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雲老祖頗有些愕然,鷹隼般的細長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柔色道︰
「你小子也有情有義,不枉我乖徒兒這樣掏心掏肺地對你。
不如這樣吧,老祖我就與白首山攀個親戚,將嫻兒許配給你如何?」
「萬萬不可!」
此時又是三位白首山的弟子立即出言,旋即反應過來,這原是幽雲老祖在拖延他們。
「晚了!黑雲壓城!」
幽雲老祖一聲冷笑,剛才借說話的時間,她全身真氣已經完全攀上,達到了頂峰狀態,又借機讓三位高手失神,在這瞬間出擊,打出驚世神通。
「沈師弟你先退!」
肅青涯千重劍勁跌宕起伏,空氣中仿佛出現的無數的劍影,護住全身。
只見場中頭頂上,瞬間聚集了一朵朵黑雲,黑雲翻滾道道閃光出現穿梭其中,整個場上被恐怖的勢所壓迫,在這一刻,幽雲老祖終于是動了真格,第三境的修士,可凝聚天地大勢。
沈延也被大勢籠罩在內,只覺胸口壓抑無比,仿佛被人用手壓住了胸口,死勁往中間壓縮,心跳與真氣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幽雲,你就不怕你的寶貝徒兒死了嗎?」
沈延身旁亦有墨黑的山巒重岩疊嶂,猶如群山潑墨畫一般。
「大不了徒兒與你們師叔一齊死了便是,也好成全了他們!」
沈延聞言暗罵,但他不敢讓手上的兩人多待,用真氣將二人送出戰圈,一心掛在幽雲老祖身上。
他如果違抗師叔的話,留下那女女圭女圭在場中威脅幽雲老祖,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恐怕他將來會失去師叔的支持,這在其後白首山的局勢中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如此就分個勝負吧,我們若勝了就讓師叔回山,且前輩不得再來騷擾我黃庭仙宗,若前輩勝出,其後要作何事我們也無怨。」
肅青涯發話,手中之劍光華勝雪,紫電青霜,此刻的他像是完全變了一人,猶如一口出鞘的神劍,寒氣逼人。
灕江默默無言,但身邊的煞氣化作黑紅色的彎刀,比她身體還要高,密密麻麻地圍在她身邊,斬盡一切。
沈延身旁重岩疊嶂,遠近高低有序,峰密如聚猶如豪放的潑墨山脈,厚重無匹,隱隱約約間可听得整個底斯城地下發出共鳴之聲。
天空上黑雲愈加濃密,不安也在翻騰著,離地越來越近,將高的房屋都給埋葬,在黑雲中,房屋崩塌化作飛屑,遮蔽天空。
通玄境,通曉天地玄妙,術法可動天地大勢,翻手為雲覆手雨。
幽雲老祖立于場中,絲毫看不出黑袍下是一位嬌滴滴的婦人,此時的她是攝人心魄的,三位黃庭仙宗的高手圍攻,在一旁也有些受不住天地大勢的壓迫,在費力抵抗。
「殺!」
灕江率先出手,煞氣逼人天地大勢對她的壓迫稍微小一些,所以她一出手便是要削弱大勢的壓迫。
嗡嗡嗡!
一把把無柄的紅色彎刀嗡嗡作響,一柄接著一柄,往幽雲老祖身上斬去,兩者之間連成一座刀橋。
「覆地手!」
幽雲老祖反手往下方虛按,只見頭頂上的黑雲翻滾,一只恐怖的黑手出現,發出恐怖的魔威,全是由黑雲鑄成,此時卻像是黑金澆灌而成的似的,直直往飛來的彎刀按去。
千重煞勁凝成的彎刀有形無質,根本難以擋下這蓋世魔手,還未接近就被震散成了煞氣。
「萬仞山!」
這一招不僅消減了天地大勢,也讓其他兩人有了動手的能力。
沈延閃身來到灕江的身邊,在其身旁,墨色的高山挺拔險峻,猶如一座縮小版的萬仞高山,厚重感撲面而來,加上腳下的街道無數的石板飛來,將兩人完全包裹。
轟!
魔手名為覆地手,一掌按下那萬仞山被抹平,一掌壓在護在兩人頭頂的石板群上。兩人齊吐鮮血,倒飛而出,在一掌下受了傷。
「劍池!」
關鍵時刻千重劍氣縱橫,化作一汪銀光爍爍的池子,池子中的水被引出,整個西街都能听到這恐怖的劍鳴身後,尖銳地金屬聲化作劍嘯,直指幽雲老祖。
幽雲老祖嬌喝一聲,飛快地退避,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滴池水濺在了她的黑色斗篷之上。
恐怖的劍氣蔓延上去,將整個斗篷化作布條飛開。
幽雲一身黑色勁服,絕美的容顏暴露在眾人面前,胸前雄偉,眉若遠山,丹唇含朱,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中卻是說不出的陰冷,破壞了她整個人的美感,這種女人放在大街上絕對是帶刺的玫瑰,渴望卻又可怕。
「好一招劍池,勁氣幾乎化為實質,你比他們兩強。」
幽雲嘴里雖說在夸贊,但眼中的殺意卻愈加的恐怖,頭頂黑雲翻滾,在這一刻穿梭在其中的閃電愈加頻繁的閃過,整個場中說不出的壓抑。
就在下一刻,眾人只見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猛烈的銀光,三位心頭狂跳,一個個閉著眼楮,施展出最強的防御。
地面上土層涌動,形成一道道灰白的岩壁,擋在沈延與灕江面前,自身的千重山勁化作一幅山岳圖,將兩人包裹。
而肅青涯也在瞬間掀
起劍池池水,化作一道水幕,手中劍融入水幕之中,隨著水幕快速的流淌,將整個人籠罩地密不透風。
幽雲化作黑雲中的閃電,在那一瞬間,已完全不可見的速度,直刺向肅青涯。就在水幕才成形的瞬間,那道光下一秒已經來到,千重劍勁在此時完全像是變成的真正的水幕一般,直接被光芒洞穿。
噗!
光芒穿體而出,滿天銀光忽的消失,只見肅青涯身上已經破開了一道血洞,那道血洞刺穿了他的胸口,帶走的是全身的生機。
「大師兄!」
沈延大叫,心里驚恐,他不敢相信一直當成目標的大師兄就這樣死了?這讓他完全失去了判斷的能力,忘記自身也還在危險中。
場外的小凌也是瞬間呆了,剛還是他敬愛的肅大哥,下一秒竟就成了一具尸體。
幽雲老祖現身在眾人身後,臉色蒼白,那一招也是耗費了她太多的真氣,但她卻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眼神驚訝地的望了一眼對面的死去肅青涯,帶著小凌和方嫻二人,又尋得暈過去的方寸,四人一起離開了西街。
「我去追!」
沈延眼中一橫,對灕江說了一句,便追出了去,遠遠地吊在幽雲幾人的後面。
灕江回過神來,緩緩地走向肅青涯,只見他面前長劍斷裂,那個血洞直接崩碎了他的心髒,但奇怪的是,此時的他,臉上滿是安詳與平靜,毫無死前的恐懼。
只見他身上,緩緩的有一道光華流轉,如果不仔細看,根本難以發現。
「這難道是……」
灕江臉色終于變了,只見面前的尸體此時竟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一道光華流淌在肌膚之中,旋即又是一道光華從丹田沖出,三道、四道……
幾個呼吸間,一道道光華穿梭在肅青涯的肌膚下,一個神人凝聚在他身後,手持一柄神劍,千重劍勁將其圍繞,光華流轉間,流淌到了他身後的神人身上。
緊接著,那肅青涯本身的血氣全部被抽了出來,灌入身後神人體內,一道道血肉在重生,轉眼間神人身上刺眼光芒流動,猶如神袛。
喀嚓!
天空無雲,卻在這時一道驚雷炸響其間,聲勢之大,響徹萬里雲霄。
那神人一震,猛然睜開雙眼,無數光華內斂回到丹田,只見那神人面目改變,剎那間化作了一個赤果果的人來,那人正是肅青涯,一個嶄新的肅青涯。
而原地留下的則是一副皮囊,沒有血肉的皮囊。
「恭喜師兄達到月兌胎大圓滿!」
灕江當即出言恭喜道,絲毫沒有為面前的人沒有穿衣服而感到尷尬,神情真摯,而且有一絲羨慕。
肅青涯尷尬一笑,揮手將面前的遺蛻震散,將長袍籠在身上,這才道︰
「師妹切匆焦慮,此次劫難助我月兌胎是我也沒有想到的,只要耐心等待,機緣自會到來的。」
灕江臉色黯然,蛻凡境講究易血、月兌胎、換骨。
茫茫修行路上,總有人卡在半路上幾年乃至幾十年,機緣可是這麼好遇到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白首山上就不會有這麼多法字輩的年輕人,被他們幾人甩在身後了。
「沈師弟去了何處?」
肅青涯見灕江神情低落,當即岔開話題問道。
「他去追蹤幽雲老祖去了,沿路會留下記號,可以隨時知道他們的行蹤。」
灕江心不在焉地答道。
肅青涯見灕江有退縮之意,當即走在前面開口安慰道︰
「此次下山追蹤幽雲老祖,何嘗不是一種歷練,修行只閉關是不行的,還需入世修行,或許這一路上師妹可以尋到機緣呢。」
灕江聞言面色一緩,又恢復了木然的表情,躬身謝道︰
「師兄教訓的是,是我鑽牛角尖了。」
兩人欣然跟著沈延留下的線索,一路往西而去。
……
西荒血鼎山中,蘇御平靜的修行,過了一個月,想象中的左禹並沒有來找他麻煩,反倒是另一件事讓他心煩。
蘇御居住在血鼎山專門為右護法居住的一套院子中,整個院子很大,里面亭台樓閣之多,一個月蘇御也沒有走完過。
他現在就居住在庭院的一處西廂房,每日有專門的下人伺候吃喝拉撒,這一個月絕對是他自出山村後,生活得最好的一個月。
谷雨詩每天都會送來一些天材地寶,而且還有地精石。
一個月里他修行緩步上升,雖為六次洗塵,但修為卻與一般的七次洗塵相當,這就是長生真經的又一妙處了。
境界與修為不同,境界提升需要契機,而修為提升只要打坐行氣便可。
修行之人通常用年來記修為,一年修為就是指普通吐納修行法修行一年所漲的真氣量。而有些高等修行法門則是事半功倍,普通的吐納術完全無法比。
修行一年恐怕抵得上別人兩年、三年,更有勝者乃至二十年、三十年!
這是極為恐怖的,當然戰斗時也不可能全是考修為的深厚來取勝的,修為就像是洪水,境界就是水池,如果池塘太小,也養不活太多的魚。
長生真經也是頂尖法門,增長修為不可想象
,僅一個月間,加上吃天材地寶,他修為增長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弟弟,一起去出去散散心吧。」
一聲嬌笑穿進屋子,蘇御聞聲頭又開始頭疼了。
房門打開,果然見到一位千姿百媚的女子進來,正是一身大紅衣的谷雨詩。
這一個月谷雨詩每次來騷擾,無外乎就是覬覦他體內的妖血,不過妖血被封,且與他自身的血液完全融合,如果真的吸出妖血,恐怕他也會死。
不過谷雨詩不知什麼原因也樂此不疲。
「我還要修煉,右護法難道不用修煉嗎?」
「修煉要一張一弛,一起散散心罷。據說紅陽城外幽鬼山……」
谷雨詩輕聲道。
蘇御心頭一震,當即點頭。幽鬼山上正是葉老魔失蹤的地方。兩人間不死不休,如果葉老魔卷土重來,恐怕兩人也吃不了兜著走。
時屬七月半,秋意初顯,已有一絲涼意。
冥月府,這是谷雨詩在入住時所取的名字,每月十五月圓,整個血鼎山上陰氣彌漫,無數的怨氣聚集在上空,月色朦朧,猶如幽冥地府。
而邪道中人不以為恥,反倒對外宣稱這是血鼎山上一大美景。
每年八月十五一年中月色最圓之時,以血氣灌頂,站在血鼎山禁地外,透過頭頂的血色霓虹,可見兩輪明月,一輪潔白無瑕,一輪血月滿輪。
此乃血鼎山一大盛世,屆時邀請其他兩大邪門同道在血鼎山前聚集,群魔亂舞,相互交流論道,以此表示三門齊心協力,共抗白龍寺。
冥月府南苑中,院子中栽種著血櫻樹,據說泥土中全是尸骨,這才讓雪白的櫻花變成血紅般剔透,違返自然規律,在秋天盛放。
此時蘇御和谷雨詩席地對坐,谷雨詩手端著茶壺,一邊斟茶一邊道︰
「幽鬼山有一群江洋大盜你可知道?」
血櫻花隨風周零,飄蕩在空中,鋪滿了整個南苑的院子,谷雨詩一身紅袍展開在地面,與滿地血櫻花相容。
原本便是雪白精致的面孔,在紅櫻花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的魅惑,低眉斟茶,可見長又彎的睫毛撲閃,這樣的美景與美人,讓蘇御也不禁心猿意馬。
谷雨詩抬眼見蘇御愣神已久,嫵媚一笑,更加動人了,那曖昧的眼神讓蘇御心頭狂跳,趕緊端起茶杯喝了個頂朝天,轉過眼道︰
「你說的是鬼三?」
谷雨詩聞言嗔怒道︰
「看來那時你就已有自己的打算,還是沒有完全信任我。」
旋即又會心一笑,接著道︰
「幽鬼山有三位武林高手,大當家的實力不下于第一境圓滿的修士,二當家智慧莫測,三當家善于隱藏與輕功,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半月前,幽鬼山的三人讓周圍幾個城鎮的江洋大盜歸順,收刮財物霸佔地盤,其勢力已比當初的血鯨幫更加強!」
「而今天才接到線報,血鯨幫也被滅了。」
谷雨詩苦澀一笑,血鯨幫是她一手帶起來的,三年的時間才發展到如今的實力,卻一夜之間成了他人嫁衣。
「所以你懷疑葉老魔在後面作祟?」
蘇御問道。
谷雨詩點頭,額前的青絲垂下,在風中揚起,捋了捋青絲道︰
「我與葉老魔在幽鬼山上一戰之後,被他用計逃掉,可以說那幽鬼山的一切由他攪動。」
「你打算怎麼辦?」
谷雨詩莫名一笑,端起茶杯檀口輕啟,潤了潤口道︰
「你和葉老魔的仇或許不比我和他的少罷,你打算怎麼辦呢?」
蘇御愕然,但心里細細想來也是,葉老魔此時最恨的可能是谷雨詩,但最想殺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軟柿子,根本難以反抗。
心里急轉,旋即青銅鬼面下的嘴角勾起,毫不在意地道︰「我就要血鼎山等他,可你敢等嗎?」
不管谷雨詩的愕然,蘇御繼續說道︰
「右護法將葉老魔權力架空,成了新任右護法,如果葉老魔設法讓你們門主知道你的護法令,是犯上作亂得來的,恐怕下場可想而知。」
「而葉老魔需要我的妖血,我還會死在你的後面,何樂而不為呢?」
蘇御剛才想通了谷雨詩為何給他說這件事的原因,無外乎就是要將他綁在統一戰線,直面葉老魔,而如果不是他想到了這一點,恐怕已經楞頭楞腦的再次被谷雨詩這個狐狸一般的人利用了。
谷雨詩聞言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她沒有想到一個小孩,心思竟然如此細膩,將問題分析得如此透徹,直接將這個難題推給了第一戰線的她。
谷雨詩氣極,散發出來的真氣直接震開滿地的血櫻花,站起身來美眸中透出殺意,一伸手扣在蘇御的脖子上,厲聲道︰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死在我的前面!?」
蘇御毫不慌亂,淡定自若地斟上茶水。
他可以肯定,谷雨詩不會殺他,一則她舍不得妖血,二則她確實需要這個同盟,要知道現在蘇御不僅只有一個人而已,在他身後站著的是兩位身份超然的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