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縣畢竟是個小縣城。
凌晨兩點的街上空蕩蕩的。
偶爾有車從公路上疾馳而過。
卻把夜色點綴的更加冷清。
遠處的一個燒烤攤里還坐著幾個零星的人影。
劃拳踫杯的聲音回蕩在整條空蕩蕩的街道。
不知道陸鳴鳴現在睡著沒有。
不知道今晚他失不失眠。
不知道他會不會想我……
把眼神從窗外收回。
夏夢瑩嘆了口氣，轉身背靠著窗戶，看向這間豪華雙人房。
「想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李瑩坐在床上，扶了一下眼鏡沉著臉問道。
紫色的襯衫和黑色的包臀裙沒有一絲褶皺。
「……」
「你跟陸鳴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我們現在就是同學。」脆脆的聲音沒有絲毫活力。
「瑩瑩，方俊敏在電話里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差點又要失態。
咳嗽了一聲，讓聲音盡量平緩︰「而且剛才在二中門口你已經承認了。」
咬了咬嘴唇︰「媽，我什麼時候承認我跟陸鳴是男女朋友了？」
「？」
「剛才都是你一個人在說，我並沒有承認呀。」
聳了聳肩。
伸手撥弄著窗簾。
「你——」
再次扶了一下眼鏡框︰「好吧，那你說說，現在你租的房子是不是在陸鳴附近，或者你們已經——」
「媽！」打斷道，「我都說了我們現在只是同學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為什麼不帶我去你租的房子？」
眼神游移︰「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一間房，一些老家具麼……」
「哼，還嘴硬。」
剜了前方女孩兒一眼。
但又無可奈何。
沉默了一會兒︰「你真沒騙我？」
「沒有呢。」
「……好吧。」
只得先接受，筆直的腰桿稍稍放松了一點︰「瑩瑩啊，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成績忽然提高得那麼快，但既然能考全省第一，就要保持住。」
「……」
「我在學校雖然是教務處主任，但壓力很大的，現在你的成績上來了，管理那些老師，我底氣也足啊！」
轉頭看向窗外。
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你跟陸鳴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雖然他也不錯，但跟你比起來，跟咱們家庭比起來，都不是你的最佳人選。」
撇了撇嘴，毫不在意。
「等你以後去了麻省，就不回來了，我跟你爸老了也過去，你王姨她們也有這個打算，到時候正好把房子買在一起。」
「……」
「別不以為意，媽是為你好，媽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忠言逆耳啊。」
「……」
「不過這次二模考試你真的讓我非常驚喜，路我都跟你安排好了，至于你的另一半，媽也有想法的，你只管听話——」
「別說了，我不想听。」
終于忍不住反駁︰「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生活我自己安排，不用你操心的。」
說完又看向窗外，小聲嘀咕道︰「以前要不是因為你硬逼著，我也不會選擇……」
聲音戛然而止。
此時的大街上，從遠方黑暗處漸漸跑來一個藍白色的身影。
一步一步靠近。
熟悉的跑步姿勢。
熟悉的頎長身影。
最終跑到了酒店前方。
雙手叉著腰大口喘氣，然後抬起頭，似乎在尋找什麼。
最終悄悄走到了旁邊的一輛黑色越野車旁背靠著坐了下來。
夏夢瑩整個人都愣住了。
似曾相識的畫面，從記憶里洶涌而出！
也是那些壓抑的夜晚。
那個男孩兒就在自己臥室窗外的樓下。
靜靜的。
悄悄的。
陪著自己，坐了一個又一個通宵……
她激動得身子都開始顫抖了。
她現在想立刻馬上沖下去！
「瑩瑩，你在看什麼？」
沒有回話。
也沒有回頭。
感覺到不對，李瑩站起來走到窗前。
定楮一看。
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他怎麼找到這里來了！」
話音剛落。
旁邊的身影轉身就要跑走。
「站住！」
依然往門的方向跑。
急忙追上去拉住︰「夏夢瑩，你究竟要干什麼！」
「媽，讓我下去。」
轉回頭，已經淚流滿面。
「你——」
被眼前的女孩兒驚呆了。
「媽，你放手。」
狠狠甩動，可怎麼也甩不開。
「瑩瑩，你不要下去。」李瑩感覺到事態已經發展到極其嚴重的地步，「你要是下去，一輩子就毀了！」
「我不是答應了你要考清華的呀！」
「不行，答應了也不能下去！」
「我要下去！」
「絕對不行！」
拉扯間。
夏夢瑩忽然把旁邊的書包拉扣拉開。
從里面拿出一把剪刀。
「瑩瑩，你，你，你要干什麼！」李瑩猛然松手，嚇得臉色慘白。
「我今晚一定要下去。」
說著，一手拿剪刀，另一手把馬尾從身後撫弄到身前，抓住。
帶著淚痕卻毫不妥協︰「我的路我要自己走，我的生活我要自己安排！」
說完。
把剪刀伸向馬尾。
「嚓——嚓——」
——
感覺今天的夜，有些涼。
靠在車旁歇了一會兒。
陸鳴聳著肩膀重新站起來。
福順酒店有十六層高。
抬頭看去。
亮著燈的窗戶星星點點。
一層一層往上數。
二樓有兩個窗戶亮燈。
三樓有三個。
四樓有兩個。
五樓有一個。
六樓有四個……
全部數完，一共有二十二個窗戶亮著燈。
黑著燈的有上百個。
不知道夏夢瑩是住的哪間房。
模出手機。
依然沒有消息。
現在已經凌晨兩點了。
他本來是要夜跑的。
但跑著跑著，不知不覺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卻跑到了這里。
看了一會兒手機桌面上的長發自拍照。
眼神溫和。
帶著甜甜的笑容。
在這個寒冷的凌晨，忽然覺得心里暖暖的。
只要夏夢瑩說不走，那絕對不會走。
良久。
抿了抿嘴。
把雙手抄進褲兜。
耷拉著腦袋轉身朝來時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街上空無一人。
只有身後遠處傳來燒烤攤里暢快的嬉笑怒罵聲。
遠遠的，不是很真實。
「噠噠噠噠。」
「？」
忽然听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轉身。
還沒看清是誰。
一個背著書包穿著藍白校服的短發人影猛地沖了過來。
避讓不及。
人影撞進了陸鳴的懷里。
趕緊往後退。
但腰間突然被雙手死死地扣住。
驀的。
一股熟悉的洗發水香味飄進鼻息。
呆了呆。
腦子「轟」的一下炸響！
干澀的聲音從嘴里發出︰「你，你，你是夏夢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