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陸鳴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和體力。
十分鐘以後兩腿開始發軟。
二十分鐘以後汗水幾乎把頭發全部打濕。
不過為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承諾。
為了男人不容玷污的尊嚴。
為了給川蜀男人樹立榜樣。
他硬是不顧後背上夏夢瑩的勸解。
堅持走了五十分鐘，終于到家。
窄巷樓梯口前。
放下後背的女孩兒，整個人有種即將升天的感覺。
身體晃悠了兩下。
右手臂忽然一軟。
卻見夏夢瑩走到身邊，雙手緊緊地挽住。
「陸鳴鳴，我扶著你上去叭。」
「不用，我自己可——」
想抽出來。
但雙手發力，手臂就像被卡在了中間似的。
再抽。
「窸窸窣窣。」
除了校服間的摩擦聲音外，依然動不了。
「咕嘟——咳咳咳！」
口水咽到一半居然嗆到氣道里了！
從福順酒店門口到這里，似乎終于有些頂不住了。
「陸鳴鳴，你沒事兒叭？」耳邊脆脆甜甜的聲音有些慌亂。
「咳咳，沒，沒有……」
瞄了一眼右手臂的位置。
呃……
往上看。
正好與從下而上掃視的大眼楮踫到一起。
慌亂不見了。
反而帶著莫名的笑意︰「我慢慢，扶你上去叭。」
「啊？」
「別啊啦，嘻嘻。」
「……」
弓著腰一步一步艱難地上樓。
兩層樓梯。
仿佛比五十分鐘的負重前行還要讓人記憶深刻。
「陸鳴鳴，你先去洗澡，完了我給你按摩一下腿。」
終于走到天台小院，旁邊的魔音再次傳來。
「夏夢瑩，你，你先洗吧，我現在文思如泉涌，不能耽擱！」
急忙把手臂從懷中抽出來。
「文，文思如泉涌？」短發女孩兒有些發愣，「現在已經快三點了呢……」
「對！看來夜跑真的能刺激靈感，我現在不止如泉涌，還靈感爆炸！」
一邊說著，一邊往自己屋走去。
回頭尬笑一聲，「你洗吧，不用管我。」
說完，加快腳步。
模出鑰匙。
開門。
關門。
一氣呵成。
把身後的「但是你的頭發和背——」也一並關在了門外。
等待了約莫一分鐘。
才極其緩慢地蹲。
垂頭喪氣地咕噥了一句︰「哎，真沒臉見人了……」
——
心潮澎湃地坐在寫字桌前半個小時終于才有所釋然。
「嗚嗚。」
手機振動起來。
解鎖查看。
瑩瑩喜歡鳴鳴︰怎麼還不洗澡呀，大壞蛋！
看到「大壞蛋」三個字，眼角止不住狂抽。
好不容易釋然的心再次緊繃。
瑩瑩喜歡鳴鳴︰記住要洗澡，衣服和頭發都打濕了呢(=▔ω▔=)
鳴︰我知道了。
瑩瑩喜歡鳴鳴︰嗯吶，明天早上做蔥油面，好不好？
鳴︰好。
瑩瑩喜歡鳴鳴︰那我先睡啦，安！
今晚的是感嘆號而不是可愛的表情。
哎。
心底有小小的失落。
手機再次振動。
瑩瑩喜歡鳴鳴︰﹀ε﹀
立馬笑了起來。
緊繃的心瞬間放松。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跳動。
鳴︰做個好夢，晚安。
盯著屏幕好一會兒。
見沒有再發來消息才鎖屏手機。
此時的心情非彼時的心情。
沒有躁動和郁悶。
而是，喜滋滋。
看向窗外的夜空，今天的月亮彎彎的，像夏夢瑩笑起來的眼楮。
還有晃動的馬尾——
想到這里。
笑容凝固在臉上。
右手在褲兜里模索了一會兒，小心翼翼模出兩根細長的頭發。
在暖黃的台燈照射下。
既彷徨又孤單。
今晚發生了很多事。
最大的事，就是不知為什麼，夏夢瑩把那一頭長發給剪了。
興許是在酒店里跟阿姨……
想到這里，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拉開左邊的抽屜，翻出一個嶄新的黑皮筆記本。
又從文具盒里拿出一支簽字筆。
想了一會兒。
翻開第一頁由上到下寫道︰
第一，必須想辦法考上985。
第二，四年之內，必須成為白金作家。
把兩根頭發在紙面上。
皺了皺眉。
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彎月，呆呆地出神。
一分鐘後。
低下頭喃喃道︰「距離二十二歲還有四年的時間，那頭發的話……」
左手重新拿起頭發，右手握筆寫道︰
第三，待你長發及腰，我一定要娶你。
最後才輕輕地把頭發放在紙面上。
合攏筆記本。
——
天還沒亮，陸鳴就起床收拾好一切。
這一夜，他根本就沒合眼。
雖然如此。
但穿著校服的他完全沒有萎靡的樣子。
反而整個人都精神抖擻的。
把屋門拉開了一條縫。
靜靜看著小院。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隔壁的木門才打開。
短頭發的夏夢瑩穿著白色的睡裙，一手抓著洗漱用具，一手揉著眼楮走向公用洗手間。
又過了十分鐘。
從洗手間出來後，整個人煥發出靚麗的青春之氣。
轉頭看了過來。
陸鳴急忙把門關上。
听到腳步聲經過門口，走向隔壁之後，才又慢慢拉開一條縫。
再過了十分鐘。
「嚓嚓嚓」切菜的聲音響了起來。
果斷拉開屋門。
走了出去。
切菜的聲音立即停止。
一張疑惑的俏臉從隔壁屋內歪著看過來︰「陸鳴鳴，怎這麼早就起床了呀？我才開始做早飯呢。」
眼神稍稍游移了一下便看向前方的大眼楮，不再躲避。
扯著嘴角笑了笑︰「是啊，雖然沒睡多久，但睡得挺好的。」
「你再去睡會兒叭，我這還有二十分鐘才能全部弄好呢~」
「不睡了。」
把兩只手的袖子挽起，走進屋內︰「我來幫你吧。」
「不用噠，很快就弄好了呢。」甜甜一笑。
掃視了一圈屋內。
陸鳴端起角落的鐵盆，走到門口︰「我來燒水煮面。」
「陸鳴鳴——」
不等說完。
便出門走向了公用洗手間。
沒一會兒，就傳來「嘩嘩嘩」的水聲。
夏夢瑩走到門口望去，看見陸鳴正在仔仔細細地洗鐵盆。
而且。
直到這時才發現。
頭發不凌亂，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看樣子，不像是剛剛起床的樣子呢。
轉身回到寫字桌前。
左手摁著小蔥，右手拿起菜刀並沒有落下。
五秒後，嘴角上翹，逐漸拉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臭鳴鳴還是那麼可愛呢……」
嘀咕一聲後。
屋內再次響起「嚓嚓嚓」的切菜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