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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第一百一十三章︰前塵往事之玉不離身1

光線在火塘內,忽明忽暗的膨脹與收縮。兩人急劇起伏的心跳聲猶如那暖黃色的光影變化,很快便充斥了這片空間。

越姜遲遲沒有開始挑米,而是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棍撥弄著炭火。點點的火星升起,柴火劈啪作響。

屋中的二人都不說話。夏末夜晚烤火的獨特體驗讓氣氛變得更加尷尬起來。或許是想消除心中這莫名的緊張感,豫讓的目光從左至右,細微而反復的環繞著對面女孩的周身。

一只蛾子已經繞著女孩與那火堆飛了許多圈。飛行的軌跡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撲入火堆中,灰飛煙滅。

豫讓眨了眨眼,從懷中取出一團東西塞進女孩的手中,說道︰

「這個給你。呃那塊玉也在里面。」

旋即,起身離去。女孩猶豫著喊了聲。

「哥」

看清懷中的那團東西竟也是個包袱,似乎與讓母準備的包袱一般大小。

越姜來不及多想。她知道豫讓明日便要離開,憋在心中的問題若是不當面問清楚。下次相見也不知會是何時?于是,急聲問道︰

「哥是不是討厭我?」

豫讓撫在門上的手陡然凝住。他自幼性格內斂,算是個細膩的人。感受到當年收留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懂事,不知該如何面對。要命的是,女孩似乎對他萌生出一種難言的情愫。

「還是越姜不听哥哥的話?」

女孩的話音已不再那麼生澀。豫讓很想為當年的事情當面道歉。畢竟,是他害了這丫頭三年。

然而,他不能。這次歸家乃是訣別。作為死士,豫讓不願與人發生過多的感情羈絆。或許待到他死後,爵位世襲,光耀豫家的門楣,用越姜來填補自己在家中的位置,那才是對女孩應有的補償,以此洗刷他當年犯下的罪孽。

這次歸家的機會,來之不易。豫讓回來只是為了心安。

他看得出女孩在家中過得不錯。家人將來也會好好待她。如此,心中的大石放下,豫讓淡淡說道︰

「不是。」

便要推門而出。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女孩的質問聲自後方傳來。

「那哥哥為什麼要把姜兒丟下?你明明就是討厭我。」

他以為重新給女孩一個家,有自己父母的疼愛,對方會慢慢忘卻過去痛苦的記憶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生活。

豫讓不知如何回答。女孩有些激動,敬語也不用了。

「你那麼討厭我。當初為什麼要救我?」

三年來,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越姜。男子無緣由的救她,到底在圖什麼呢?

豫讓的眼眶泛起薄薄的水霧。語氣漠然的說道︰

「說了,不是了。」

越姜想問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得豫讓對她的態度前後轉變的如此巨大。女孩帶著哭音問道︰

「越姜記得是哥哥給我取的名字,把我藏在木箱子里,從死人的地方帶回了家。哥哥會給我講故事,讓姜兒不要說話。哥哥對姜兒好,姜兒能感受到。可後來,為什麼哥哥變了?那夜,姜兒只是覺得自己又臭又髒,不想討哥哥嫌棄,才想要件新衣裳。越姜知錯了不敢再說話了」

抽泣的聲音好似氣竭一般,話語稍稍停頓了片刻又響起在屋內。

「哥哥要如何才肯原諒姜兒?別把姜兒再丟下了。」

當年,女孩經歷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心中唯一的依靠便是豫讓。豫讓將其丟給父母照顧。最初女孩是抵觸的。

父母死了,豫讓的出現讓女孩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然而,對父母的思念,對未來的恐懼,對男子的猜疑,在漆黑的木箱里瑟瑟發抖的女孩除了選擇向上蒼乞求憐憫,她別無出路。

豫讓在她最為脆弱的階段走入了女孩的心房。被人關心的溫暖,漸漸又回來了。可這樣的感覺沒持續多久,她又到了陌生的環境。豫讓離開後,女孩內心的恐慌與懼怕,或許也是不願與人說話的另一個原因。

豫讓聳動著肩膀,平復著內心。許久後,他緩緩說道︰

「你不懂。將來長大了,自然會懂得。」

他很想說,我從未怪過你。然而,解釋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明日,他便要啟程趕往吳國的國城——姑蘇。

門被帶上後,女孩的哭聲變得小了許多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豫讓便悄悄的離開了家。

他不願因別離令得家人感傷,也怕自己無法堅定赴死的勇氣。

行至村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豫讓錯愕不已。那人竟會是他敬畏的老父親。知子莫若父,昨日老人睡得早便是要早起在村口攔他。

當然,喚醒老人的是越姜。女孩將挑揀好的精米拿到正房後,老人便听到動靜起了身。

讓父將老伴與自己的心意交到兒子手中後便步履闌珊的離開了。他甚至沒有囑咐兒子幾句。只是憤憤的說了聲︰

「臭小子!你有膽三年後回來。看老子不追到軍中教訓你。」

豫讓知道他爹的厲害,沒準對方真干得出來。想到即將要做的事情,心里不禁泛起濃濃的悲涼。直到父親的背影消失,他跪在地上朝著家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雞鳴聲響起,男子背著滿是家人牽掛的沉重行李,獨自朝著北方行去。銀白色的微弱光亮自天際邊升起,綠油油的水田散發出勃勃的生機。他感受著自己守護的這邊土地,沉重的心情漸漸輕松起來。

在一處偏僻的農家小院內,形形色色的十數人正做這些奇異的舉動。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將一個孩童高高的拋向空中,隨後,那孩童操著沙啞的口音罵道︰

「接住嘍!你若敢把老子摔了,看我不抽你。」

原來,那並非一個孩子而是個侏儒。听聲音,年紀竟有三四十歲的樣子。侏儒被接住後,從女子的手臂中掙月兌,跑向一位面容姣好的撫琴女子身側。顯然那是個大美女。

一頭如雲的長發自臉側垂下,標準的鵝蛋臉在發絲的襯托下十分勻稱。她正撫著一張古琴,沖著那侏儒微笑,樣子極是優雅。侏儒咽了口口水,低聲向諸人詢問︰

「這美人是誰找來的?嘖嘖嘖,要命啊!」

隨即,也有人發出了同樣的感嘆。

「這等尤物來做倡優,未免也太可惜了。」

原來這些人皆是身有殘疾,從事倡優,取悅他人的活計。

一名身材更為嬌小的侏儒听著諸人的議論,坐在一堆蒙著黑布的貨物上,翹起二郎腿,笑道︰

「你大可娶其為妻,將此女當個擺設放在家中,閑來听听琴曲也挺好。」

諸人不明其意。只見說話之人沖著那女子擺了擺手。女子隨即做出了回應,她微微頷首後,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被人當眾調侃為只會彈琴的擺設,這美女居然也不生氣。脾氣那是真好。如此貌美且文靜的女子擺在面前,他們又皆是身有殘疾之輩,還有什麼可挑的?

愛慕之情油然而生,炙熱的目光齊齊投向那女子。先前吞口水的侏儒喜道︰

「那我可要與這美人好好處處。」

旋即,他沖著那身材修長的女子扮了個鬼臉,努起的嘴巴已經指明了其心有所屬。

「我要跟著她,幫她抱琴。老子忙得很。你另尋他人為伴。」

隨後,他指了指那位比他還小的侏儒,說道︰

「他更適合你,比我輕。」

不等那身材修長的女子先做出回應,嬌小的侏儒將翹起的二郎腿放下,輕蔑道︰

「我和胖子是不能分開的。」

話音剛落,他身下的貨物陡然動了,猶如活物一般。

一個參天的巨人站了起來,蒲扇大的手托起嬌小的侏儒,對著眾人大吼一聲。眾人能感覺到,自巨人的口中噴射而出的氣浪。

他們呆若木雞的望著那一丈高的巨人驚駭得發起抖來。小侏儒對他們的表情十分滿意。小手拍了拍巨人的掌心,斥責道︰

「閉嘴!沒叫你!趴下!」

巨人立時閉上了嘴巴。順從的將手中的小人放在了自己的背上,隨後恭敬的趴在地上。小侏儒又翹起了二郎腿,傲慢無比。

「今後,若膽敢有人不听我的話,我便讓捏死他。」

他有意避開了敏感的字眼。見諸人臣服于腳下,他戲謔的指了指那仍在撫琴的美麗女子,道︰

「一個聾女能將琴撫得這麼好,旁人自然不信。于是,她便將自己的耳朵親手割了下來。嘖!不知娶了她,會不會也被割下耳朵。你們說呢?」

諸人恍然大悟,原來那女子也是倡優且狠毒至極。方才冒犯他的那名侏儒,此刻身下一片濕漉漉的。

「矮子!夠了。」

一個聲音自人群後方傳出。

豫讓趕了兩個時辰的路,終于抵達此處。小侏儒聞聲後,沖著豫讓拱了拱手,笑道︰

「什長!您來了。」

春秋的軍隊建制中,尚未形成十進制的編隊方式。這是忍門對于各支死士隊伍小頭領獨有的稱呼方式。

越國忍門的建立是自第一次吳越大戰後開始籌備的。正是因那幫囚徒在陣前自殺令得兵聖孫武吃了敗仗,範蠡才有了建立一支死士軍隊的想法。軍隊的宗旨是絕對的效忠國君,為了國家敢于犧牲。在當時是極為超前的想法。

範蠡乃是忍門的第一任門主。目前的忍門尚未發展起規模,也未將觸手伸向天下諸國,僅有四只隊伍。

忍門的門主向國君負責,下設四方殿。四方殿分別是乾、坤、坎、離。以此來表示每一方殿的實力強弱。四方殿的統領稱作佰長,下轄十名什長。全門共計四百死士。

當然,豫讓擔任門主時,忍門已經發展到了八方殿。汲取了兵聖孫武提出的間人分類,加設了許多情報部門。

豫讓此時是坎殿的什長,在軍中任卒長之職。這十挑一的差距便能看出死士與普通士卒的實力對比。

矮子亦是什長,不過他的什長是打過折的。算作是兩個人。矮子精明的腦袋加上胖子巨人的身體,二者缺一不可,不然便失去了那可怕的實力。

二人身世淒苦,乃是近親結合而生的畸形兒。被父母遺棄後,因體型奇異被貴族當做寵物收養。

矮子從小就很受主人的賞識。胖子卻因太能吃常被打罵。矮子僅有五歲孩童的身高卻極為聰慧。胖子僅有五歲孩童的智商卻力大如牛。

那時他們還小,矮子央求主人善待自己的弟弟。承諾兄弟二人長大後,必以命相報。然而,主人沒有答應。

矮子為了不讓胖子被遺棄,于是教他在家中干些體力活。可身形如此嬌小的他又怎麼拿得起笨重的農具?教會蠢笨的胖子呢?

或許是兄弟間血濃于水的感情又或許是矮子與胖子獨特的溝通方式。他竟然成功了。

主人被其感動便善待了胖子。倒不是說看到了胖子的價值,畢竟那能力也只有矮子可以駕馭,旁人看來則是災難。

許多年過去,主人家中有兩位小公子相繼夭折。嫡長子的處境堪憂。作為此時越國為數不多的貴族,家主是要將獨子送去軍中歷練的。畢竟,國君都在務農,貴族想要維持富裕的生活,必須以忠誠換取。

矮子知其顧慮便兌現了幼時的承諾。他以家臣的身份陪同少主從軍。

當然,軍隊是不收他與胖子的。不過,家臣是可以自帶米糧作為輔軍隨軍。

一般這類軍種是由奴隸構成的。如今為了加強戰力會補充些庶民,其作用依舊沒變,作為炮灰保護貴族的安全。大周初期,車兵皆是貴族。隨戰車沖鋒的步兵則是這類輔軍。

入伍不久後,他們這支軍隊就被派到了越國西境。也就是在那里矮子結識了豫讓。

那時,豫讓所在的軍隊因環境惡劣減員嚴重,需要補充兵源。大軍正在攻打姑蔑。當地土著反抗猛烈,悍不畏死。他們的城池雖是木質的,但沖車依舊難以攻破。矮子為了保護少主安危,想了條計策,令得豫讓刮目相看。

攻城的正午十分,矮子先是搜集了些銅飾,用魚膠將那些金光閃閃的銅片貼在胖子的身體上。而後,又以研磨成粉的礦石顏料在胖子的身上畫畫。胖子被他裝飾的猶如一頭金色凶猛的野獸。

隨後,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胖子爬行著,來到了土著營寨的門口。土著人的目光皆被這未知的凶獸所吸引,更是嚇得驚呼聲不斷。不過也只是害怕而已,斷不會開門投降。

豫讓帶著忍門中的高手趁著土著人分心之際,模向了寨子的後門。那里的防守較為薄弱。土著人見越軍並無進攻的跡象,也就放松了警惕。他們全部都跑到前門去看神獸的模樣。豈料,自家的後門卻被狡猾的越人打開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伴隨著一聲巨響,豫讓等人懵了。他們被發現了。原本是木馬屠城的情節,卻演變成了關門打狗。豫讓等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心中大罵不休。

攻城的軍隊遲遲不來,他們若是撤退或許能保命但是寨子便攻不下來了。被土著人包圍,成為對方的午餐,將是毫無意外的事情。猶豫不決之時,越軍卻是從正面殺了進來。

戰斗結束後,豫讓等人才知敵我雙方都沒按套路出牌。沒想到,那巨響竟是胖子擲出的大石將寨子前門砸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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