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商靜候一陣,再未听到舅舅和表哥的話音,這才站起身,順著原路向幽谷折返。他餃枚疾走,腳下又是一條捷徑,等回了洞口,那父子二人依舊未至。
裴子書見他終于回來,懸心落地,迎上來說道︰「師哥,你去了好一陣啊,咱們別耽誤了,快去前府吧。」
韓商默默估算,悠然笑道︰「好,我還是把經書拿著。」徐步朝洞口走去,才進門數步,便听身後傳來夏景臣的話音,「是子書啊,你韓師哥呢?」
裴子書應道︰「子書見過三師伯。我師哥正在洞中。」
韓商暗自得意,手提寶劍應聲而出,見到夏景臣父子,不卑不亢地說道︰「舅舅,您也來了。」
夏景臣朗聲一笑,道︰「商兒,傷勢如何啊?舅舅來看你,本想帶些補品,可今日莊中來了這麼多客人,一時也來不及預備。」
韓商笑道︰「多謝舅舅掛懷,請進洞中坐。」
夏景臣道︰「坐就不必了。我看你傷情好轉,氣色也不錯,心中便踏實了。」擺手將夏銘鋮領到身邊,道︰「我听銘鋮說,那日在一笑藏刀樓中,你戰勝木劍客,所用劍法十分了得,哈哈哈,便是用你手中這柄劍嗎?」
舅甥兩人說話間走到近前,夏景臣伸出手,正要去模青心劍,怎料韓商猛地退後一步,道︰「舅舅,正是這柄古劍,除了年代久遠,並無其他……」
夏景臣收斂尷尬之色,道︰「也罷,真正的劍中高手,不在乎所用何器。商兒,我今日來看你,還有個不情之請,銘鋮欽慕你劍法已久,早想向你討教一二,我知你傷未痊愈,推遲多日,這才帶他過來,你看在舅舅面上,不吝賜教你表哥幾招,如何?」說話間擺手示意,夏銘鋮便將背上所縛的兩柄木劍摘取下來。
這兩柄劍皆是用楊木做成,劍身涂有樹脂,只為增加分量,刃口粗重,毫無鋒銳,劍尖則裹上了一層紗布,若非以強勁內力出招,想必無法重創對手。
夏銘鋮對韓商心存畏懼,見到那柄青銅古劍,駭意襲上心間,手中木劍遲遲不願遞過去。韓商卻不遲疑,笑道︰「既是舅父之意,韓商恭敬不如從命,還請表哥手下留情,咱們切磋幾招,點到為止。」
夏銘鋮只顧著含糊答應,卻依舊不敢遞上木劍,夏景臣斥道︰「銘鋮,想什麼呢!商兒都答應了,你還不將劍給他。」
夏銘鋮身子一顫,只好依言行事,卻甘冒父親責備之險,低聲說道︰「商弟,說好了點到為止,你可不要……一發不可收拾。」
韓商心中暗笑,抱拳說道︰「表哥放心,我未必是你對手。」說罷轉身,將青心劍遞給裴子書,道︰「事已至此,我切磋之後再去前府。」
裴子書面露難色,可他身為晚輩,怎敢對三師伯的話有所異議,只好接過寶劍,諾然道︰「師哥,適可而止,千萬別震裂了傷口,不然這些天可算是白白休養了。」
韓商答應一聲,轉過身向夏銘鋮微笑示意,道︰「表哥,出招吧。」他心中早就憋著一股火氣,暗想這父子二人若當真會用靈波教的夷蒼劍法,想必與那邪魔外道月兌不了干系,又何須留有情面。
夏銘鋮猶豫未決,手握劍柄,正等著韓商出招,卻听夏景臣喝道︰「還等什麼,忘了我的話麼,出招!」
听父親盛怒,夏銘鋮再不敢耽擱,手腕一抖,木劍便在身前畫了個半圓,直如孔雀開屏,虛招未盡,斗大的劍尖從中刺出,直點韓商肩胛。
韓商這些天苦讀經文,劍法雖稍有荒廢,可時隔多日重操舊業,反而興致大增,精神百倍,見夏銘鋮劍鋒已到,他心中叫好,手中劍順勢而出,輕輕向左一撥,「噠」的一聲兩劍相擊,震落了無數松脂。
夏銘鋮回身撤步,見韓商來勢洶涌,當即施展出「止水劍法」,身後故意留下空當,待韓商劍鋒追來,急用一招回頭望月,木劍相接無聲無息,卻在這波瀾不驚中,夏銘鋮巧用綿力,以柔克剛,果真得手。
剎那間,韓商的木劍月兌手而出,夏銘鋮心頭一喜,手腕猛抖,又加了一成勁力,要將那木劍甩出數丈遠,讓韓商空手認輸。可目光一轉,卻見一束清影掠過頭頂,恍然明白是韓商縱身而起,一只右手如影隨形,未曾離開劍柄分毫,人和劍卻斗轉星移,都已到了夏銘鋮身後。
夏銘鋮肝膽俱顫,不知韓商這招內藏幾許變數,氣出羶中,凝聚關元,口中斷喝︰「著!」沉肩墜肘,劍尖回指,刺向韓商腰際。這招喚作「輕舟一丈梭」,上下兩式一氣呵成,仿佛兩道厲閃首尾相連,剎那間卷擊七尺開外。
韓商識得這是本門劍法,暗想自己的攻勢凌厲不足,未能迫使他用出夷蒼劍法,側身閃過來勢,隨手一撩搪開木劍,力道灌足掌心,含胸拔背,使一招「開明治水」,平地驚雷,氣出如山,函丈之內避無可避。
可夏銘鋮也並非不學無術之輩,他止水劍法的境界同輩之中無人可及,當即全力出擊,劍鋒相抵,雙手握柄向後便奪,與此同時腳下生風,縱躍而起,騰空三次踢打,直取韓商手腕,動作連貫迅猛。
這三招試探過後,兩人各自施展本門劍法,見招拆招,頃刻間斗了十余個回合,互有攻守,未分勝負。夏景臣在一旁仔細觀陣,目光多半放在韓商身手步法的變化之上,見他十幾招下來並未佔得絲毫上風,心下生疑;又見兩人招數雖快,卻也無異于其他弟子切磋門內劍法,相互間輕車熟路,毫無精微變數,有些套路甚至閉著眼楮也能互知根底,不由得心生氣惱。他來此厚顏叫陣,豈是為了看這些循規蹈矩的套路,禁不住喝道︰「銘鋮,變招!」
夏銘鋮聞听父親發話,忽然手形一變,右手小指輕敲劍柄,動作微乎其微,韓商耳中只听得嗡嗡作響,卻不知他意在何為,恍惚中眼前青光一閃,夏銘鋮手中木劍近乎蛇形,劈刺撩砍,快如驟雨疾風,籠罩韓商上中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