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難波津,寒冬閉羞顏。今春滿地堂,花開香芬芳。」
隨著唱讀人用獨特的詠嘆調念出了這首序歌,現任歌牌女王阿知波皋月與國中生大岡紅葉的比賽正式開始。
在之前十五分鐘的默背時間中,紅葉敏銳地察覺到皋月女士似乎心神不定,于是她便在心中鼓勵自己要全力爭勝。
但剛一開場,紅葉便領教了何為歌牌女王的特殊「感覺」。
前三局,都是在紅葉毫無反應且唱讀人還未念到決勝字之時,阿知波皋月便已經如秋風掃落葉般出手,分毫不差地擊飛了唱讀人所讀和歌的下句。
信心滿滿而來,但開局便被強大的對手三連殺,紅葉的心頭不禁涌起一股絕望情緒,她明白皋月女士的提前出手正是歌牌界人士所夢寐以求的「感覺」。
同音友牌第一個音相同,但根據後續假名發音的差異,可以將第一個音听成不同的音。在歌牌界,這種分辨的能力便被稱為感覺。
但紅葉也曾被名頃老師教導過︰所謂出神入化先發制人的「感覺」,其實就是選手根據唱讀人的發音習慣所提前預判的一種可以被訓練出來的技能。
對于同音的歌牌,唱讀人因想象不同景象而發音略有差異,如果選手熟悉這位唱讀人的發音習慣,便能直接判斷念出的是哪張牌。
「但是,感覺也不是無往而不勝的!」
心中響起名頃老師當時的教誨,紅葉猛然將心中的怯懦衰頹之氣驅散,重新振作起精神,專心致志地盯著場上的歌牌,同時仔細地用耳朵聆听著唱讀人的誦讀。
「枯焦憐草木,落葉逐飛蓬…」
在唱讀人發出第一個音「ツ」的幾乎同時,紅葉便果斷出手,將阿知波皋月的牌陣左上角拍擊得七零八落。
當然,下句「瑟瑟山風起,世人謂槁風」就在其中,紅葉扳回一城!
興奮地將自己取得的第一枚歌牌放在身旁,紅葉不由得在心中吶喊道︰
平日對听力的刻苦訓練果然不是白費功夫!
在唱讀人發聲之前的那一瞬,紅葉便用她靈敏的听覺捕捉到了微弱的「f」的聲音。
而名頃老師當時的教導也瞬間浮上了紅葉的心頭︰
「歌牌比賽中最重要的不是感覺,而是要比對方更快一步搶到歌牌。就算很難對抗對方強大的感覺,但運用科學的方法與刻苦的訓練,在比賽中相較于對方更快搶到的方法多得是。比如敏銳的听覺,迅捷的出手動作,快人一步的反應等等。」
是的,听覺便是我對抗皋月女士的最有力武器。可是,名頃老師您現在在哪呢?
紅葉此刻無比地思念自己的老師,希望他能在現場看到自己的訓練成果。
紅葉那迅捷有力的進攻讓阿知波皋月也感到十分驚詫,她將牌陣恢復原狀後,不禁抬頭端詳起眼前自信飛揚的少女,嘴中還低聲嘟囔了一句︰
「果然,師徒都一樣啊。」
她的這聲低語並沒有被情緒陷入激動狀態的紅葉听清楚,比賽也得以繼續進行。
比賽很快來到中段,戰況也變得十分焦灼,阿知波皋月仍然領先紅葉五枚,二人所取得的歌牌數量是十四枚對九枚。
這種局勢的出現,阿知波皋月心不在焉不在狀態是一方面,紅葉越戰越勇精神抖擻則是另一方面。
場邊的觀眾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因為並沒有發生他們所預料中的一邊倒的情況。
而站在樓梯上對比賽局勢一覽無余的真一卻沒有那麼輕松,他無時無刻不在為紅葉捏著一把汗。
紅葉取勝一局時他歡呼雀躍,紅葉落敗時他愁雲慘淡,他就這樣陰晴不定地變換著臉色,把什麼撲克臉早都丟到天涯海角去了。
藤原朝康頗為好笑地注視著真一,原本小叔叔在他心中少年老成的形象也在此刻破壞了個干淨。
就在真一全神貫注于紅葉的比賽之際,一位身穿棕色夾克的少年從樓梯下方快步跑到了真一的身旁,喜笑顏開地說道︰
「果然還是這里的視角好啊,能夠將比賽的具體情況盡收眼底!」
真一聞聲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少年。少年的瞳色為墨綠,他留有小波浪式的短發,顯得極其精神。
不知為何,真一總覺得眼前的少年極為眼熟,似乎自己在哪里見過似的。
接著,神情激動的少年又興奮地感嘆道︰
「大岡選手好厲害啊,竟然能夠跟歌牌女王打得有來有回!」
真一的心情瞬間變得極為暢快,嘴角也不禁翹起了一抹弧度,心中恨不得大聲炫耀道︰
看到沒有,那是我女朋友!
……
然而真一的女朋友此時卻陷入了苦戰。
在比賽中後段,阿知波皋月狀態回暖,發揮出了歌牌女王應有的實力,接連拿下了至關重要的三局,使得她取得的歌牌總數達到了二十枚,距離勝利僅差五枚。
而紅葉此時陣內卻仍有十三枚歌牌,落後阿知波皋月有八枚之多。勝利的天秤似乎已經在向阿知波皋月方向傾斜,紅葉整場的努力似乎都要白費了。
「濺濺山溪淌,秋風紅葉下…」
「有鹿踏紅葉,深山獨自游…」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聞…」
仿佛是天意一般,除去空牌,唱讀人竟然連續讀出了三枚描寫深秋紅葉的和歌。
對于含有自己名字的歌牌,紅葉當然不會失手,她毫不客氣地收下了上天贈予她的禮物,將比分又扳成了十五枚對二十枚。
阿知波皋月氣勢一滯,腦海中陡然浮現出了昨天夜里的那場比賽,自己用盡全力也無法從對方手中取得哪怕一枚紅葉牌的場面,她情不自禁地輕聲嘟囔道︰
「師徒果然完全一樣啊。」
這次她的低語卻被紅葉敏銳地听到,但名頃老師擅長紅葉牌的事人盡皆知,所以紅葉也只是信心滿滿地回答道︰
「是的,我和名頃老師一樣,都擅長紅葉牌。」
恍惚之間,眼前少女的身影與昨夜那個人的身影似乎在逐漸重疊,此刻和她對戰的似乎已經不再是大岡紅葉!
阿知波皋月的表情頓時變得煞白,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也涌上了她的心頭,她全身像游絲那樣顫抖個不停。
就是在這種幾乎是六神無主的狀態下,阿知波皋月與紅葉戰斗到了最後一刻,兩人的牌陣中都只剩下了一枚歌牌。
「命運戰啊!」真一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慨。
但隨後,他的目光倏忽變得無比犀利,他似乎在紅葉身旁歌牌堆的側面發現了…一塊污漬?