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市,岩上之屋的房間中,周吳仰頭將瓷碗中的棕紅色液體一飲而盡,然後盤腿靜坐,半分鐘後,他開始滿頭大汗,面色發白。
一分鐘後,他渾身顫抖,忽然捂著胸口倒下,面目猙獰,嘴唇緊咬著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然後他突然起身,快速的爬到床邊,嘴巴圓睜,「嘔」的一聲,吐出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腥臭撲鼻,混合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微微濃稠的液體當中還隱約可見黃豆大小的碎塊。
嘔吐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吐出來的液體顏色越來越淡,直到後來微微發黃才停下。
周吳虛弱的爬回床上,四仰八叉的躺著,甚至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他三天內的第九碗藥,卻不是最後一碗。
岩上之屋的醫生來過以後,周吳的心髒真的如同醫生的預測一般,在逐漸死亡,在意識到現代醫學無法給予他任何幫助後,周吳干脆拒絕了岩上之屋提供的專業醫療,轉而自己尋求解決方案。
他熬制的藥湯,使用的藥材年份均在五十年以上,已經帶有淡淡的靈氣了,再加上熬制時候使用了修士的手段,這碗藥湯已經相當于半顆丹藥了。
但即便如此,藥湯能幫他的,只有吐出胸口的瘀血和死肉,心髒的衰亡被暫時延緩,卻遠遠達不到轉好的地步。
真魔卷的強大保證他能帶著一顆殘破的心髒勉強過活,但如果心髒徹底衰亡,他的身體也會隨之死亡,這是任何功法在現階段都無法改變的。
想要徹底逆轉頹勢,周吳要做的,就是徹底完善真魔卷,將真魔卷的修煉推到煉氣期的巔峰,那時候,恐怖的肉身恢復速度會超過心髒衰亡的速度,身體會徹底治愈自己。
但煉氣期肉身巔峰談何容易,周吳接觸真魔卷也將近一個月有余了,但卻連其中的門檻都沒有踫到,他能體會到凝脈篇對于他經脈和修煉速度的提高,但卻絲毫沒有煉體的感覺,仿佛所有對于肉身的提升都是隨著修為的提高而水到渠成的。
真魔卷講究先淬體,後修法,但到了周吳這里,卻像是反過來了,修煉靈力佔據主導地位,肉身反而成了輔助。
真魔卷上有著前輩的筆記,記載著歷代修煉真魔卷的修士在煉氣九層的時候真魔九變第一變已經能收發自如,副作用也降到了最低,但按照周吳的情況來看,即便是築基了,燃血變依舊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荷,這便是放輕肉身修煉的後果。
其實這也不完全怪周吳,淬體一說即便在仙界中,也是大門派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享受的,小門派中,即便是掌門親兒子,想要淬體,也幾乎不可能。
歸根結底,還是在「金錢」二字上,古人說窮文富武,淬體也是這個道理,修煉過程中租用淬體專用的洞府,服用的靈丹寶藥,輔助修煉的藥液,等等,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在遍地天材地寶的仙界,淬體都代價高昂成這樣了,更不要說在靈氣匱乏,物資貧瘠的地球了,別的不說,光真魔卷上記載的一系列輔助用的藥液的配方,周吳就不覺得有任何配齊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難道就真的放棄治療,躺在床上等死嗎?
周吳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等死肯定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真的沒希望了,周吳強烈的求生欲也不允許他數著死亡天數的臨近。
那怎麼辦?
奪舍嗎?听起來不錯,不過他修為太低了,現在奪舍等于找死,而且徐半生提到了那個政府機構一直讓周吳有些怕怕的,不知道奪舍凡人會不會也觸犯了他們的「法律」,到時候直接被揪出來處刑了。
嘗試現代醫學?周吳嘗試過找那個前幾天來過的醫生,結果對方十分冷靜的笑著告訴周吳,除非有奇跡出現,不然他死定了。
難道真的期盼虛無縹緲的奇跡,祈禱上帝或是哪個國家的神明突發奇想的來拯救自己?這和等死沒什麼區別吧……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選擇了,周吳必須在臨死前將凝脈篇修到圓滿。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如何能弄到那些靈藥,因為周吳來到這個世界一個多月了,別說靈藥了,就是靈草都沒看見一根,想要像買菜一樣大規模采購肯定是不可能的。
好在真魔卷里的藥液配方要求的原料大都不算名貴,周吳在鬼符宗的時候曾研讀藥理,也算是略懂一二,稍微研究了一下藥方後,就發現配方中有幾味藥能用百年以上的中藥材代替,效果可能會有所不如,但聊勝于無。
真正的難題是那剩下幾味靈藥,這些都是主藥,無法用凡草替代。
能從哪里弄到呢?
周吳腦海中浮現出半張銀色面具的臉孔,隨即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他才不會找半張臉求助,肯定會被嘲笑死的。
半張臉不行,周吳的腦子里又浮現出另一個身影,一個相當冷淡高傲的女人,那個神神秘秘的趙小姐。
三爺說這個女人可能來自政府機構,說不定她和徐半生來自同一個部門,若是如此,說不定這個女人能幫自己弄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然,他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或者表現出能讓對方付出相同代價的價值。
「不管怎麼樣,先問問價格吧。」
周起身換了身干淨的衣服,離開了房間。
他沿著昏暗的走廊一路來到記憶中的那扇門前,敲了敲門。
他忽然覺得有些緊張,就好像學生時代站在老師辦公室門前一樣。
都是因為那個女人的氣場太過恐怖了,而且成天板著個臉,似乎總想找誰的麻煩一樣。
「誰?」房間里傳來趙小姐的聲音,如同百靈鳥一般清脆好听,但卻不含絲毫感情,讓人隔著門都能听到那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周吳,我能跟你談談嗎?」
「進來。」
周吳推開門,發現趙小姐就坐在客廳里,在那個十二座長桌的末端,正對著門的座位上,身前放著許多文件。
「有什麼事?」她甚至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是的,關于你前幾天所說的交易,我有一些新想法。」
「說。」
「我可能得需要些定金。」
趙小姐的眉毛微不可查的一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抬
起頭來盯著周吳︰「你想要定金?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是的,是的,我知道,偉大的趙小姐,京城里想免費幫您忙的人能排起隊來,巴拉巴拉巴拉……」周吳翻了個白眼︰「但這里可不是京城,你身邊那幫沒腦子的舌忝狗不在這里,你的選擇只有我,不然你也不會找我了,對吧?」
趙小姐沉默的盯著周吳,半晌,道︰「你想要什麼?」
「靈藥。」周吳露出得逞的笑容︰「這張單子上的,每樣來個百八十斤吧。」
趙小姐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扔了回去︰「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回去吧,我請不起你。」
周吳楞了一下︰「啊,等等,我只是開個玩笑,怎麼可能要你百八十斤呢?哈哈。」他訕笑著︰「最多幾斤就夠了……」
趙小姐目光回到案前的文件上︰「門就在那里。」
「……那是不可能的,哈哈……」周吳強行將話鋒轉了回來,趙小姐重新抬起頭。
他嘆了口氣,又重新拿出一張單子︰「這時具體的用量,照這樣的分量,十份,不多吧?」
趙小姐接過單子,沉默著。
「別說這樣也不行啊!」周吳幾乎是在哀嚎︰「十份已經很少啦!這樣,七份行不行?這是最低限度,七份!如果你還要講價的話我就不得不報警了,因為你根本就是在搶劫!」
「你要這些藥做什麼?」趙小姐終于開口了。
「嗯姆……療傷?」
「這不是療傷藥。」
「我受的傷比較特殊。」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周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如果從對方喉嚨里跳出一個「不」字,他就不得不去找徐半生那個混蛋。
「好吧。」趙小姐給出肯定的答復︰「藥材會在天黑前送到你房間里。」
周吳長出一口氣,雙手合十︰「感謝,好人一生平安!趙小姐你多保重,天也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轉頭就要走,生怕對方反悔一樣。
「等一下。」趙小姐叫住了他︰「我讓你走了嗎?」
「唉?」周吳僵硬的轉過身︰「還有什麼事?」
「既然你收了薪酬,自然要開始干活了。」她說著從桌上凌亂的文件中抽出一個文件袋,往前一推,精準的滑到長桌的另一端,停在周吳面前。
在周吳打開文件袋的時候,她解釋道︰「所有的情況都寫在報告里了,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情,但記住,你我合作的事是秘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我了解。」周吳將趙小姐給他的文件翻閱了一遍,抬起頭來︰「銀行搶劫案?這種事情不是有警察來處理嗎?你想讓我幫他們?」
「恰恰相反,我要你阻止他們,或者說在他們之前把整件事情調查清楚。」
「我不明白……」
「我讓你來不是讓你問問題的,是讓你干活的。」超小姐打斷他,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桌上的文件堆里了,頭也不抬的道︰「出去吧,等有了進展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