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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夢之荒野

不知是何材質制成的硬質紙牌以純銀的光澤為底,幽邃光芒的字符閃爍明滅。

而隨著那個古弗薩克語發音的完成,克萊恩感覺到手中之物驀地變輕了少許,似乎在某種無法言說的神秘力量影響下擺月兌出重力束縛,催生了未知的異變。

他心中一驚,謹慎地松開了手中紙牌的邊沿,退開幾步來到愛麗絲身旁,與她一同看向那枚漂浮在半空中的「褻瀆之牌」。

蜿蜒、幽邃的文字如同活過來一般,爬行蔓延至散發出純淨銀輝的底色區域,令這張大小形似普通撲克的紙牌徒生出詭譎妖異的不祥氣息,與之同時亦有數道虛幻而不真實的影像從中兀自顯現,只需短暫一瞥就能抓住旁人的全部注意力。

克萊恩也不例外。

他馬上認出了那些影像中的羅塞爾形象,也認出了曾在序列0的「原初魔女」圖案上出現的那名朦朧的美麗女性,便不禁提起精神,挑選了一道從牌中浮現出來的虛幻投影,仔細審視起來︰

身穿輕便服裝、袖中藏有染血小刀的羅塞爾蹲在一個半開窗戶的窗台上,回身看向屋內,面帶得意微笑地看著一名富商模樣的中年男人捂住自己被切開的喉嚨、倒在血泊中;

而在羅塞爾所沒注意到的身後,隱沒在夜色中的透明玻璃窗反射著奇詭的光芒,一張模糊而又朦朧絕美的臉龐悄然在鏡面上浮現,無聲凝視著「刺客」的背影……

只一瞬間,克萊恩便領會到了這道投影的象征含義︰它代表這條途徑的序列9,展現出了「刺客」的形象!

他下意識巡視掃過其余的虛幻投影,不意外地見到了更多身穿不同服裝、飾演不同形象的大帝,以及那個如影隨形的神秘女人︰

通過言語刺激、唆使他人犯下罪行的「教唆者」羅塞爾;

原打算嘗試「女巫」鏡面法術,卻與鏡中的倒影、那名神秘也美麗的女談起來的羅塞爾;

同那名臉部朦朧、身體比例完美無瑕的神秘女性共赴「歡愉」的羅塞爾……

……怎麼還帶黃涂畫面的?也不打個碼?

克萊恩本能地就要看向身旁的愛麗絲,替這位自稱「未成年」的少女擋一擋帶有不可描述情節的虛幻影像,卻突然感覺一陣強烈到異常的困倦睡意襲上頭腦,令他眼皮沉重得幾乎難以抬起。

不對勁……有,有問題……

他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被疼痛生生帶離出這股極其不自然的強烈困意,連忙抓住機會轉身,想要向一旁的愛麗絲確認情況——

少女已失去知覺般倒向地面,手中也再無力氣握緊那把精致而冰冷的武器,環繞于杖身周圍的金色符文消失了,泛著金屬材質感的銀藍色法杖跌落至實木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滾往遠處。

不……行,要自救……

苦苦抵御住驟然加劇的睡意,克萊恩咬破舌尖,以痛感對抗一波又一波來襲的強烈困倦,打算踏出那逆走的四步,前往灰霧之上掙開這些影響!

往日能夠輕松完成的簡單四步,與四句咒文頌念,在此刻就像是咫尺之距的天塹般難以跨越。

克萊恩的視野最終定格在半空中那枚變得漆黑而幽深的「褻瀆之牌」,定格在「魔女」牌後方長有蛇發的虛幻女性身影。

下一秒,他的意識陷入了徹底的黑暗與沉寂。

……

不知過去多久,克萊恩在混沌紊亂的迷蒙中重新找回了對自我的認知。

在回憶起失去知覺之前經歷的瞬間,他猛地坐起,睜大了雙眼四下張望起來。

這一看,登時令他呆滯地張開了嘴巴,再難掩飾此時的震驚與迷茫。

他現在身處的環境顯然不是貝克蘭德新居的臥室,也並非灰霧之上的神秘空間。

他身下的是干燥而粗礪的荒地土壤,不遠處分布著一些零星的頑強雜草,鼻尖可以嗅到富有自然氣息的味道,但周圍濃厚的霧氣遮斷了五米以外的視野,叫人無從辨清更為明確的地理信息。

抬頭望向上空,天空的方向顯然也不具備清晰良好的觀察條件,光線曖昧模糊,既不像在白晝,更不似處于夜晚,亦非清晨或黃昏,整體呈現出一種古怪的視覺感。

「嗯……」

听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的輕聲嚶嚀,克萊恩收回了對周身環境的觀察和思考,轉身朝著發出動靜的方位試探著走出幾步。

始終穩定維持在五米視野外的濃霧隨著他的走動而向後退去,逐漸讓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披散著沒有束起的淺金長發,貼合曲線的高領長袖襯衣加過膝長裙的居家穿著,少女正撐著手臂從地面坐起,皺眉輕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的神情帶著一種尚未完全清醒的天然懵懂。

在克萊恩觀察到她的同時,她顯然也已听見了有人踩在荒地土壤發出的腳步聲,本能地抬起頭,循聲望向從霧中走出之人。

隔著不遠不近的五米距離,二人在對視中陷入沉默。

克萊恩知道「月之鏡」背後的含義,也十分確信自己如今的處境絕對離不開那張「褻瀆之牌」的影響,更何況在恢復冷靜之後,他認知到了某個事實。

他清醒地覺察到自己正身處夢境之中。

雖然不能確定究竟是誰的夢境,但如果如今的這一切都與「月之鏡」有關,與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與瘋狂有關,克萊恩知道自己絕不能莽撞行事,絕不能輕信看似熟悉的他人……

對,沒錯,誰也不能保證面前這個沉默著起身的愛麗絲,真的就是他所認識的愛麗絲本人。

個別口味獵奇的恐怖片里不是有類似的劇情設計嗎?

怪物變成了主人公身邊親近的人,一直跟著掙扎到了月兌離出險境、讓人松了一口氣以為該結局的時候,突然揭開偽裝,把主人公推入死亡、恐懼和絕望的深淵。

我可不想落得那種下場!

克萊恩運轉大腦,思考該如何確認面前少女的真假。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麼做才能確認我是本人?」就像是能看穿他想法似的,愛麗絲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沙土,抱起雙臂輕哼了一聲,「巧了,我也在考慮同樣的問題,考慮為何我們會被拉入同一場夢境……」

「……你也發現這里是夢境了?」

話一出口,克萊恩便回憶起她曾向自己透露過的細節,曾語帶自信地表示她學過夢魔的入夢技巧,心中不由稍稍一定。

但還不能就此妄下定論。

他謹慎地斟酌語句,補充提問道︰

「那麼照你來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才能明確對方的身份?」

「很簡單,看夢境的主導權在誰手中。」愛麗絲同樣沒有擅自接近前方的熟悉面孔,甚至還後退了小半步,動作間隱約可見少許戒備,「你試試看努力想象某樣具體的事物,想象讓它立刻出現在面前,看看能不能做到。」

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是我的夢……

不怎麼抱有希望地嘗試了一下她的方法,努力想象著讓空無一物的荒地土壤上長出掛滿金幣的搖錢樹,克萊恩遭遇了意料之中的失敗。

同時,他意識到某些問題,快速地在身上搜尋了一番,發現自己雖然仍然穿著在家時的衣褲,但無論是口袋里的金幣,還是纏繞在左手袖中的黃水晶靈擺都不見了蹤影,就連耳畔樹葉形狀的飾品也同樣沒能被帶入這場古怪的夢境。

「唔,我也是同樣的情況,而且……」

愛麗絲抬手,示意克萊恩看向她未佩戴尾戒的小指,隨後做出了施法手勢,口中輕聲吟誦出晦澀難懂的音節。

靜靜等待了幾秒後,克萊恩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什麼也沒發生的、一成不變的景象,不由微張了張嘴︰

「你的法術失效了?」

「失效?……不,嚴格來說是無法使用法術。而在夢境里,這應該才是常態。」愛麗絲的表情倒是很平靜,很淡定,坦然得不像是失去了超凡手段的模樣,「一來我們如今只是精神體,而催動大部分法術生效的魔力需要依賴生成;二來,雖然平時你很少有機會見到我拿出施法觸媒,但現在我的次元儲物道具不在身邊,缺少一大施法要素的法術當然不能被順利地構建了。」

本能地,克萊恩听完她的這番話,忍不住生起了驗證自身非凡能力的心思。

他輕叩牙關,開啟靈視,卻發現眼前的世界沒有產生任何變化——腳下仍是那片缺少生機的荒地,周圍仍然籠罩著謎一樣的濃霧,只有以沉靜、理性的藍色為主的情緒色彩從愛麗絲身上散發出來,與場景相互交融。

由于缺少佔卜道具,克萊恩只能嘗試驗證「小丑」協調肢體的能力,其結果令他的心不由一沉。

「你的非凡能力也無法再使用了?只有靈視還能看到情緒和氣場?」愛麗絲表情未變地點了點頭,而後閉上眼似在傾听什麼,半晌才睜開雙眼,嘆著氣搖了搖頭,「不行,我剛才想要通過契約去聯絡使魔,但鏈接分明沒有切斷,另一側卻始終沒有回應……我推測存在兩種可能。」

「我們現在身處的夢境沒法向外傳遞消息?」克萊恩努力維持住冷靜,理智地接過她的話分析起來,「那,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在現實中醒來嗎?」

說完,他的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個常規的操作思路。

他撩起袖子,用力擰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疼,真TM的疼,感覺都快擰出淤青了!

但疼痛沒能幫助他從這個夢境中醒來。

愛麗絲只是默默地看他結束嘗試,再度搖搖頭,說道︰

「沒法向外傳遞消息是一種可能,這樣一來,我也就不能命令夏娃把我們叫醒。當然,也存在第二種可能……這個夢境中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不同,兩邊存在時間維度上的距離,所以夏娃暫時無法收到我的聯絡,除非現實一側也抵達到同樣的時間節點。」

……總之不管怎麼說,找人叫醒現實中的我們這條路暫時行不通唄?

克萊恩在心中暗罵大帝老鄉這個坑貨,說好在「褻瀆之牌」里藏秘密、留寶藏的,怎麼實際卻玩出了這麼多折騰人的花樣……

驀地,他想到了某種假設,謹慎地向愛麗絲提出道︰

「如果……如果我們在這個夢境中死去,會發生什麼情況?」

「我知道你想听的是最理想的那種回答——從現實中醒來。」愛麗絲攤了攤手,「但可惜,這個夢境顯然很異常,我不能保證在這里死去的後果一定對人無害,所以建議你也不要輕易嘗試。」

「……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不覺得失去超凡能力會有種恐慌感嗎?」克萊恩從她的表現中品出了一種平靜到有些無所謂的態度。

「這麼想吧,進入夢境之後,我們遇到了什麼?除了我們這兩位‘外來者’,什麼也沒遇到吧?」

愛麗絲知道她不必多言,只需點明關鍵,他也會理解他們如今處境的核心重點——

「褻瀆之牌」是出于某個目的,被人為設計出來的神秘道具。

之前那些大費周章的解密,既然存在,便有它被如此設計的道理,絕對不是為了將人騙入這場詭異的夢境進行屠戮的誘餌;若當真只是想要殺死解謎之人,分明就該采用更簡單些的謎題。

而既然這張「褻瀆之牌」的設計目的並不是為了取人性命,構建形成這個夢境的元素自然也不太可能包含太具危害性的事物。

想通這一層關系之後,克萊恩的臉色好了許多,看向愛麗絲的眼神也不再如之前那樣隱含疑慮。

「那麼現在,」他環視周圍一圈,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要不要一起探索一下附近的區域?」

在無法確定視野濃霧外的情況之前,貿然分頭行動的風險太大,也無法保證他們還能再次匯合……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愛麗絲應該是真人……吧?

這麼想著,克萊恩看到少女干脆利落地點了點頭,邁步向他走來。

「要是就我一個人在這,我大概在五分鐘前就已經開始行動了……對了。」

來到他面前的時候,愛麗絲似是想起了什麼,提著長裙的裙擺拉高少許,一臉平靜淡然地說道︰

「能幫我個忙嗎?幫我把裙子撕破些,扯點布條下來,每沿著一個方向走一段時間,就往地上扔一小截,當作是方向標識。」

……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做標記的好方法,但我為什麼就覺得很不對勁呢?

克萊恩抬起手指,指指自己︰

「你,要讓我,幫忙,把你的裙子撕了?」

「只有裙子比較合適啊,總不能撕上衣吧?」她理所當然地答道,順勢又往上提了提長裙,包裹于黑色真絲輕薄織物內的膝關節已然在他的視野中顯出清晰而流暢的線條。

無奈,克萊恩只得模模鼻子,應下了這樁出賣力氣的苦差。

……還好,沒有丟人到流鼻血。

無聲哀嘆間,過膝的長裙變成了短裙,撕扯下來的布條被扔到了地上,作為起始點的標志。

無風而安寂的夢境荒野,不似白晝也非夜晚的天光下,兩位外來的訪客穿過不可視的濃霧,于體感十五分鐘的探索後來到了這場夢的邊界。

一道仿佛通向無盡虛空的懸崖。

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斷崖,望著崖邊有明顯人工痕跡的機械裝置拉桿,克萊恩感到有一陣一陣的虛幻疼痛從太陽穴處傳入大腦。

曾是跑團玩家的他,幾乎就要將那個只存在于文字描述中的名詞月兌口而出。

幻夢境。

他們此時此刻正身處幻夢境的入口,只要對著懸崖下的虛空縱身一躍,就能進入那個本應屬于虛構的夢之維度!

而這……與他知曉的,關于「月之鏡」的某個知識所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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