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亦步亦趨,在韓商引領之下,跟著公冶長信沿船底進發,等繞過船頭,一眼看到那栩栩如生的虎狀木梯,難免驚訝失聲,雖然明知是假物,但虎威之下,依舊難免膽怯;不過眾人歸心似箭,怎會望而卻步,比肩接踵進入虎口,相互攙扶向船頂走去。
卻在這時,忽听福祿海嗷嗷怪叫,高聲嚷道︰「這里有寶藏!啊哈哈!韓公子,這里有寶藏啊!」
原來他夾在隊伍之中,一路行來甚覺無趣,便左顧右盼,大有東躲西藏之心。眾人依韓商吩咐,緊緊貼著船底行進,原本和那藏寶有十幾步距離,可福祿海不似旁人一心只顧著逃離險境,他閑來無事,但見那沙堆蹊蹺,提鼻子一聞,果真嗅到黃白之物的氣息,不禁精神大振,快走幾步來到沙堆中,雙手一撥火麟沙,當即翻出兩三件古器,順手拿起一張金瓖玉盤。他家中巨富,藏寶甚多,向來識得貨色,深知此物價值不菲,這才禁不住大呼小叫。
眾人謹遵韓商吩咐,見福祿海肆意妄為,誰也不敢出離隊伍,上前勸阻。韓商見狀心頭震怒,立在船頂喝道︰「李大哥,快將他拽回來,這洞里的一磚一木,誰也不得妄動!」話音回蕩在山洞中,聲震四境,嗡嗡作響。
李泰航本在隊尾照應全局,當下拔腿飛奔,眨眼來到了福祿海身旁,手掌如刀,切向他的腕骨。福祿海痛不可當,「哎呦」一聲,手中的金玉盤子落了地,整個身子已被李泰航一把舉起。他好歹二百斤的分量,這時被李泰航抓住了脖頸和腰帶,如何也掙扎不下,又听李泰航喝了一聲「去」,他便覺天旋地轉,身子一痛,已被拋回了船身之下。
「福胖子!你不想活了,大家可不陪你!」李泰航拍了拍手掌,怒氣難消,還要上去賞他兩記耳光,卻听韓商說道︰「李大哥且慢!福祿海,我已答應那位老隱士,絕不動這里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再說你家中有萬貫之財,何必貪圖這些呢?」
福祿海听韓商良言相勸,斜睨李泰航一眼,心中大罵烏龜王八蛋,可憑他這笨拙身手,怎敢前去理論,只好就坡下驢,戀戀不舍看著那只金瓖玉盤子,又看了看滿地紅沙之下埋藏的寶藏,心頭奇癢難搔,答應一聲,走進了隊伍。
韓商見福祿海歸隊,心中雖怒,卻也不無慶幸,暗想這回殺雞儆猴,那路邊寶藏昭然若揭,只怕遲早會引起騷亂,這時能借福祿海而警戒眾人,也並非壞事。
眾人陸續登梯上船,公冶長信和這幾百人朝夕相處,他慧眼識人,挑選了幾個性情沉穩之人,帶到韓商面前。韓商吩咐道︰「幾位去船艙中,將上下三層察看明白,切勿亂動,這艘船是機關船,大家都要加上十二分謹慎!」幾人連聲答應,小心翼翼進了船艙。
韓商將公冶長信請到一旁,悄聲說道︰「公冶兄,我已找到了機關所在,咱們稍後便可起航!」
公冶長信卻頗有疑慮,道︰「船是上來了,可韓兄你看,這山洞里放眼望去,不見一滴水,又不知哪邊是出口,咱們該如何起航啊?」
韓商深信墨家機關術匪夷所思,一旦機關開啟,必有神奇變化,手指山洞四壁說道︰「你听海水聲源源不絕,山壁外定是大海,這麼大的船,只憑人力無法撼動,咱們打開機關,想必就會借著海水之力,破繭而出!」
公冶長信默然點頭,道︰「但願如此,但願不是空歡喜一場。韓兄,那機關在何處?」
韓商回身一指船頭,道︰「在船頭一間掌舵艙中,里面的布局還要向你請教,不過咱們先去船尾看看,或許另有玄機。」
二人一拍即合,公冶長信轉回身,又從人群中找出五人,各自做了吩咐,叫眾人上船後先在船頭甲板聚合,不得擅自走動,又特地囑咐一人貼身照看福祿海,這才和韓商同奔船尾走去。
船尾甲板雖較船頭稍小,但也容得下幾百人聚集。尾艙高有兩丈,大門緊閉,從此處看去,洞壁和船尾相隔數尺,仿佛觸手可及。兩人相顧點頭,先後爬上懸梯,登上艙頂,打開天窗向內一看,借著微弱火光,視野所及雖模糊難辨,卻也不免一驚,只見船板下大大小小的鐵石木方縱橫交錯,排列繁雜,還有鋸齒狀的滾木在其中勾連餃接,成百上千,一眼望不到邊際。
公冶長信失聲贊嘆道︰「果真是機關!韓兄,不知誰有這麼大本事,如此繁復巧妙的巨型機關,我還是平生初見!」
韓商雖知墨家機關神奇巧妙,但親眼得見機關內膽,也忍不住驚嘆道︰「我見聞遠不如你,也是頭一回看到!總之有這機關,咱們也該放心了。」
公冶長信頷首說道︰「是啊,怪不得這船沒有帆桅,原來玄機都在船內。不過大船若要航行,必須借力之物,咱們去船後看一看,定然還有機巧!」
兩人說話間動身,緊走幾步來到船尾橫木上,俯首向下一看,不由得身心一顫,才知從船尾貫穿出來五根三人合抱的巨大木樁,排成梅花狀,徑直穿插在山壁之中。
公冶長信一目了然,道︰「不錯了,正是!韓兄,依我拙見,這山壁和大船的構造密切相關,機關一旦開啟,這五根圓木插入山壁,巧用牽引之力,應該會將石壁戳穿,到時候海水涌入,將這里倒灌成汪洋大海,大船自然而然便會漂入海中!」
韓商得窺玄要,心頭大喜,道︰「公冶兄一語點醒夢中人!不如你我這就去船底,看一看有沒有劃水之物。」
公冶長信答應一聲,見五根木樁錯落有序,最上面一根離船舷不過數尺,最下面一根離地面也不足一丈,打定主意,道︰「韓兄,我從此處下去,你身上有傷,留在上面便可?」
韓商目測稍許,道︰「借這幾根橫木,上船是難了些,下船卻不難,咱們同上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