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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信驚訝未已,但他是聰明人,听韓商點到為止,決不再追問,道︰「如此最好。不過你我畢竟都是門外漢,俗話說耕當問奴,織當問婢,不如先去眾人中找幾位精通航海、天文、機關術之人,也好過你我在此閉門造車,胡猜亂想。」

兩人商議妥當,走出船艙,見甲板上眾人來往穿梭,將堆積如山的野果陸續送進艙中,步伐雖沉,但神色欣喜,毫無倦意。公冶長信高興之極,他原本便是這五百人當中一員,比之韓商更能體會他們的心境,卻也更不敢掉以輕心。這時將話意傳達出去,但凡懂得天文地理、航海機關之人,即刻請來船頭相聚。

半晌過後,只見李泰航匆匆趕來,道︰「問過了,這幫家伙除了光腳捕魚的,就是雇人出海,見了這船都嚇傻了,還他娘的沒我懂得多呢!公冶兄你忘了,咱們這里原本有兩位前輩精通太乙奇門、天文星象,是蘇州城的周先生,還有大恆寺那位智真長老,只可惜這兩位前輩年老體弱,終是沒熬到這一刻啊!」

公冶長信恍然記起,不無懊悔地說道︰「都怪我,大師和先生學識淵博,只可惜前些日被囚,誰也無力照顧這二人!」

李泰航道︰「記得周先生當時為大家卜卦,說咱們命中注定有此劫難,不過若是能遇到貴人相助,便可逢凶化吉!如今想來,這貴人便是韓兄弟了。」

韓商謙讓一聲,暗想此刻別無他法,只能霸王硬上弓,道︰「既然如此,咱們若想月兌身,只能盡人事、听天命了!李大哥,你去告訴大家,咱們即刻便起航,叫大家先進艙中,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易出來!」

公冶長信道︰「叫大家都在第一層船艙聚集,隨時听從韓兄弟的號令。」

李泰航一一答應下來,正要轉身離去,卻听韓商問道︰「不知此刻是何時辰?這里暗無天日,也分辨不出啊。」

他這句話原本是問公冶長信,李泰航听了卻轉回身,道︰「韓兄弟,我方才正巧問過陳靈公,老爺子說此時戌時已過,將近亥時了,他說這……這叫天人合一,他在家中戌時便犯困,亥時已睡熟了。」

韓商點點頭,想起自己已有多日不曾按時就寢,神智疲乏在所難免,只盼這次能順利出海,若回到家中,一定埋頭睡個三天三夜。正自胡思亂想,忽覺耳郭一緊,肩頭一聳,頭頂的山壁上竟傳來炸雷般的一聲巨響,訇然有如山崩地裂;余音綿延,貫穿山壁,嘩啦啦地攝人心魄。

韓商驚魂未定,急忙抬頭看去,猛然見到十余塊巨石從洞頂簌簌墜落,心頭一凜,只怕這回當真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霎時間心灰意冷,連躲避逃命之心也無,竟呆呆地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生死關頭,李泰航絕不願坐以待斃,疾呼道︰「快走!」兩個字出口,三個人如同板上走泥丸,扭成一團,咕嚕嚕地向船舷邊滾去,而身下仿佛地動山搖,三個人竟被顛起數尺高,與此同時,船板斷裂聲鏗然傳入耳畔。

巨石隕落,直如城頭上的滾木雷石傾瀉而下,墨船避無可避,整個山洞也被這一聲炸雷般的響聲震得搖晃不止。韓商、公冶長信、李泰航三人狼擒虎抱,一溜煙地滾到了船舷邊,青心劍也被拋在了身下,回首看時,只見方才立身之處,一塊比掌舵艙還要大的石頭砸在船板上,即算這船木再堅硬厚實,也被砸出碩大一個窟窿,那巨石牢牢嵌在其中,露出甲板丈許高,卻不知插入船身多少,是否損壞了船內的機關。

煙塵還未散盡,三人相互攙扶,徐徐站起,三雙眼楮緊緊盯著這塊大石頭,又看了看洞頂,只怕余震未息,不敢有絲毫大意。耳中呼喊求救聲此起彼伏,原來竟有五六塊巨石落在了船身上,觸目所及,主艙頂層已被砸得坍塌變形,磚木碎屑散落滿地。

李泰航不無慶幸,道︰「好險!他娘的,是不是咱們觸踫了什麼機關!」

韓商轉念一想,便已明白緣由,道︰「並非機關,想必是海外派又再炸山了!李大哥,你快到各處看看,是否有人受傷,告訴大家安下心,咱們立即起航!」

李泰航答應一聲,匆匆轉身向船艙中走去。數百人經此變故,但覺頭頂飛石如雨,腳底山搖地動,一個個嚇得面色如土,只怕在劫難逃,當下東躲西藏,情形危急,形勢混亂,一時半刻難以平息。

韓商和公冶長信目光一對,彼此心照不宣。韓商疾走數步,拾起青心劍,縱身一躍到了那塊大石之上,振臂高呼︰「大家別亂!都進到底艙中,咱們即刻起航!」飛身躍下,與公冶長信一前一後奔入了掌舵艙中。

耳畔又听一聲巨響,腳底下也隨之劇烈搖晃,兩人跌跌撞撞險些摔倒。韓商心中清楚,群賊若是炸不開劍爺山,絕不會善罷甘休,听炸裂聲之大,仿佛離此不遠,這千年古洞怎經得起這番摧殘,再若遲疑不決,恐怕要洞毀船破,再難月兌身!

韓商拔出仙師劍,對公冶長信道︰「公冶兄,快擰動機關,將‘海’字正過來!」

公冶長信答應一聲,看準「海」字,稍作拿捏,徐徐用力一扳,果真听到木字之內發出嘎嘎吱吱的響動,心中大喜,道︰「果真是機關!」繼而用力向左一扭,「海」字倒轉,旋即正了過來。

韓商守在「生」字之前,目光如炬,只等著機關現身,可看了片刻卻不見動靜,握著斷匕的手也禁不住哆嗦顫抖,但听公冶長信問道︰「怎樣?」他猶豫未答,忽然眼前一亮,只听木板中又傳出一陣機栓響動,那「生」字竟從中間豁然分開!

兩人神色大喜,韓商伸手一模,果真在豁口正中模到一個寸許長的細縫,寬窄長短與歐子仙師劍正相匹配,忍不住放聲大笑,道︰「公冶兄,是生是死在此一搏,我這就將匕首插進去了!」左手模準那裂縫方位,將仙師劍對準豁口,徐徐加力,便如寶劍入鞘、戰刀還匣,頃刻插入,竟是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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