由于今晨的氣溫還算適宜,不像晚間的寒冷那樣無孔不入,壁爐中沒有亮起炭火的暖色,只有余灰沉澱于底,無聲傾听恬靜流淌的時間。
克萊恩拿起茶幾上的晨報翻看起來,並在不期然間再次听到身旁少女的小小噴嚏聲。
這已經是她從下樓用早餐起打的第四個噴嚏了。
「你是不是著涼感冒了?需要吃藥嗎?」他放下報紙,好心關切道。
愛麗絲語氣不甚在意地答道︰
「也許有一點……沒關系,過兩天就好了。」
隱約記得她昨晚對自己說過什麼安排,克萊恩有些不確定地理了理晨報,回憶著說道︰
「今晚,我們是不是有一趟出門的安排?如果覺得不舒服,還是盡早吃點藥比較好……說起來,你不是可以用法術治療疾病嗎,怎麼不治一治自己的感冒?」
「這種程度的小感冒,甚至都算不上疾病,如果發燒了倒還好說,我當場就能解決掉它……」愛麗絲聲音悶悶地解釋著,接過夏娃取來的毛毯裹住自己,「不會影響到晚上的安排的,放心吧。不過你記得收拾好自己,因為制作證件需要用到相片,我聯系的那位協助者會訂好照相館,現地拍攝相片。」
也就是說,晚上就該用到那些偽裝用的道具了……
品出這層意思後,克萊恩微微頷首以示認可︰
「那還挺不錯的,省去了很多麻煩。所以晚上的安排就是和那位協助者見面,然後去照相館拍照?」
「唔,去照相館之前,要先和他同席享用一頓晚餐,和他……稍微聊一會天。」愛麗絲在這個問題的回答上顯得有些含糊其辭。
克萊恩沒覺得這些行程有什麼問題,靈性直覺也並未向他示警,于是爽快點頭,將話題轉到更現實的層面︰
「希望今晚還不會有看到了廣告的委托人上門,不然我就只能忍痛錯過自己的第一筆生意了。」
「為什麼會錯過?」愛麗絲捧起裝有熱咖啡的瓷杯,眨了眨眼,「晚上讓夏娃看家不就好了,如果有客人上門委托,我也可以直接向你轉達內容,你視情況是否接受。」
這……這怎麼好意思!
本想這麼說的克萊恩頓住動作,僅僅思索兩秒,腦袋里的回答就變成了「好啊好啊」。
于是他沒有使用「小丑」魔藥控制表情的能力,任由喜意攀上眉眼,無聲點了點頭。
簡單聊過生活上的安排後,自然而然地,他便與愛麗絲討論起了幻夢境與那個游戲「獵殺魔女之夜」的話題。
除去難以解釋的、部分來自現代地球的知識內容,他將自己的大部分考慮與想法悉數道出,並與她合作敲定了數條方針。
按愛麗絲的提議,他們下周仍將以探索游戲內容為主,繼續以隨機身份的角色、從不同視角探究那座夢幻宮殿,盡可能多地挖掘出有用的情報、收集更多的凡爾賽點數,為未來打好基礎。
「而且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大帝玩偶提起那位堅持最久的挑戰者時,說她找過好幾位值得信賴的朋友加入挑戰……」克萊恩組織著自己的語言,說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開啟游戲之後,也能邀請其他人加入挑戰?也不知道這個游戲最多可以容納幾人的隊伍……」
「那麼你想邀請別人加入嗎?」愛麗絲不答反問道。
克萊恩點了點頭,卻又馬上輕搖了兩下︰
「我……這個問題我要考慮一下。」
擴大隊伍規模的好處顯而易見,更多的人員意味著可以補足團隊如今的各項短板,有助于更有效率地推動游戲探索進度。
畢竟幻夢境中無法使用屬于自身的超凡能力,愛麗絲這個月兌離序列規則的強力外援也被禁用了法術,和所有人來到了同一起跑線上。
按照每個挑戰者最多也只可能服用一條序列的魔藥來看,參與游戲挑戰的人數越多,攻略通關的效率也會越好。
再考慮到幻夢境中的扮演可以反饋至現實,加快魔藥的消化……
克萊恩幾乎沒有猶豫地,便做出決定,自己要在那個夢之維度中走和現實同樣的「佔卜家」途徑。
但相對而言,尋找隊友加入游戲的問題也十分明顯。
首先不用說,必須是值得信賴的非凡者,否則若是遇上了心術不正的壞家伙,認出他們手中的「褻瀆之牌」就打起殺人奪寶主意的,可就是自找麻煩了——總不能把毀尸滅跡的活都扔給愛麗絲來做吧?
其次,至少也該足夠的機敏,懂得配合隊友,並且最好是不同于「佔卜家」這類輔助人員的戰斗專家。
只要有足夠的戰斗力,那麼就算在游戲中舍棄「扮演」,直接暴力踢門,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嘛!
最後……
想到這里,克萊恩不禁露出了笑容︰
「說來慚愧,我的人際關系幾乎徹底清零,完全聯系不上任何一位值得信任的非凡者朋友,恐怕短期內都難以物色合適的隊友人選。」
「你的塔羅會成員呢?不考慮找他們幫忙麼?」愛麗絲道出了一個他也有過心動的提議。
但克萊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先不說如今身在貝克蘭德的成員只有‘正義’小姐一人……‘正義’小姐是一名‘觀眾’,而進入幻……進入羅塞爾大帝那座夢幻宮殿的過程中,我們又不得不以自己的真實形象行動,這將可能暴露我與‘塔羅會’的關系,我不希望再有意外發生了。」
「也就是說,你理想的人選是生活在貝克蘭德的非凡者,不會被所謂的秘寶勾起貪婪,自身序列途徑的能力側重往戰斗層面發展……是這樣嗎?」
見他無聲點頭,愛麗絲抿了一口咖啡,旋即放下瓷杯,找出絲帕開始擦手。
「要求還挺多的,不過也有些道理,畢竟你看‘學徒’序列魔藥掌握的能力……對吧,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也認為它很沒用。」
阿嚏。
這個上午,窩在沙發椅中慵懶舒展自己的佛爾思•沃爾小姐打起了噴嚏。
「好像有些感冒……晚上睡覺該加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