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女孩兒沒有說話。
只是緊緊抱著。
雙肩不停顫抖。
低頭看去。
熟悉的藍白色校服。
熟悉的藍色書包。
還有熟悉的洗發水香味。
這分明就是夏夢瑩啊!
可是那擺動起來像哈哈大笑的馬尾呢?
怎麼攔腰斬斷變成短發了?
抬起右手輕輕撫模了一下頭發。
手掌中殘留的兩根細黑的發絲。
在暖黃色的路燈照耀下,顯得十分委屈。
「夏夢瑩,你怎麼了?」
依然沒有說話。
腰間的雙手抱得更緊了。
把手掌緊緊合攏。
抬起另外一只手。
不由分說地把懷中的女孩兒攬住。
緊緊地攬住。
遠處燒烤攤的吵鬧在繼續。
身邊的汽車有一輛沒一輛地駛過。
把這個蒼涼的夜,攪動成了一灘爛泥。
——
五分鐘後。
看著眼前仍低著頭不斷抽泣的女孩兒。
陸鳴舌忝了下發干的嘴唇︰「我,我只是有點失眠,想著夜跑一下的,沒注意一下就跑到這里了。」
十分牽強的解釋。
「……」
看向左前方的福順酒店︰「夏夢瑩,要不然你先回去吧,阿姨如果擔心起來,我想她可能會……」
「不會。」
終于說話了,脆脆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哭腔。
抬頭。
短發包裹的俏臉上,全是淚痕。
那雙大大的眼楮里,除了昏黃路燈下的公路,就是一個木訥局促的男孩兒。
習慣性模了一下褲兜。
呃……
今天沒帶心相印,失誤。
「陸鳴鳴,我們回去叭。」
「?」
「回出租屋。」
一驚︰「阿姨那邊……」
「她不管了,而且這麼晚她也該休息了,明天一大早她還要開車回蜀都的。」
出人意料的解釋。
沉默。
眼神的焦點不自覺轉移到女孩兒白皙脖頸旁邊齊齊斬斷的頭發。
心中翻涌著一股黑色的浪潮。
驀得。
前方忽然笑了。
宛如曇花盛開。
為這個淒涼的夜瞬間涂滿絢麗的色彩。
「真的沒事啦,我們走叭。」
說完。
雙手拉住書包肩帶,蹦蹦跳跳地擦身而過。
看似輕快的步伐卻月兌出沉重的影子。
咬著牙關轉身,分明就是在逞強,心底酸酸的︰「夏夢瑩,我背你回去吧。」
「?」
轉過頭來的女孩兒一臉驚訝。
陸鳴走上前,轉身背對女孩兒。
輕車熟路地屈膝,雙手往後支稜起來︰「走吧。」
不過,這一次身後的人並沒有動作。
「陸鳴鳴,我們打車回去叭,這里距學校要走小一個小時呢。」
「不好打車的。」姿勢沒有變化。
「那我們跑回去叭?你剛才不是說出來夜跑的麼?」
轉頭看向女孩兒,撇了撇嘴︰「你背著那麼大一書包怎麼夜跑,上來。」
「……」
「……」
「陸鳴鳴,我覺得——」
忽然打斷︰「我想背你回去。」
話落。
世界都安靜了。
就連遠處燒烤攤的吵鬧聲也被摁了消音鍵。
而身後的女孩。
捂著嘴震驚了一會兒之後。
大眼楮慢慢地彎了起來。
像月牙。
可愛極了。
放下手。
嘴里的小虎牙也快樂地露了出來。
「嗯吶。」
接著。
「噠噠」兩道腳步聲,縱身一躍。
陸鳴直感覺後背仿佛真正地壓了一座大山下來。
以前只有一個小妖女。
現在還要加個二三十斤的書包。
想著用腳走回去要小一個小時,整個人都有些裂開了。
剛才是不是太意氣用事……
「陸鳴鳴,怎麼了,是不是後悔啦?」耳邊的聲音恢復到熟悉的脆脆甜甜。
暖暖的熱氣吹在耳朵上。
一陣酥麻。
「咳咳,怎麼可能,我的體力,把你背回去綽綽有余!」
「嘻嘻,那好叭。」
耳朵熱辣辣的。
臉頰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全身的感覺神經快速蘇醒。
後背上的重量和壓力,還有主動夾著自己胯部的大長腿。
深刻刺激著他的感覺神經……
「陸鳴鳴,手呢?」
「……」
朝後面支稜的雙手合攏。
分別摟住兩邊大腿和小腿的交界處。
「再高一點呢。」聲音里夾帶著一絲羞澀,「這樣我費力……」
好吧。
又不是沒背過。
雙手往上移動,摟住大腿。
「咕嘟。」
「咕嘟。」
幾乎同時出現的咽口水聲音,如一道閃電劈到了腦袋上。
兩人瞬間噤聲。
轉身朝來時的路慢慢走。
空氣中只有尷尬和躁動。
「那啥,夏夢瑩。」
生硬打破僵住的氣氛︰「你……什麼時候回蜀都高考?」
耳後的小腦袋沒有回話。
只有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陸鳴低下頭。
盯著兩雙黑色的李寧板鞋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視線前移。
重合在一起的兩個人影前後變換。
似夢似幻。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回去?」
終于回話了。
心里一松︰「你們學校難道沒有規定麼?」
「有是有。」頓了一下,「但我可以不听。」
被噎了一下︰「這麼牛?」
「嘻嘻,是呀,因為我媽是教務處主任,在學校可囂張了,她都拿我沒辦法,誰還有辦法?」
「……」
這次是真無語了。
蜀都七中的教務處主任……
難怪,剛才看見夏夢瑩媽媽的第一眼,就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過客觀來說,再囂張能有多囂張,大得過校長?
嘴里嘀咕道︰「還不是因為你能考728分,這分數前無古人,後面的來者,估計也只能是你……」
耳後的女孩兒一愣。
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
「有啥好笑的?」
听到如此明朗的笑聲,陸鳴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彎了起來。
「哼,就是好笑。」聲音很甜蜜。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準備考試?」
「看你表現咯~」
「……怎麼表現?」
「比如……」
想了一會兒,壓著笑說道︰「我覺得雙腿還是有點兒吃力,你的手得再往上面扶點兒~」
「好吧。」
雙手剛往上動了五厘米就不動了。
趕緊又回來三厘米。
「怎麼了?」耳後的聲音明知故問。
「你覺得呢?」雙頰已經爆紅。
「大壞蛋,你難道不想模?」
「……」
「咯咯咯……」
明亮的笑聲,忽的拔地而起。
似乎把一切壓抑和淒涼。
都一點不漏地全部抹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