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長信深知事不宜遲,手撫船木翻身一躍,便已落在一根橫木之上,韓商也不遲疑,緊隨其後落穩雙足。橫木連接船身和崖壁,兩個人加起來有三四百斤分量,但踏足其上卻如鴻毛擊杵,只撲起一片灰塵,那橫木則紋絲未動。兩人目光一對,公冶長信道︰「韓兄,你不妨輕輕砍它一劍,我看這木樁中有些門道。」
韓商手起劍落,只用兩分勁力,劍鋒入木深有兩寸,而木皮下堅硬之極,直震得他手腕一麻,收劍說道︰「果真有詭!」
公冶長信見狀,心中已有分寸,笑道︰「這是木包金,寒木吸陰,木脂中的銅鐵便可千年不腐,這五根不是木樁,而是大號的銅鐵棍子,必是為鑿開石壁而設!」
兩人相覷點頭,一前一後一起一落,便已躍下這梅花棍陣,落在了沙地上。探頭向船底張望,當先見到兩扇渡船大小的木槳,一左一右,仿佛靜中有動,大有推波逐浪之勢。公冶長信哈哈一笑,道︰「是船槳,這就對了!船槳連接機關,當真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若非親眼得見,我真不敢相信,這世上會有此物啊!」
兩人說話間動身向內走去,抬頭再看,兩只船槳懸在頭頂,更顯得碩大無倫。公冶長信伸手一撫,笑道︰「也是木包金,走,咱們再向里看看。」
船底被兩側的船木架起兩丈余高,洞中火光明亮,透過上下縫隙照射進來,事物清晰可辨。只見其中排列著數十只較小的船槳,左右交錯,規矩儼然,狀如千足蜈蚣,說它小,不過是與船尾兩只巨槳相比而已,卻也有漁船大小,懸空而至,連接船身,離地數尺。
韓商嘆為觀止,道︰「公冶兄,這回算是踏實了。咱們這就趕回船頭,掌舵艙中的機關我還要向你請教。」
二人走出船底,來到登船梯前,見船下空無一人,當下快步上船,見三四百人果真都在船頭甲板上等候。李泰航迎上來說道︰「韓兄弟,公冶兄,大家都登船了,一個也不少,我已查點了兩遍。我還告訴福胖子,他若再敢惹亂子,我便將他丟下船去!」
韓商點點頭,道︰「李大哥,你帶幾個人在船上四處走走,看看有沒有破損之處,切記只看不動;其余人便在甲板上休息,大家吃些果子,將剩余的都運到船艙內,妥善保管,我和公冶大哥先去掌舵艙中看一看,稍後便要起航了!」
大家一听「起航」二字,神情振奮,依韓商囑托,各自行事。二人邁開大步,轉眼便來到那間掌舵艙中,韓商伸手一指那只木盤,問道︰「公冶兄,你看這只木盤上有什麼名堂?」
公冶長信借步上前,凝神觀察,旋即看出門道。他背對艙門,豎起食指放在眉心,凝眸比對一陣,得知八角圓盤上標注南北的兩只把手正對著船頭、船尾,毫無偏差。轉眼又向圓盤當中看去,見了上面星羅棋布、縱橫交錯,眉頭一皺,道︰「韓兄,此物我在古書上卻略有見聞。」
說話間用力一扳觸手,圓盤依舊未動,他反而心頭一喜,笑道︰「這應是軒轅古盤,你看這朱雀玄武兩只觸手,有何不同之處?」說罷伸手一按手柄,抹去了上面塵土。
韓商定楮一看,才見兩只觸手上另有圖紋,船頭方向刻有一只狼頭,指向船尾的把手上則刻有一朵梅花,梅花狼頭一靜一動,栩栩如生,欣然道︰「我看到了,是梅花和狼,不知這是何意?」
公冶長信笑道︰「軒轅盤內藏慈石,兩端恆指南北,據古書記載,‘朱雀食狼頭,玄武落梅花’,狼頭指南,梅花指北,這艘船船頭和船尾正對南北兩個方位,可見造船之人別具匠心,咱們身後便是大宋的方向!」
韓商心頭一凜,道︰「這木盤果真指示南北,那盤中圖案,公冶兄可識得?」
公冶長信看了半晌,略知毫末,坦然說道︰「這軒轅古盤極其繁復,圖中天文地海融會貫通,我還真看不出名堂。我對星象本就一知半解,海陸不同,更是無從辨認,不過圖紋再復雜,既然是在船上,定是航海所用,這些星辰想必是對應島嶼和港口。」
韓商听他指點,俯細看,忽然神色一怔,手指古盤說道︰「公冶兄快看,這條線從東南直指西北,上面好像有七點連成一線!」
公冶長信也已察覺,豎起食指,放在眼前稍加比對,道︰「果真是在一條線上,這星盤上斑斑點點,錯綜復雜,而這七顆點卻相互呼應,我看是七星連珠,定有玄機!」
韓商凝眸分辨,見這七點一字排開,間隔不同,有四點聚集東南,密切緊湊,西北也有兩點依附一處,相伴不離,只有當中一點孤懸在外,但這七顆點同在一線之上,雖未畫線相連,卻是越看越發篤定。奈何他胸中所知還不及公冶長信,更是猜不出半點端倪,只好放下不提。
說話間,公冶長信隨他蹲子,目光所及,正看見木板上突出的「望海求生」四個字,而「海」字果真是倒置過來。
韓商手撫「海」字之上,取出歐子仙師劍,道︰「機關就在這四個字中,我將‘海’字轉正,‘生’字之中便回出現機關鎖,這只匕首便是開啟機關的鑰匙。」
公冶長信恍然大悟,搖頭嘆道︰「真是慚愧啊!」
韓商听他語出突兀,連忙問道︰「公冶兄,你何愧之有啊?」
公冶長信笑道︰「這機關如此繁復,極盡機巧,可嘆啊,千年之前便有這等高明之人,真叫後人慚愧無地!」
韓商心念一沉,道︰「公冶兄,我受人所托,恕不能相告詳情,只能告訴你,這些都是墨家機關。」話鋒一轉,又道︰「這回當真是萬事俱備了,咱們出艙看看,若是都已準備妥當,即刻便開啟機關,只盼真有墨家先輩相助,咱們能順利起航,可別讓那位老隱士等得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