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你在胡說八道！」李秀寧怒了。
她不相信李元吉會棄城而逃，或者說她不願意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那可是太原，他們最後的根。
「胡說八道？就李元吉那小子……哼哼，你其實也是知道的。」
酒勁上頭，馬凡連歷史都不說了，直接哼哼。
其實大唐的歷史很操蛋的。
李淵太原起兵後，留他年僅十六歲的兒子李元吉鎮守太原，然而李元吉的才能遠不及李建成、李世民，面對敵人的攻擊，他棄城而逃。太原的失守意味著河東地區不保，如果北邊的突厥聯合東邊的宋金剛、劉武周對關中地區實行鉗式包圍，大唐危在旦夕。
但是這一切的危機簡直像是為李世民布置舞台似的，就是為了表現這個世界主角李世民的英明神武一樣。
別管是多爛的局勢，只要李世民一出手，穩了。不管多BUG的局面，別管多難纏的對手。要麼跪，要麼降，再沒有第三個可能。
簡直就是在玩單機游戲——這個世界，這個天下都是我的，爾等只是經驗值罷了。
這貨要不叫主角模板，哪個叫？
所以只要記住了這點，太原丟了什麼的，馬凡是一點兒也不擔心，只哼哼了。
然而馬凡這話一出，卻是勾起了李秀寧心底的陰影。
父親造反，世子李建成帶著十六歲的李元吉與家中精銳逃往太原。家中年幼的弟弟們像李智雲與其母親盡皆被隋軍殺死。
她李秀寧也是一樣，當年同樣沒有得到他們的庇護，是靠著收攏義軍，硬生生殺出的活路。
馬凡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李秀寧其實是已經信了的。
活人的道德底線是不能指望的。當其刷破了一次道德底線後……沒有最爛，只有更爛。
「整軍，我必須去救他們。」李秀寧臉色非常黑暗。
正因為經歷過一次家破人亡，所以這一次她說什麼都要出這個兵。
「殿下，道長說……」李仲文忍不住開口道。
畢竟如果真像馬凡說的那樣，他們是無能為力的。
他們只有一萬人，還是步卒，而劉武周卻是突厥騎兵。
太原未失，守城還可以打一打，但是沒有了城池，步卒與騎兵在山西平原作戰。不用打，都知道結果。
「你可听說太原已失？」李秀寧打斷他道。
「太原為我李唐發跡之所，兵精糧足，不會有失的！」李秀寧肯定道。
不過李秀寧不是肯定太原一定沒事，她只是希望，以及有沒有失，她都一定會出軍。
李淵勸不了她，李建成與李世民勸不了，他李仲文也勸不了。
李仲文還想在說，畢竟社祭成了那樣，正常的軍將都是不願意出軍的。
馬三寶身為李秀寧的家將，為了避免將帥不和，只能是打圓場道︰「我們還是听听道長怎麼說？」
馬三寶來到馬凡身前，對馬凡非常親切道︰「道長，我李唐可會贏？」
「李唐？會贏會贏。」馬凡連連點頭。
哪怕是酒勁上頭，李唐得了天下，這是從小背的，自然不會說錯。
而馬凡這麼一說，所有人面容稍雯，馬三寶立即又問道︰「我等怎麼贏？」
「馬將軍，你問一道士？」
李仲文有些看不上馬凡。
誠然，社祭都找道士，但也只是祭禮。
當馬凡說「會贏」那一刻起，李仲文就看不上馬凡了。
步兵對騎兵，你對我說「贏」？
然而馬三寶也知道李仲文想說什麼，但是現在不是說「常識」的時候，只听馬三寶說︰「道長是位奇人。」
只這一句，李仲文的「常識」就說不出口了。
「道長祭禮顯化白虎，你們也看到了。」
而馬三寶直言馬凡社祭的白虎顯化，更是讓他們無話可說。
畢竟連白虎都整出來了，這位是「真」奇人，這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馬三寶見他們不再出聲，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等著馬凡的回答。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余……」
但是馬凡喝大了。
現在的馬凡頭腦已經不清，他仿佛是看到了上古祭司對他言傳身教，大量的祭祀之禮，不斷在他腦中翻滾，就好像是天旋地轉一樣。
李秀寧等人卻是听的津津有味，甚至雙目放光，只覺得之前一些疑惑和憂慮都得到了解決，興奮之余忍不住低語一聲︰「損不足，奉有余……這是道長的指點，我懂了。」
馬凡的道理李秀寧听懂了，而其中隱含的意思也很明顯了，這分明就是告訴她︰「天之道是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余者損之，不足者補之。而現在她為人之道，人之道者，有利于富人而有損于貧者。即貧者瀕于‘民不畏死’的絕境。」
于是李秀寧悟了。背水一戰。
他們現在可不就是背水—戰嗎？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之意，真真是念頭通達。
道長以道家真言指點自己，助自己下定決心啊！
「秀寧聞先生教誨，秀寧拜謝！」
李秀寧激動又恭敬的朝馬凡行大禮拜謝。再起身時，她已明悟。她的雙瞳不再顯出焦急，反而是多了背水一戰的執著。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道長……」
李仲文還有著冷靜︰這個道士是這個意思嗎？
背水一戰啊！
這可不是開玩笑。
他要問個清楚。
于是馬凡又開口了︰「混蛋王八蛋！老子不過是賣個精鹽，追，追你嘛比……嗚嗚……」
馬凡哭了。
他是真的怕啊！
一個現代人穿越去賣鹽，被一幫私鹽販子追殺，追上就是個死。
雖然馬凡一直告訴自己不怕，多少的穿越前輩懟神王，懟聖人都不怕，自己不過被私鹽販子追殺罷了。
馬凡一直表現的很冷靜，很平靜，就像是無數的穿越者一樣。
但是喝醉了之後，現了原形。
怕是真的怕。
那明晃晃的刀子就追在他身後，隨時都會扎下，怎麼會不怕的。他當時真的是拼了老命的在跑！
「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馬凡嘟噥著，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