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揉了揉腦袋,見少女如此開心,不忍了擾了她的興致,當即拉過她的手,大膽往前去。
方嫻面露微笑,大眼楮彎成月牙︰
「笨蛋,你走在前面能找得到那個地方麼?」
說罷復又走在小凌身前,帶著他走進一座漫山雪松的小山之上。
小山頂上山石峻拔,兩人來到在一面被冷風吹拂出孔洞的挺拔山石後,小凌不禁為眼前的景象一亮。
一溫泉環繞其中,熱氣騰騰,霧氣蒙蒙漂浮在水面上,火紅色的石頭上冒著熱氣,在石縫中往外冒著熱水。
泉水清澈見底,有魚悠哉悠哉的游于水中,相互嬉戲玩鬧,好不活潑,在這個地方,小凌更是能听到了嗚鳴的簫聲從後方的山石上傳來,猶如大自然的回聲,悠遠而宛轉。
「那是穿山風。」
方嫻甜甜一笑,指著高高的山石,那山石正擋住了這片溫泉,讓山下無法得見。
「山風吹下石縫的空洞中發出的聲音。」
小凌呆了片刻,孩童心性的他歡呼一聲,一下跳進了溫泉的淺水處,那些魚兒被驚地四散,但沒過多久又游了過來,圍在小凌的腳丫旁,啄著他的小腿。
小凌咯吱直笑,像方嫻招手道︰
「嫻姐你快過來玩呀。」
豈料先前還笑語嫣然的方嫻,此時卻像是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人一般,當即低下頭,脆生生地喚道︰
「師父你來啦。」
小凌疑惑,轉頭一看卻見到一位美艷的婦人,身子用一件寬大的黑袍籠罩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的紅色岩石上。
「小子你就是寧仙臨罷。」
方嫻的師父冷冷地道︰
「看你樣子應該沒錯了,今天開始你就跟著老祖罷。」
小凌望著美婦人,眨巴著眼楮道︰
「可是師兄讓我不能出白首山呢。」
「老祖我要你跟著我。」
美婦人眼中冷光一閃,方嫻暗道不妙,當即插嘴道︰
「師父,先讓我勸勸他吧。」
轉過頭還沒等她說話,小凌固執道︰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方嫻道︰
「你這個笨蛋,這時候反應還挺快,不過,你知不知道,不听話我師父可會殺了你的。」
「郭爺爺說過,人無信不立,殺了我也不跟去。」
小凌挺了挺腰桿道。
美婦人眼楮一瞪,殺機閃動,沒想到一個小孩而已,有這麼多道理,氣得她真氣一跳,一掌就這麼劈了下去。
「師父,不要!」
方嫻驚叫著,小凌挺直著腰板,怡然不懼,倔強地抬著頭望著美婦人的毒掌。
方嫻眼前一瞬幾乎要黑了過去,眼見著小凌在師父的掌下倒體,自己立即跑了過去,濺起一團團水花。
「笨蛋,你真是個笨蛋。」
方嫻推拉著小凌的身體,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美婦人見得方嫻這般模樣,當即冷哼一聲道︰
「放心,他還死不了。」
「師父,他只是…只是身份高些,沒什麼用,我們放了他吧。」
方嫻睫毛上掛著淚珠,對著美婦人哀求道。
「哼,這寧仙臨身上肯定有什麼秘密,不然那仙宗的老頭子不可能出關收徒。」
美婦人一把提起小凌,搜便全身也沒有什麼發現。
「用這小子換凝真丹,我不信楚修不換!」
又將他扔給方嫻道︰
「將他帶上回去客棧,先讓楚修老兒急上兩天再說。」
……
白首山首山山頂,一片白牆碧瓦,沿著這片建築群向上,可見得一座青磚黑瓦的道宮,此時道宮宮門大開,當代黃庭仙宗宗主楚修赫然在道宮上座盤坐,下方門內上層皆在道宮之中,盤坐在蒲團之上。
「仙臨何在?」
楚修眼楮半開半合,身穿著寬大的道袍,掃了一眼殿下之人,隨口提了一句。
在他右下方,一位身穿灰色衣服的青年輯首而起,往殿中掃了一圈,又輕輕出了道宮,放眼道宮外的修煉場,復回到楚修跟前,施禮答道︰
「並未發現師叔,已派人往北峰詢問。」
楚修點了點頭,這才睜開了白色長眉下的眼眸,無意中問道︰
「前些時日,西荒幽雲老祖前來拜山,所求之凝真丹一事,你們有什麼看法?」
話音剛落,一位濃眉大眼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扯著大嗓門道︰
「各位師兄,那幽雲老祖在西荒作惡多端,不下于三門之下,當年更是在東海不知得到什麼奇遇,鬧得整個東海災禍不斷,實乃罪大惡極之人。」
「此次她名為拜山,更是想要我宗凝真丹,她修為如今已是深不可測,為人更是心狠手辣,如果她得凝真丹有所突破,那將是人間之禍呀。」
此番言論引得幾位長老連連點頭,
一位紅臉老頭繼續道︰
「凝真丹煉制不易,用于突破第三境中的小台階,說明此時這幽雲老祖的修為絕對可抗衡各大掌門宗主,不可小覷。我們近日應嚴令門下弟子下山,這才是萬全之策。」
「此話我不認同!」
又有一位中年男子起身,他身後背著一口金 ,血珀似的眼楮,整個人煞氣濃烈,不帶一絲感情地道︰
「禁令門下弟子下山,這不是向整個九州說我黃庭仙宗怕了她幽雲老祖了嗎?俺倒是覺得理應先發制人,派遣門人弟子出去,一起剿滅邪人。」
「如此
一來即可揚我仙宗威名,二來也可借此良機鍛煉門中弟子。」
執法長老話音剛落,在他身後立即有一位年輕女子站起,默默無語,但略顯嬌弱的身上卻擴散出不下于執法長老的煞氣。
就在大殿中人被兩人的煞氣逼得難受時,門外突然闖進一位普通弟子,傳話道︰
「啟稟宗主,寧師叔…似乎不見了!」
豈料楚修聞言並無什麼驚訝之色,捻了捻手中的拂塵問道︰
「遠歸你怎麼看?」
右下方盤坐的青年身體一震,站起身恭首道︰
「弟子以為,幽雲老祖挑釁一事可大可小,我們仙宗自有仙宗的氣量,但如果誰敢動我仙宗之人,不管是誰,遠歸必將取其性命。」
肅青涯(號遠歸)的聲音擲地有聲,殿中弟子皆深以為然,引得其連連點頭。
「兩位長老以為如何?」
楚修望向丹堂長老,明是在詢問他的意見,肅青涯所說之意已經很明顯,挑釁可以不管,但如果師叔都被擄走了,恐怕沒人可以忍下這口氣。
「好,既然如此,肅青涯听令!」
楚修語氣一整,命道︰
「著你,自今日起尋回寧師弟,人不歸汝不回!」
肅青涯輯首領命。
「宗主,灕江願意和大師兄一同前往。」
此時現在執法長老身後的女子出聲請命。
「準!」
「宗主,傳功長老門下沈延願同大師兄二師姐前往!」第一位發言的長老身後又站出一人。
「準!」
「爾等三人乃法字輩中的佼佼者,此次下山務必將你們寧師叔安全地帶回來,不得有誤。」
楚修語氣不咸不淡,嘴角一勾道︰「仙宗之名不容踐踏。」
眾人散去,楚修一人坐在大殿中,緩緩閉起雙眼,縷縷青煙飄出道宮,往北峰山頂而去。在北峰山頂竹屋前,青煙凝成一具神人,走近了竹屋。
「仙子,你可知寧師弟此去是福是禍?」
楚修凝成的神人站在屋外問道。
「佑天吉。宗主又何必要多問呢?維鷹唯有敢于離開巢穴,才能學會飛翔,宗主不必有過多的擔心。」
竹屋中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伴隨著琴音,回蕩在北峰山頂。
「哎,老夫也是關心則亂,多謝仙子點破。」
楚修略有失望,他以為屋里的那人,可以推算出什麼,卻沒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寧仙臨將是即將到來的浩劫中,唯一保住仙宗的希望,楚修可不希望他出事。
每當靈感天地時,他有時總會感覺到一種大恐怖的到來,讓他心驚肉跳,恐怕此劫將比兩百年前的三皇之劫更為恐怖。
兩百年前三皇之劫讓凡界九州上的實力大受創傷,仙宗中的老祖傷勢至今未愈。這還是好的了,有些宗派的老祖更是死于劫中,慢慢的沒落了下來。
今天的黃庭仙宗表面看似光鮮,其實早已內部腐朽,三個派系的人爭奪權利與資源,都在暗中覬覦著宗主之位。
這法字輩中,唯有四五人為可造之材,其余都困于第二境寸步不進久已。
白首山間有不少尋仙求道的凡人,然整個白首山被陣法遮蔽,只是偶爾顯跡于人世間。
然而今天,眾多凡人看到從白首山上,下來了三位年輕人,二男一女,衣著打扮雖說普通,卻給人一種不染塵世的感覺。肌膚上泛著剔透的熒光,眼中清明透徹無比,沒有一絲混濁。
這三人正是奉命下山尋找寧仙臨的三位首席弟子,宗主楚修門下肅青涯,傳功長老門下沈延,執法長老門下灕江。
「沈師弟,不知你的《莽山勁》可否尋得到線索?」
一身灰布麻衣的肅青涯背負單劍,臉上平靜地問道。
沈延一頭烏黑的齊肩短發,在腦後綁個散辯,聞得大師兄肅青涯出言,當即一笑,說道︰
「方圓百里無有異象。」
灕江是三位中唯一的女子,其顏英氣逼人,完全是巾幗不讓須眉的模樣,身上煞氣之濃烈,乃是三人中最多的。
「沈師弟的莽山勁已有千重山勁,說感應百里之地恐怕太謙虛了吧。」
灕江臉色木然,雖說有著美麗的容顏,面容上卻無過多的表情。
沈延尷尬一笑,連忙又道︰
「百里之外的底斯城前些日子有點不對勁。」
灕江面無表情,聞言直往底斯城方向而去。
肅青涯看了沈延一眼,溫和一笑,亦踏著輕松的步伐跟去,兩三步間就消失在了遠方。
沈延苦笑,不管已經趴倒在地上高喚仙人的凡人們,腳下出現一片澤地,身體緩緩下沉消失在原地。
此刻底斯城的心悅客棧中,小凌幽幽地醒過來,發現了正在床邊瞪著紅眼的方嫻。
「你終于醒啦!」
方嫻喜極,當即在小凌身體旁哭了起來,一邊口語不清的碎碎念道︰
「你這人為什麼要這麼倔呢,還不是害苦了自己,萬一你有什麼三長兩短,你是想讓我一直愧疚地活下去嗎……」
方嫻心地善良,這幾天一直在自責,如果不是她非要叫小凌出白首山,他也不會落在師父手里。如果小凌真被她師父殺了,恐怕她真會愧疚一輩子的。
小凌覺得胸前一片濕潤,不禁笨手笨腳地學著郭爺爺拍著自己的動作,一邊拍著方嫻的肩膀,一邊痴痴地道︰
「嫻姐別哭,我答應你听你師父的話便是。」
方嫻聞言立即仰頭望著小凌破涕為笑。
「真的?」
小
凌看著懷里淚眼婆娑的人兒此時出奇的沒有害羞,心里發誓一定不能讓嫻姐傷心,當即重重地點頭肯定。
方嫻紅著臉掙月兌小凌的手,極快地出了門去。
方嫻一走,小凌心里頓時有些失落和不知所措,不明白女孩子怎麼突然跑得這麼快。
卻沒幾時,房門被推開,方嫻端著一碗熱騰騰地粥進來,放在床邊道︰
「你一定餓了吧,快來吃些東西吧。」
小凌立即坐起來,端起粥,很溫暖,很溫暖,一邊瞄著小臉精致的方嫻,方嫻被他看得小臉通紅,當即給了他一個爆票,道︰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嗎?快喝!」
「嫻姐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
雖說夏唯潔和伊師師兩人的容貌絕世,可在他眼中,此時的方嫻才是世間最美的風景。
方嫻听得小凌的胡言,嘴里輕啐一聲,紅霞攀上耳後跟,逃似地跑出了屋子。
小凌又是不明所以地一笑,怎麼夸她還把人夸跑了呢?
而兩個懵懂的孩子之間,一絲絲紅線已纏繞在指尖,攀上心頭,撩動著心底那份溫暖。
喝完了粥,小凌還在回味,只听一聲清嘯傳來,盡管是待在房間中,也清晰可聞。
「幽雲前輩,還請還回我們寧師我!」
又听得一聲尖聲的怪叫,一個女子的聲音道︰
「來你們幾個小女圭女圭就想來要回他,楚修太小看老祖我了吧。」
小凌急忙出了房間,四周都是听到動靜圍觀的百姓,果然見得客棧屋頂,那位黑斗篷籠罩的婦人立在上頭,在長街盡頭,三個人影筆直地站在那里,如臨大敵。
「肅大哥,我在這里!」
小凌見來人是白首山的人,對肅青涯也很熟悉,當即在人群里跳著揮手喊道。
房頂的幽雲老祖眼中冷芒閃過,喝道︰
「方寸,將他帶走!」
客棧外的方寸立立即捂住小凌的嘴巴,拉著他往客棧中去。
修行中人靈覺何其敏銳,沈延當即道︰
「寧師叔在那里。」
肅青涯臉色凝重道︰
「沈師弟潛入救寧師叔,我與師妹一同拖住幽雲老祖。」
沈延點頭,身體融入地底,往客棧中潛去。
幽雲老祖眼神一變,喝道︰
「好一個千重山勁,還想要救人!」
手上真氣吞吐,就要施法將沈延逼出地底。
此時只見遠方一層層漣漪在空中蕩漾而來,帶著恐怖的劍氣,沿途掀飛了層次屋頂的白雪。
「你的對手是我們!」
肅青涯手持長劍,跟隨著劍氣漣漪飛來,灕江緊隨其後。
「既然楚修讓你們前來領死,老祖我就成全你們。」
幽雲老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在她眼中,三人只是後輩而已,即便是這樣,她也絲毫沒有大意,盡全力一戰。
她伸出一只雪白縴細的手虛空一按,體內渾厚的真氣將劍氣漣漪攪碎,身體猶如飛鴻踏雪般迎向兩人。
「白雲千載空悠。」
話音未落,幽雲老祖化作一片黑雲,突然出現在肅青涯身後的灕江身旁,一掌往她胸口印去。
「小心!」
肅青涯出聲提醒,轉身欲去圍攻,只見眼前一花,竟又是一道黑雲拂來,空氣中又都彌漫著腐蝕的味道,肅青涯沒有辦法,只得被動接招。
灕江在肅青涯提醒後也反應過來,看著眼前的幽雲老祖神色毫不慌張,黑紅色的真氣護在胸口,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掌。
灕江吐血倒退,掌中的勁氣大半被擋住,可幽雲老祖的實力之強也是她不能匹敵的。
反觀幽雲老祖在那一掌後也被一層層的黑紅漣漪震開,連連後退了十幾步,才將反震之力卸掉。幽雲老祖暗暗心驚,
「好一個千重煞勁。」
天空上漫天劍意,猶如流水蕩漾,層層疊疊猶如無窮無盡,將黑雲崩裂,肅青涯從黑雲破出,一時間場上兩股恐怖的勁氣化作兩片汪洋大海,將街道兩邊的房屋擠倒。
凡人百姓混亂了,原本還準備看戲地人砸傷的砸死,沒被波及的不斷的往外退去,才沒有了勁氣的壓迫。
「千重劍勁,千重煞勁加上先前的千重山勁,你們三個小輩恐怕就是這白首山上最強的年輕一代吧。」
幽雲老祖眼中也凝重起來,在白首山的修煉法中,能以真氣化勁氣,一重一重的疊加,十重勁、百重勁、千重勁乃至萬重!
面前的三位都在第二境就修成千重境,可以說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要知道黃庭仙宗宗主楚修也才有五千重勁而已,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三人合擊,可對抗宗主。
而她幽雲老祖比之楚修之流要弱上一層,那三人合擊,足以威脅到她的性命?
心念于此,幽雲老祖不得不嚴陣以待如臨大敵,逐漸與人拉開了距離。
「不想死的滾!」
灕江出口,層層煞氣在周遭化作漣漪,更加地可怕了,在這時出口簡直就是震世魔音。還在猶豫的百姓聞言當即又是退開,完全把西街讓了出來。
這時身後的客棧門口,沈延一手提著方嫻,一手抱著小凌,正好與幽雲老祖對視。
沈延嘿嘿一笑道︰
「師姐,這個小妖女如何處置?」
「殺了便是。」
灕江依然雲淡風輕。
「不要!」
豈料一旁的幽雲老祖還未出聲,小凌立即喊道︰
「不要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