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輛車疾馳在空曠的街道上。
黎言蜷在霍白衍的懷里,肚子一抽一抽劇烈的疼痛,令他欲哭無淚。
平時張牙舞爪的小獅子,此刻收斂了所有的利爪,虛弱的團著身體,可憐又無助。
霍白衍的手掌覆在他的肚皮上輕輕揉著,低聲輕哄︰「乖,一會兒就不疼了。」
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睡衣滲透進皮膚里,過了一會兒,那陣猛烈的抽疼過去,漸漸舒服了許多。
困意襲來,黎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皺緊的眉頭也緩緩松開了。
見他蒼白的面龐恢復血色,霍白衍稍稍放了點兒心,低聲問︰「不疼了?」
黎言半闔著雙眸,懶洋洋地搖頭,「可能我剛才在做夢。」他悄悄抬起眼角偷瞄了男人一眼,試探性地小聲說︰「我已經不疼了,我們不用去醫院了吧。」
「不行。」霍白衍模了模他的肚子,「必須去醫院做檢查。」
一想起要吃藥打針,黎言就開始害怕。他抿了抿唇,決定做最後的掙扎,「我真的已經不疼……」
「你晚上吃過什麼?」霍白衍低沉的聲音響起,打斷他的話。
黎言眨眨眼,「沒什麼啊,就和你一起在外面吃了飯。」
「說實話。」霍白衍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黎言縮了縮脖子,像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孩兒,垂著腦袋裝啞巴。
但霍白衍的視線實在太過銳利,落在他的後脖頸上,灼熱又鋒利,根本令人無法忽視。
黎言避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說了實話,「我還吃了個冰淇淋。」
霍白衍眉頭一皺,「哪兒來的冰淇淋?」
「你家冰箱里的。」黎言戳著他的衣扣,怯怯地小聲說。
霍白衍眼色沉了沉,那冰淇淋多半是阿姨給她外孫買的,順手放在冰箱里忘記拿走,然後就被這小孩兒翻出來吃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冰淇淋會肚子疼,以前吃都沒事的。」黎言無意識地玩兒著霍白衍的襯衫扣子,咕噥道︰「肯定是你家的冰淇淋過期了。」
這小孩兒,自己吃壞了肚子,還找各種理由。
霍白衍覺得好氣又好笑,看著他依舊還有些蒼白的小臉兒,又不忍心發怒。
「以後少吃涼的。」霍白衍把人往懷里帶了帶,用衣服裹住他果/露在空氣中的腰肢。
「嗯嗯。我以後都不吃了。」黎言乖乖地點點頭,努力做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只要躲過這次,下次我就不再你家吃了,看你還管不管得了我。
黎言輕輕扯了扯霍白衍的衣袖,小聲地商量,「那我們這次就不去醫院了唄,我都已經好了。」
他說的特別小聲,小模樣怯怯的,把毛茸茸的尾巴藏在後,伸出小爪子試探外界的危險。
霍白衍這次沒有無情地拒絕,深邃的眼眸里浸著溫柔,寵溺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睡一會兒就到醫院了。」
黎言唔了一聲,將腦袋往他懷里一埋,氣鼓鼓地把鼻子藏起來不讓捏了。
車子一路疾馳,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就趕到了全市最好的醫院。
司機去找停車位,霍白衍抱著黎言下車,快步走向急診科。
急癥室的病床上,醫生給病人做了初步檢查後,開了個單子讓家屬去繳費。
霍白衍拿著單子走之前,還特意叮囑小孩兒乖乖躺在床上等他回來。
黎言可乖可乖的點頭,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便迅速轉頭將目光落在了旁邊的護士身上,「請問我一會兒要做什麼檢查啊?」
來之前霍白衍打了電話,來為黎言檢查身體的都是全醫院最權威的內科醫師,連護士都是工作經驗極其豐富的護士長。
黎言長得好看,看起來乖巧又懂事,護士長溫柔地笑著道︰「小弟弟,別害怕,你的身體沒什麼大礙,一會兒做個胃鏡就可以了。」
胃……胃鏡!?
這兩個字,像是丟進池塘的巨石,啪嗒在他腦海中炸響,濺起無數水花。
一根冰冷的管子,順著他的喉嚨伸進他的胃里……
黎言簡直不敢想,一想就渾身冒冷汗,會疼死的吧!
不,他拒絕!
「護士姐姐,我想上個廁所。」黎言嘴巴特甜地沖護士微笑。
被差不多和兒子一樣大的孩子叫姐姐,護士頓時害羞得不行,也非常開心,趕忙領著他去了洗手間。
「護士姐姐,你去房間里等我吧,你站在這兒好像有些奇怪。」
「好。」護士長覺得這小孩兒臉皮薄,也沒堅持守在洗手間門外,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本應該進里間解決個人問題的黎言,卻悄悄從牆壁後面探出腦袋來,見護士走遠,貓著身體,嗖得一下躥出來,從另一個方向偷溜了。
讓他做胃鏡,明顯就是要他的小命兒。
不做不做,誰愛做誰做。
黎言是被霍白衍直接裹上外套從被窩里抱出來的,身上還穿著睡衣,並沒有手機,錢包都沒有帶。
身無分文,他一點兒也不想流落街頭。想起原主的朋友司桉好像就在這家醫院里工作,黎言憑著記憶中的線索,上樓去了婦產科,向護士們打听到了司桉的辦公室。
得知今晚剛好是司桉值夜班,黎言頓時覺得果然是天不亡他。
婦產科的男醫生不多,而司桉就是其中一個。
辦公室里,黎言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杯熱水打哈欠。司桉的視線他身上仔細地研究了一會兒,問道︰「你身上這衣服是誰的?」
黎言下意識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霍白衍的風衣外套。他蹙了下眉頭,睜著眼楮說瞎話,「我的呀,oversize風,很時尚。」
「你就編吧。」司桉靠在桌邊,雙手環胸地瞥他,「你身上這件衣服,是意大利某個小眾牌子的高定,一件衣服少則幾萬,多則十幾萬,你買得起?」
黎言被噎住,嘴角抽了抽,「有什麼買不起的,我可是黎家的少爺。」
說完,他心虛地低頭喝了兩口水。
司桉也端起咖啡喝了兩口,抑制住令人疲倦的睡意,繼續調侃他,「黎少爺,最近發財了啊?那不如,改天請我吃多大餐啊。我知道有家新開的西餐廳,就是比較貴,一客牛排八千多……」
「我操!」黎言蹭得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什麼牛排這麼貴?金子做的啊?」
震驚地低吼完,他一抬頭就對上司桉充滿興味兒的眼神。
一坐回椅子上,黎言訕訕道︰「好吧,衣服不是我的。」
「男朋友的?」司桉繼續調侃。
「不是!」黎言撇撇嘴,語含嫌棄地反駁,「就是世界上的男人都禿頂了,我也不會找他做男朋友。」
那老狐狸,整天都不正經,要和他在一起,我豈不是多數時間下不了床?
黎言打了個冷戰,裹緊身上的衣服,倒是一點兒都沒排斥衣服上殘留的霍白衍的味道。
「你借我一百塊錢唄,我打車回家。」
司桉側身從抽屜里拿錢包,順口問了句︰「你男朋友呢?沒送你來醫院?」
「嗯,我自己來的。」黎言成了一小騙子,生怕露餡,從司桉手里拿了錢,扭頭就往外走,一打開門,猛地被嚇一跳。
霍白衍臉色鐵青地看著他,「過來!」
遭了,黎言下意識模模自己,感覺今天又要被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